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穗穗如今已是大腹便便,再有個把月便是產期,近來幾個月,她總是腿腳腫脹,偶爾抽筋,夜裏也經常起夜睡不好,整個人看起來分外疲累。

偏偏她還閑不住,總是動彈,可把莫驚語一天愁的不行。

“阿妹,你快坐下,阿兄愁的頭發都脫了不少,這小外甥啥時候來啊!”

莫驚語扶著羅穗穗坐下,看著她的大肚子,心裏愁的慌,既擔心又欣喜。

這幾個月,羅穗穗過得可不好,自打五個月開始,她就開始孕吐,後來過了兩個月好了些,便又開始腿腳腫脹,抽筋,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消瘦了。

他不曾成婚,從來不知,女子懷孕竟這般折騰人,簡直愁煞了他,偏偏他這妹妹,和個沒事兒人一樣,還反過來安慰他。

“阿兄放心,孩子乖著呢!”羅穗穗扶著酸痛的腰坐下,緩緩鬆了口氣。

“阿兄摸摸,他跟你打招呼呢。”

羅穗穗拉著莫驚語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肚子裏傳來的動靜可把莫驚語高興壞了,早就聽聞懷孩子到後期會有胎動,他感受著手下傳來的動靜,歡喜道:“這麽調皮,定然是個小子。”

羅穗穗溫柔的低頭看著肚子,“男女都好,我都喜歡。”

言罷羅穗穗又躊躇了片刻,問道:“阿兄,京中可有傳來消息?”

莫驚語麵上的笑意收斂了些,知道自家妹妹心心念念的是什麽,也不隱瞞,將自己知道的全盤托出。

“新消息倒是沒有,那個小白臉兒倒也算安分,不過最近朝堂上波雲詭譎,鬥的不可開交,安分些也是好事。”

如今今上有恙,皇子們蠢蠢欲動,拉幫結派,收買人心,一片烏煙瘴氣。

不過太子一派到是坐的住,好似沒什麽大動作。

羅穗穗總是會被莫驚語對都雲諫的稱呼逗笑,不過這次她卻有些笑不出來,柳眉微蹙,長睫下垂。

自古皇位之爭,同室操戈,雖不見硝煙,但絲毫不輸於有硝煙的戰爭,而文武百官也會因為各種原因選擇站隊,可謂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反之則腦袋不保,株連九族亦有可能。

她擔憂的問,“他站隊了?”

莫驚語詫異的看了一眼羅穗穗,收回思緒搖搖頭安慰道:“你也莫擔心,他也不是個蠢的,若是不犯糊塗,等到來年外放,便不會出什麽問題。”

據他了解,明裏暗裏拉攏都雲諫的人不少,但他明麵上並未站隊,私底下就不知道了。

羅穗穗知道她此時再著急也是白搭,如今她產期將近,送去給羅十月的信也已經一個多月了,並未收到回信。

她將給都雲諫寫好的信取出來,“阿兄,勞煩你幫我把這封信送去京城吧。”

等了幾個月了,她等不了,她特別想他。

哪怕是他真的要娶那什麽郡主,她也想親口聽他說,她不想再自己胡亂猜想了。

莫驚語接過信應了一聲好,他早就看出來了,自家妹妹的心,早就被那小白臉兒給勾牢了,哪裏還能再看上別人。

……

都雲諫收到信的時候,京中剛下了雨,煙雨朦朧,濕漉漉的地麵上倒映著他撐著油傘的高大身影。

他從老程手裏接過書信,看著上麵遒勁有力,龍飛鳳舞的幾個字,眉頭輕攏,“誰送的?”

老程搖搖頭,“不知,今晨開門時,就放在門口。”

都雲諫點頭示意知曉,回到書房裏就將信扔在了桌子上。

他解了披風扔在一旁,慵懶的靠在座椅裏,熟練的從懷中掏出那個裝著二人青絲的荷包,握在手裏輾轉摩挲。

窗外,秋風卷著細雨滴落,發出莎啦啦的聲響,他窩在椅子裏,手裏緊緊握著荷包,聽著滴滴答答的雨聲,沉沉睡去。

待他再睜眼時,卻發現自己騎在馬上,身著鎧甲,手握長槍,身邊死屍圍繞,抬頭看去,高處的宮牆上兵甲林立,各個手裏握著蓄勢待發的弓弩,對準自己。

高牆之上,眉目冷峻的男子,堅毅的下頜微微揚起,抬起的手臂壓下,冷冷開口,“放箭!”

飛馳而來的利箭劃破空氣,沒入他的心口,隨之而來的箭雨,紛紛落在他的身上,窒息的感覺襲來,他脫力跌下馬。

恍惚之際,眼前有迷霧散開,朦朧中,有個嬌小玲瓏的身影向他奔來。

“都雲諫,都雲諫……”

他從夢中驚醒,屋子裏一片漆黑,秋雨還在下,滴滴答答的雨聲不斷。

他舒了口氣,起身點上燭火,撿起落在地上的荷包,輕輕拂去沾上的灰塵,重新放進懷裏。

他轉頭推開窗,秋風帶著冰涼的雨水落在臉上,朦朧的神思瞬間清醒。

方才入夢,他竟夢到了前世身死之時,不過不想卻還見到了她。

“你究竟去哪兒了?”

輕輕的低喃被秋風吹散,微不可聞。

……

“都雲諫……”

羅穗穗從睡夢中驚醒,書桌上的賬冊被掀翻一地。

孫七娘聽見裏麵劈裏啪啦的動靜忙推開門查看,“東家,你怎麽了?”

她看著羅穗穗一臉驚魂未定的迷茫樣子,放下手裏的東西給她倒了杯水,“可是作噩夢魘著了?”

羅穗穗接過水喝了一口,鬆了口氣,搖頭道:“沒事,沒事。”

孫七娘將落在地上的物事撿起來歸整好,“東家莫要太疲累了,你這還懷著身身子呢。”

羅穗穗點點頭,由孫七娘扶著去榻上。

自從來了南疆,她已近很久沒有做過噩夢了,今天也不知怎麽了,居然夢到了都雲諫,還是書中他被萬箭穿心的樣子。

她躺在榻上,任由孫七娘給自己掖好被角,“七娘,時候不早了,你也去歇著吧。”

孫七娘是她來南疆後收留的個可憐女人,她阿爹是個賭鬼,輸了錢將她送給另一個賭鬼做老婆抵債。

成婚不過一年,那個賭鬼因為欠錢被人追債,她因此失去了孩子也傷了身子,後來便再也沒會懷孕,被那賭鬼三天兩頭打罵侮辱。

最後,更是輸到傾家**產,債主更是險些將她買到花樓裏去,羅穗穗無意中遇到,出手將人救了下來,孫七娘便留下來在客棧幫廚。

孫七娘聞言笑笑,坐在羅穗穗榻邊,“東家睡吧,我不累,不怕,我在這兒陪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