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雲諫一夜未眠,拿著書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這是他的錯覺,一眨眼,便會消失不見。
等待天亮的時間漫長且煎熬,他從未覺的冬日的夜竟如此這般漫長。
初冬的清晨,天邊的啟明星還在閃爍,半彎弦月高掛在蒼穹,街頭巷尾萬籟俱寂,打更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匆匆向家裏趕去,提著燈籠的士兵睡眼朦朧的打著哈欠,不禁感歎道:“真冷啊!”
一聲沉重的響聲過後,南城門緩緩開啟,一匹快馬飛奔出城,一路直奔南疆。
……
客棧的後院裏,莫驚語靜立在簷下,失神地看著滴落的雨水在小水窪裏泛起漣漪,倒影出模糊的建築輪廓,也映著他惆悵且疲憊的影子。
孫七娘端著飯菜,看著莫驚語孤獨的背影,默默歎了口氣。
從生產到如今,東家已經昏睡三天了,到現在都沒有醒來的跡象。
三天前東家生產時大出血,可把他們嚇的夠嗆,幸而莫將軍有遠見,早早就請了大夫侯著,危急時刻救了東家一命。
可東家卻就此昏睡,不曾醒來,便是大夫也說不上原因。
孫七娘斂了思緒上前,“將軍,您回屋吃些東西吧。”
莫驚語回頭掃了一眼,輕輕搖搖頭,“你們去吃吧,我不餓。”
羅穗穗至今未醒,他如何吃的下。
孫七娘默默垂眸,“若是東家醒來,見將軍如此模樣定然會傷心的,將軍便是為了東家,也該好好吃飯才是。”
半晌,莫驚語歎了口氣,“你們先吃吧,我一會兒就來。”
孫七娘聞言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轉眼有過去了兩日,羅穗穗仍舊沉沉睡著,不見轉醒,孫七娘抱著啼哭的孩子在地上來回踱步,嘴裏喃喃低聲哄著,偶爾轉頭看看榻上睡得安然的羅穗穗。
“東家,您快醒醒吧,看看小公子,生的多漂亮,他也在等著你呢!”
除了喂奶的時間,小公子一直都待在羅穗穗身邊,平日裏也算安穩,隻有拉了尿了或者餓的時候,小公子才會哭幾聲。
今日也不知怎的,哭個不停。
“東家,你快醒醒吧。”
孫七娘無奈,將孩子放在羅穗穗身邊,孩子哭著抽噎了幾聲,便止住了哭泣。
孫七娘見狀不僅感歎,果然是母子連心,孩子哭的臉皮通紅,抽抽搭搭了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客棧前,莫驚語一個利落的翻身從馬上跳下,將韁繩遞給了等候的跑堂,正打算進門時,卻被一聲長嘯的鳥鳴拉住了腳步。
他抬頭一看一隻海東青在頭頂的空中盤旋,朦朧的細雨落在臉上,他吹了一聲輕短尖利的口哨,海東青幾個起落停在了他的肩頭。
他取下鳥兒腳腕上拴著的消息,馱著海東青就進了後堂。
他吩咐宋來財給海東青送來了肉,站在屋簷下看著手裏的紙條,上麵說都雲諫那個小白臉幾日前告了假,人不在京中,不知去了何處。
莫驚語眉頭微蹙,這小子去哪兒了?
房間裏孫七娘正在抱著哭泣的孩子哄的吃力,榻上羅穗穗仍舊沉睡。
莫驚語上前有些笨手笨腳的接過孩子,“阿妹她還是沒有醒嗎?”
孫七娘揉著有些酸痛的胳膊,搖搖頭,“剛剛大夫來看過了,東家還是老樣子。”
孫七娘看了看榻上無知無覺的羅穗穗,眉眼間愁緒不減。
莫驚語抱著孩子輕言輕語哄了幾句,孩子卻仍舊哭鬧個不停,“阿妹,你快醒來吧,看看小外甥,他長的可好看了。”
“阿妹,阿兄隻有你這麽一個親人了,你要睡到什麽時候呀?”
孫七娘又複接過孩子抱在懷裏,“小東家平日裏乖的很,今日不知怎的,哭鬧不止,怎麽也哄不住。”
孫七娘話音剛落,外麵就傳來宋來財的聲音,“將軍,外麵有人找東家!”
……
一炷香前。
都雲諫和嚴祁一路縱馬疾馳,騎馬飛奔入城,一路詢問至等客來。
宋來財拿著雞毛撣子正在櫃台前打掃,見來人風塵仆仆的樣子,連忙道:“客官,是吃飯還是住店啊?”
都雲諫搖了搖頭,打量了一下客棧,聲音幹澀沙啞,“請問,這裏的東家是不是一個叫羅穗穗的女子?”
宋來財聞言將都雲諫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此人雖然形容疲憊,但舉止有度,氣度非凡,且身上的衣料華貴,看起來像是有錢人家的貴公子。
確認眼前人不是壞人,宋來財笑著點頭,“是,我們東家是姓羅,郎君是與我們東家相識?”
都雲諫眼圈一熱,喉結滑動,“她人呢?”
宋來財看著都雲諫的樣子,“您是,找東家是?”
都雲諫動了動幹澀的嘴唇,“我是她的夫婿。”
宋來財麵色一正,匆匆道了句,“您稍等!”
莫驚語打開門,“什麽人?”
宋來財如是道:“來人說,是東家的夫婿。”
莫驚語眉頭下壓,早在方才看到那封密信時他就猜測到都雲諫是不是來了南疆,果不其然。
不過這小白臉兒怎麽才來,害他妹妹苦等那麽久!
“走,我去會會這個小白臉兒!”
他倒要看看,那小白臉兒是個怎樣的青年才俊,能讓他妹妹那般放不下!
都雲諫等的焦心不已,他不眠不休跑了五日才趕到南疆,馬都累死了一匹,若不是嚴祁勸他休整了一夜,他早在昨日就到了。
半晌,沒有等到羅穗穗出來,卻等到那跑堂帶著一個男子出來。
不巧,來人他恰好認識。
莫驚語,南疆駐邊大將,前世此人是九皇子麾下,文武兼備,是個不可多得的將才,領兵作戰神乎其神,曾以五千精兵大敗南蠻兩萬強兵,打的南蠻毫無還手之力,最後不得不繳書投降,年年向李宋朝貢。
不過,他為什麽會在兒?
都雲諫打量莫驚語的同時,莫驚語也在打量都雲諫。
眼前人倒不似他想象中的那種小白臉,雖然渾身上下一股文人書卷氣,卻眉眼淩厲,透著一股殺伐之氣,倒像是久征沙場之人。
且他下盤穩健,看起來有些身手,就是不知道功夫怎麽樣?
倒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