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雲諫長身玉立,溫潤謙和,一副貴公子模樣,皮相也好看,雖然長途跋涉奔波讓他看起來有些淩亂潦草,卻絲毫不影響他的樣貌氣度。
莫驚語撇嘴,怪不得阿妹會對他念念不忘,長的倒是還行。
“你就是都雲諫?”
語氣中的嫌棄毫不掩飾,都雲諫麵不改色,長揖施禮,“下官都雲諫見過莫將軍。”
莫驚語是駐邊大將,正四品,都雲諫不過七品俢撰。
莫驚語眉峰一挑,居然知道他?
“你認識我?”
“將軍龍章鳳姿,氣度非凡,下官今日有幸得見,三生有幸。”拍馬屁,都雲諫是認真的。
從他的言行看的出來,羅穗穗與此人必定關係匪淺,客氣些準沒錯。
莫驚語最不喜歡和文縐縐的文官打交道,斥道:“少拍馬屁,你怎麽才來?”
知不道他妹妹等了整整一個月。
都雲諫麵上閃過懊悔慚愧,張了張嘴,聲音暗啞,“娘子她不肯見我?”
是他來遲了!
她定然是氣他來遲了,不然怎麽會不見他!
莫驚語握緊拳頭,舌尖掃過槽牙,他若是把這小子揍一頓,就他妹妹那護短的性子,醒來指不定要鬧。
不過再看這小子的小身板,若是給揍壞了,她得多心疼,不劃算,暫時忍了!
但是生氣!
罷了,莫驚語沉吟了片刻一甩袖,“跟我來。”
房間裏,羅穗穗安安靜靜的躺在榻上,看起來就像是熟睡一般,旁邊還有一個婦人懷抱嬰孩低聲細語的哄著,見他們來,忙從榻上起身,喚了莫驚語一聲將軍。
都雲諫無從顧及其他,視線都被羅穗穗吸引,他看著床榻上沉沉酣睡的羅穗穗,眉頭死緊,女子指尖溫熱,呼吸平緩,睡得十分安然。
“娘子她,怎麽了?”
都雲諫見狀,心狠狠一沉,呼吸險些窒住,他自然看的出來,羅穗穗的不對勁。
莫驚語音色低沉,帶著幾分沙啞,“阿妹她已經睡了五天了。”
天空烏雲密布,黑夜悄然而至,夜色中細雨朦朧,客棧前也掛上了照亮的燈籠,街巷行人寥寥。
莫驚語將羅穗穗在南疆之事事無巨細的說與都雲諫,說罷,他低頭呷了一口茶,幹澀的喉嚨頓時舒服不少。
悠悠燭火下,都雲諫坐在榻上,一動不動,低頭看著熟睡的羅穗穗母子二人,神色不明,他舒了口氣,“阿妹的信一月前我便讓人送與你,你為何至今才來,你可知,阿妹她等了你多久?”
都雲諫雙肩微顫,半晌,才沙啞著嗓子道:“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他自責,懊悔,痛恨自己,當時為什麽沒有拆開那封信。
可如今事已至此,任他再如何,也不能彌補一二。
莫驚語不再責怪什麽,將剩下的茶一飲而盡,道:“時候不早,今日出來已久,我該回去了,你好好照顧她們母子。”
都雲諫聞言起身送莫驚語離去,複又坐在榻前,抬手撫上羅穗穗安靜的眉眼。
“娘子,你怎麽了?”
“我來遲了,你怪我,打我,罵我都行,莫要這樣不言不語的睡著,為夫害怕,你醒來,醒來看看我好不好?”
他顫抖著握住羅穗穗的手,輕輕俯身靠在羅穗穗的身上,繼續道:“娘子,為夫知錯了,你醒來,你醒來我帶你回羅家村。”
“我們一家就在那裏過平靜生活好不好,什麽官場,什麽仇恨,都不管了,好不好?”
“娘子,你應我一聲啊!”
科舉入朝是他前世今生的夙願,如今夙願達成,他卻覺得都沒意思了。
他隻想和她在一起,哪怕做個大字不識的農夫也是好的。
“懷善他還在等著你呢,他可想你了,你便是惱我,恨我,可懷善呢?”
“娘子,你醒來,好不好?”
溫熱的**順著鼻尖流入發絲,最後消失在羅穗穗胸前的衣襟上。
……
次日午時,莫驚語匆匆而來,都雲諫正抱著孩子和羅穗穗說著話,見莫驚語來。頷首喚了一句“阿兄。”
經過一夜的時間,都雲諫早在孫七娘哪裏知道了羅穗穗和莫驚語的關係。
雖然不知具體二人如何會是親兄妹,不過不怕,他有的是時間慢慢知曉,隻要不是羅穗穗的愛慕者就好。
莫驚語眉頭皺的死緊,嫌棄道:“誰是你阿兄,莫要胡亂攀認。”
都雲諫聞言也不惱,淡笑不語。
莫驚語照例看了看羅穗穗,然後從都雲諫懷裏抱過小外甥輕哄逗弄,視線卻有意無意的掃過都雲諫。
今日的都雲諫穿了一件白色的文人直綴,墨發梳的一絲不苟,用玉冠高高束起固定,下頜幹淨爽朗,沒有了昨日胡子拉碴的滄桑,眉眼舒朗,溫潤儒雅,看起來多了幾分衿貴之感。
莫驚語輕哼一聲,收回視線,心裏暗暗讚歎,不愧是他莫驚語的妹妹,眼光就是不一樣,就都雲諫這小白臉兒的模樣可比他之前見過的那些王孫公子強多了。
就這氣質,這身段,這俊俏模樣也就那東宮太子能與其相較一二了。
不得不說,阿妹的眼光杠杠的,就連他這小外甥小的模樣都甚是俊俏,光是瞧著就讓人心生歡喜,恨不能一直捧在手心裏。
“你打算何時歸京?”
他知道,都雲諫離京必然是匆忙之行,京中必然還未安頓妥當,遲早是要離開的。
都雲諫垂著頭,輕輕擦拭著羅穗穗的手,一根一根,十分認真,“不回了,一會兒我就休書一封,讓嚴祁帶回去,辭官。”
“什麽?”莫驚語聞言驚了一跳。
要知道,科舉那多不容易,他費盡千辛萬苦,甚至考中了多少人都夢寐以求的探花,而他又身為禦史公子,前途一片光明,日後便是封侯拜相也未可知。
他居然說辭官不幹了!
是他聽錯了?
都雲諫將帕子扔在水盆裏,指尖輕輕撫順羅穗穗額前的頭發,含笑道:“科舉入朝是我所願,不過我更希望娘子能平安無恙,至於那官,並不重要。”
“待她醒了,她若想,我再去給她考個狀元,也無不可。”
莫驚語看著榻上為羅穗穗整理儀容的人,那輕柔細致的模樣,仿佛在嗬護什麽珍貴之物。
莫驚語抱著孩子,心口一滯,他懷疑此人在向他炫耀,並且他有證據 !
聽他說的這麽容易,好像那狀元之位是大街上隨便能買的饅頭似的,他想就能要!
氣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