“去就去,還怕了你們不成,就怕有些人偷雞不成蝕把米。”羅穗穗看著院子外聞訊而來的鄉鄰,目光落在人群裏那個穿著粉色碎花羅裙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就是佟臘梅的女兒羅明蘭,羅明蘭對上羅穗穗的目光,嚇得急忙收回視線,咬咬牙,轉身跑遠。
都雲諫也看見了那人,不動聲色的側眸打量了一下羅穗穗,據他所知,羅家眾人皆大字不識,就連整個羅家村識字的都沒幾人,更何況這個女人,何時會這般咬文嚼字了。
都雲諫垂眸,掩下眼底的深意,看來他的猜測不無道理,改日定要試探她一番。
羅明蘭一路小跑回家,就見自家那不成器的兄長正在廚房偷吃油渣,此時也顧不得爭這些,氣喘籲籲的問道:“阿爹阿娘呢?”
羅明珠抹著嘴,見羅明蘭跑的滿臉通紅,氣喘如牛,問道:“阿爹下地去了,阿娘在堂屋睡覺,怎麽了?”
羅明蘭歇了口氣,沒理他,徑直就往堂屋走,羅明珠急忙拉住她,“好妹妹,你可別給阿娘告狀,我就嚐了一筷子。”
羅明蘭忙扯回被拉扯的生疼手臂,氣道:“吃死你吧,你個憨貨,張圖找事來了,這會子估計要上咱家了!”
羅明珠舔著嘴角的動作頓住,衝著羅明蘭的背影疑惑道:“不找羅穗穗,上咱家幹啥呀?”
羅明蘭衝進屋裏,就見佟臘梅正迷迷糊糊的醒來,嘴裏嘟囔著抱怨,“你兩吵什麽呢,覺都睡不好?”
羅明蘭轉頭看了眼院子裏,急匆匆道:“阿娘,剛才我見張圖去羅穗穗家找事了,這會子估計要過來了,怎麽辦呀?”
羅明蘭十分著急,阿娘哥哥他們昧下了張圖要娶羅穗穗的嫁妝,如今張圖來,那些東西肯定都是要拿回去的,更怕的是東西她們吃了,若隻是賠錢也就罷了,萬一張圖有什麽其他要求……
想到這裏,羅明蘭渾身一涼,心裏隻期盼著,那張圖是個愛錢的。
佟臘梅早就被嚇的瞌睡蟲跑光了,三兩下從**下來,邊穿鞋邊問道:“你可看清楚了,真是那張屠夫?”
羅明蘭狠狠地點頭,“就是,我沒看錯,村裏的人都看熱鬧去了,這會兒,這會要上咱家了!”
話音剛落,就聽得外麵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母女二人一對視,急忙從屋裏出去,迎頭就見羅穗穗帶著她買來的那個男人,張圖走在一旁,身後跟著許多看熱鬧的人。
不待佟臘梅開口,一旁的羅明珠剃著牙縫,抬著下巴指指一旁的都雲諫,挑釁道:“吆,這不羅穗穗嗎,怎麽,帶著你男人上我家認親是咋的?”
羅穗穗涼涼的看了他一眼,懶的同他廢話,這羅明珠就是羅家財和佟臘梅嬌慣出來的二世祖,妥妥的地痞流氓,跟著鄰村的幾個混混,一天鬥雞遛狗,無所事事。
張圖半抱著手臂,小山一般的身體往前一站,凶惡的麵相讓人群頓時安靜了一瞬,張圖聲音洪亮,一雙吊梢眼瞪的渾圓,“佟臘梅,你說,你將我托給你的聘禮弄哪裏去了?”
“那些東西雖說值不了幾個錢,可那也是我張圖一點一滴掙來的血汗錢!”張圖斜著眼睨了一眼羅穗穗,接著道:“不管你和這小丫頭片子誰昧了我的東西,今天都要給我吐出來,要是吐不出來……”
張圖饒有興趣的看著躲在佟臘梅身後的羅明蘭,意圖不言而喻。
羅明蘭早早就被張圖的凶惡相嚇的躲在了佟臘梅身後,聽到此話,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兒,心裏不由得怨恨起佟臘梅和羅明珠來,她心下暗暗想到,今日若是要讓她嫁給張圖這等人,她就投河去!
佟臘梅也被唬了一跳,急忙笑著打著哈哈道:“張圖兄弟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佟臘梅咽了口唾沫,心下一陣盤算,這張圖可是十裏八鄉的難纏人物,那些東西她當初被豬油蒙了心,偷偷昧了下來,本想著時間久了,張圖怕是會忘了,誰承想竟然還找上門兒來。
“東西都在呢,這不是這些日子農忙,我這還沒來的及給你送過去呢,再說了,我是什麽人,你還不知道嘛!”佟臘梅臉上堆著僵硬的笑意,心想著趕緊將這座煞神給送走。
張圖從羅明蘭身上收回目光,眼珠子一轉,心下打起了小九九,麵上不動聲色,“這麽說來東西是在你家了?”
轉頭又看向一旁吊兒郎當的羅明珠,接著問道:“那為何你兒子說羅穗穗昧了我的東西,整日裏帶著小白臉吃香喝辣的?”
