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禦史聽出都雲諫語氣中的冷意,心知自己語氣不好,連忙道:“她一介婦人,且無才無德,怎能給男子取字?”
都禦史是個十分古板且封建老套的人,再加之在朝堂多年的原因,做事一板一眼,執拗的很,且能言善辯,常常能把人懟地無話可說,便是當今見了都頭疼。
卻偏偏在都雲諫的事情上他總是要斟酌再斟酌,生怕惹了他不如意,即便是這件事,他心中的不滿已然達到了頂峰,卻隻表現出來三分。
都雲諫眉眼微冷,不發一語,看了眼一臉慍色的都禦史,半晌才語氣平淡,慢慢開口,“如何不能?”
“夫人於我不僅是夫妻,她於我亦師亦友,更有再生之恩,可以說,若是沒有她,便沒有如今的我。”
“更何況,懷光二字,吾,甚喜。”
至於其他人,不配為他取字。
見狀,都禦史張了張嘴,將所有反駁的話都咽了下去,半晌隻說了一句,“如此,便好。”
都雲晟見氣氛凝滯,心下腦恨都雲諫的同時連忙開口解圍道:“總是聽阿兄提起嫂嫂,怎麽今日她不曾同來?”
他早就查清楚了,都雲諫娶的那個村姑跑了。
陶氏也附和道:“是啊是啊,你怎的也不帶過來給我和老爺瞧瞧?”
想起羅穗穗,都雲諫眉眼間的冰冷譏誚消散了些許,卻添了些許惆悵失落,不過片刻,他便斂好思緒,“夫人不喜這般熱鬧。”
都雲諫言罷,桌上幾人麵色都不好看。
說道此處,陶氏又想起這幾日被傳的沸沸揚揚的都雲諫與和碩郡主的婚事,一時間計上心頭,“老爺,聽聞信王府欲與諫哥兒成百年之好,可是真的?”
都雲諫若是與和碩郡主成婚,那可不妙,雖說都雲諫如今失憶忘了那件事,但仍舊不得不防。
日後他若真的娶了郡主,身後有信王府撐腰,他們母子豈不是沒活路。
說起此事,都禦史也有些為難,這幾年,信王府隱約有想要拉攏都家,明裏暗裏示意過許多回,也不知是好是壞。
如今,又榜下捉婿,欲結聯姻。
“此事,懷光有何打算?”
都雲諫眉眼間一絲厭煩一閃而過,“我與夫人夫妻恩愛,並無其他打算。”
都禦史眉頭下壓,聞言,似有不滿,“那女子畢竟……”
他話音未落,都雲諫便起身開口打斷道:“如今時辰不早,懷光便不多加叨擾,就此告辭。”
都禦史麵色一僵,十分不好看。
都雲諫也不在乎他們反應如何,施了禮,便起身向外走去。
羅穗穗如何,他知曉便好,至於旁人,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更何況,他不喜歡聽旁人說羅穗穗的不是。
桌上的幾人麵色難堪,陶氏連忙添油加醋道:“老爺,這諫哥兒莫不是有怨氣?”
都禦史一口氣卡在胸間,一掌拍在桌子上,碗筷震的嘩啦啦的響,半晌,才咬牙道:“罷了罷了,隨他去吧,終歸是我欠他們母子的。”
都雲晟斂下眸子,扯了扯唇,“父親莫氣,阿兄如今前塵不記,此舉,想來他不是有心的。”
陶氏也連忙附和,“是啊是啊。”
都禦史狠狠閉了閉眼,頹然的塌下肩膀,“用膳吧。”
一頓團圓飯,幾人吃的食不知味,一陣胃疼。
……
這廂,羅穗穗的客棧開了業,來往商旅也不多,生意不好也不壞,勉勉強強。
羅穗穗坐在書案前,看著開業兩日的賬本,不知不覺就走了神。
“娶郡主,不娶郡主,娶郡主……”羅穗穗失神的翻動著賬冊,嘴裏喃喃自語。
都雲諫若是真的娶了那個什麽郡主,那她怎麽辦?
她歎了口氣,神色惆悵懊悔,都怪她自己,好端端的,作什麽妖,這下好了,自己養大的小夫君,讓別人撿漏了!
後悔……
羅穗穗哭喪著臉,腦子裏兩個小人打起了架,一個小人恨鐵不成鋼的道:“羅穗穗呀羅穗穗,你能不能爭點氣,遇事你就上啊,別慫啊,回京去找他!”
另一個小人慫唧唧的道:“不行,萬一他真的要娶郡主,那我去算怎麽回事?”
“他是你明媒正娶的夫君,你找他怎麽了,你是正室,他若再娶,那也隻能是個妾,便是郡主又如何!”
“可人家是皇親國戚,我一個小老百姓怎麽比得過,更何況我都把放夫書都給他了!”
“那又如何,隻要你不同意,天王老子也別想進門!”
羅穗穗深吸了口氣,甩掉腦子裏的想法,繼續惆悵。
她若是回去,萬一都雲諫真的要那娶郡主,那豈不是真的很沒臉?
那就再等等。
羅穗穗摸著微微隆起的肚子,“若是你阿爹當真娶了郡主,那我就給你重新找個爹,還要樣樣比他強!”
“然後,然後咱就去他眼前天天晃,讓他看著你管別人叫爹。”
羅穗穗氣鼓鼓的說罷,又憐愛的撫著肚子,“你會是個男孩還是女孩呢,叫什麽名好呢……”
……
轉眼秋至,天氣也漸漸轉涼,都雲諫看著四處的來信,疲憊不堪。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放棄找羅穗穗的消息,可她仍舊沒有任何消息,就真的仿佛消失了一樣。
近些日子來,今上的身體每況愈下,朝中紛爭也初顯端倪。
前世不知是何緣由,皇帝廢了太子,沒來得及立新儲君,信王就稱帝登基了,皇帝的幾個兒子死的死,下獄的下獄,獨留下在外領兵的九殿下。
不過幾年光陰,這位九殿下就起兵,打著為父報仇的名號,一路攻城略地,奪了帝位,自己也命喪午門。
如今太子尚未被廢,且他仁政愛民,雄才大略,是個不可多得的君主,且他們如今在一條線上,自當為他掃清障礙。
明年自己定然會被外放,須得早做打算才是。
太子被廢,信王當初能那麽迅速登基,必然是使了見不得人的手段,而且定然籌謀已久,不得不防,今上的時間不多了,他得給太子提個醒。
都雲諫提筆書信一封,讓羅生送了出去, 罷了,他揉著脹痛的額角,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