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洋洋灑灑,打著旋落在地上,地麵上濕漉漉的,倒映出萬物的蜿蜒殘影。

羅穗穗仰麵躺在榻上,出神的盯著微微晃動的床帳。

昏睡的這些日子,她又做了一個冗長又不可思議甚至是荒唐的夢。

夢裏。

她也穿越了,依舊穿成了羅穗穗。

不過,她並非被博物館的展覽牌打暈,相反,再被展覽牌打了之後腦震**住了幾天醫院,出院那天,在一個十字路口車禍,當場死亡。

然後她醒來就成了羅家村的村婦羅穗穗。

羅穗穗有一個買來的夫君,叫阿財。

她出初來那天,醒來時人在宴席上渾身灼熱難受,一路落荒而逃回了家,稀裏糊塗就抱著她那個夫君一夜荒唐,等她清醒後搞清楚狀況時,那個迷糊中一麵之緣的夫君卷了她的錢跑了。

她被村子裏的人奚落調侃了許久,囧迫了好一陣子,後來佟臘梅將她要說給張屠夫,無奈之下隻得從羅家村離開,一路南下。

後來她也救了莫驚語,認了親隨他留在軍營跟著軍醫救死扶傷,還生下了兒子羅沉瀾。

結果沒兩年皇帝駕崩,南蠻入侵,信王登基,戰亂四起,兵荒馬亂過了兩三年。

之後他們和書中的九皇子相遇,眾人皆知,信王當初登基名可謂是不正言不順,私下反對的人很多。

九皇子便是其中之一,而他也在封地蟄伏多年,啟元八年,信王駕崩,輔國大將軍都雲諫挾信王幼子登基,以令天下。

同年,南疆傳聞,都雲諫殺前禦史大夫一族,震驚朝野。

次年,九皇子率眾起義,打著清君側,複正統的旗號發起戰爭。

這場皇位爭奪戰打了五年,而她的兒子羅沉瀾自小在軍營中長大,耳濡目染跟著莫驚語學了一身本事,箭術出神入化,堪比現代神槍手,百發百中。

啟元十三年,九皇子攻破皇城,一代梟雄都雲諫被誅於午門。

送他上路的正是她的兒子羅沉瀾。

而她,卻在新朝建立不過短短幾日,新帝冊封之日一朝重來,並且失去了一部分記憶重新穿成了羅穗穗,才開始了這一世的生活。

窗外風雪依舊,羅穗穗翻來覆去,腦子昏昏沉沉,她抬手搭上額前,思緒漸漸回籠。

來到異世的這些年她私下找尋過許多回去辦法,她甚至連再死一次的想法都險些試了。

後來和都雲諫羅十月的感情漸深,加之她在現代沒有什麽牽掛,所以才放棄了。

卻不想,原來她早已沒有再回去的機會。

隻是她不明白,既然她已經穿越過一次,為什麽還要再重來一次呢?

她想不明白。

羅穗穗翻了個身,輕輕歎了口氣。

一想到上輩子都雲諫被親子殺死,她就心疼。“造的什麽孽呀!”

她再次回來是為什麽呢?

生個兒子再殺他一次?

這也太殘忍了。

肯定不會的,說不定是老天覺的他太慘了,送她回來改變他的呢?

一想到這兒,羅穗穗頓時一個激靈,對啊,和上一世相比,這一世確實有很多地方變了,說不定老天爺真是讓她來幫他的呢!

……

京都太子別院。

都雲諫掩麵打了好幾個噴嚏,一旁的太子見狀,起身將屋子的火盆裏添了好些碳。

“冬日寒涼,都大人添衣保重才是。”

太子容貌俊美,身姿高大,偏又生的芝蘭玉樹,溫潤如玉,不知是上京多少女子的夢中情郎。

想比於都雲諫,他溫潤卻又不失淩厲,沉穩霸氣,久居高位,渾身一股王者睥睨之氣,令人不敢直視。

都雲諫拿出帕子擦拭,斂眸道:“謝殿下關懷,下臣無礙。”

灼熱的碳盆裏,火星四濺,燙人的溫度撲在麵上,太子微微仰頭,側眸看了一眼都雲諫。

此人之前深藏不露,他幾次查探無果,直至都禦史認子後,此人才躍然於他的視線之內,他方才知曉,他查探多年的世外高人竟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探花。

這些年,在他的幫助下,確實解決了他諸多麻煩,也讓他知道了許多之前忽略甚至不知道的東西。

上次,若非都雲諫提醒,他恐怕此時早已為庶人身處宗人府。“你早知是信王叔?”

前段日子,他的太子蟒袍居然被換成了龍袍,幸得都雲諫提醒他多了個心眼,不然,謀逆的罪名怕是早已坐實。

在都雲諫的警醒下,他順勢查了下去,卻不想竟查到了一向居於一隅,安分守己的信王身上,不查不知道,一查才知信王這些年私下籠絡朝臣,收攬金銀,野心不小。

這些年,自己在他的手上可沒少吃虧,這次更是險些滿盤皆輸。

都雲諫給他和太子續上茶,水汽氤氳,模糊了眉眼,他道:“下臣不知。”

太子冷笑不語,信了他的鬼!

“為何要調去南疆?”太子端起茶盞,撇去浮沫,輕呷一口清茶問道。

都雲諫垂眸道:“夫人在那兒。”

太子聞言眉頭微蹙,片刻,似是想起了什麽,眉尾微微上揚,笑道:“前些日子是去了南疆?”

都雲諫嗯了一聲。

莫名失蹤好幾天,感情是跑去南疆找老婆,早就知道,都探花中榜當天,其夫人不知所蹤,有傳言稱,其似瘋魔,想來不是空穴來風。

“尊夫人可安好?”

都雲諫眸光怔忡,輕輕摩挲的指尖頓住,“明年外放,下臣想去南疆。”

太子放下茶盞,“為了夫人?”

都雲諫點點頭,“此為其一。”

“其二是什麽?”

都雲諫眼眸微微眯起,“信王籌謀多年,如今在朝中黨羽無數,卻還按兵不動,殿下以為是什麽?”

“他在等,等時機。”如今父皇尚在,他和諸位皇子也還在,上次沒有將他拉下馬,信王不可能會魯莽行事,他必然是在等一個好時機。

都雲諫點頭,“不僅是時機,他還在等人。”

“等人?”什麽人?

太子垂眸思索,片刻,他抬起眸子,不可思議的看向都雲諫,“你是說,信王私下勾結南蠻?”

都雲諫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