沒錯,張圖本打算將那點東西留給佟臘梅,好讓她再物色一個,沒想到前幾日碰到她兒子,說羅穗穗拿了他的東西養小白臉兒,這他可忍不了,於是今日來討要東西,沒成想是這個光景,不過,他倒也不虧!
佟臘梅一聽,心下恨的要死,她怎麽就生了這麽個蠢物!
“這……”
正在此時,村長和族長也聞聲而來,族長手裏拿著煙鍋,看著對峙的幾人,一陣頭疼,村長老遠就嚷嚷著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羅穗穗語調清晰,不疾不徐的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最後問羅明珠:“不知你是如何確定你娘是將東西給了我家,那些東西在沒在你家,你能不知道?”
羅明珠左顧右盼,梗著脖子辯解道:“你沒收張家的聘禮,那你前些日子拉回來的那一車東西是從哪裏來的,這可不是我說謊的,那可是好多人看見的?”
眾人聞言,也都好奇起來,眾所周知,羅穗穗家可是窮的叮當響,別說那車東西了,就是家裏買麩糠的錢都沒有!
“那些東西,都是我娘子辛苦掙來的。”都雲諫抬起頭清咳了兩聲,接著道:“那日娘子去山上采野菜,挖了株草藥,去府城賣了,得了些銀錢補貼家用,諸位若是不信,可隨我去府城醫館對質一二。”
羅穗穗接著道:“我家是窮,但我羅穗穗絕不會拿那些不正當的錢,至於我的錢,那都是我幹幹淨淨掙來的。”
羅明珠不服,嘟囔道:“不過走了個狗屎運罷了,有什麽好顯擺的。”
“就算是狗屎運也讓我踩上了,總比有些人強,平時偷雞摸狗慣了,啥都想拿。”羅穗穗冷笑一聲,回頭對著都雲諫笑的賞心悅目,“我相公真是我家的福星,他前一天剛進門,我第二天就有了這等好運氣。”
羅明珠還想再說什麽,卻被村長的一通話打斷,對佟臘梅道:“即是個誤會,說開了就好,免得傷了幾家人和氣,那你現在就將東西取來還給人家。”
佟臘梅一時間為難不已,好多東西都已經進了他們肚子了,哪裏還拿的出來。
族長知道佟臘梅的為人,看她的樣子就知道東西怕是早被這一家子謔謔的差不多了,開口問張圖道:“若是有損壞的,按市價賠錢就是了,你看可行?”
張圖虎著臉,心下一陣盤算,無論如何,他都不吃虧,點頭道:“自然,若是沒錢,咱們兩家做個親家也無不可。”
羅明蘭一聽,頓時臉上血色退盡,險些暈死過去,死死咬著唇去看佟臘梅,佟臘梅也白著臉,“這怎麽能行,明蘭已經定親了,缺的東西,我們自會如數補上。”
張圖看了眼瑟瑟發抖的羅明蘭,再看看一旁的羅明珠,眼睛一亮,笑著點頭道:“可。”
最後,佟臘梅將剩下東西都還給了張圖,補貼了五兩銀子才算了事。
五兩銀子,夠這裏的農家省吃儉用過大半年的了,佟臘梅一天就賠了如此多,第二天就聽聞佟臘梅病了,村裏傳聞羅家財當晚就揚言要休了佟臘梅,一家子鬧了半晚上。
羅穗穗聽到這些已經是幾天後的事了,拿著手裏的一捆甘蔗,聽到梁梅花和她碎碎念的說這些,她隻是一笑置之。
如此結果,不過就是他們咎由自取,自食惡果罷了。
羅穗穗抱著甘蔗回了家,羅十月見狀急忙上來幫忙,“阿姐,你要這麽多甘蔗作甚?”
“阿姐自有用處,你去把灶堂裏火生著。”羅穗穗吩咐他去生火,自己坐下開始剝甘蔗。
羅穗穗這幾日研究了好多東西,發現這裏的人都種甘蔗,她打算做些紅糖去賣,空間裏有做紅糖的法子,她打算先做著試試。
忙活了一上午,羅穗穗才將糖漿熬好,放在一邊成型,羅十月聞著味進來,“阿姐,你在煮什麽,這麽香甜?”
羅穗穗將已經凝固成型的紅糖遞給他一塊,“阿姐煮的糖,你試試看。”
羅十月接過舔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誇讚道:“好甜。”
“這個不可多吃,小心吃壞了牙。”羅穗穗將都雲諫的藥給他,讓他給都雲諫拿過去,又想起都雲諫喝藥的樣子,順帶多給了一塊糖,“這塊給你姐夫。”
都雲諫喝罷藥,將羅十月給他的糖放進嘴裏,嘴巴裏的苦澀瞬間被甜味占據,都雲諫緊顰的眉頭舒展,“你說,這方糖是你姐姐做的。”
羅十月將嘴裏的甜水咽了下去,神氣的誇讚道:“沒錯,就是阿姐做的,怎麽樣,我阿姐厲害吧。”
都雲諫嘴裏的糖甜的發膩,還是很給麵子的點頭笑道:“娘子確實很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