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潑天,甄甜跟著赫晏走到廊簷下便停住腳步,她猶豫了。

赫晏剛打開門,見身後沒了動靜,轉回頭看她。

廊簷下的門燈隨著風雨飄搖,她的眼睛在這樣忽明忽暗的光線下,依舊亮如星耀。

赫晏掀了掀眼皮,姿態有些懶洋洋問:“家門怎麽進都忘了?”

“現在不是了。”甄甜直白地說。

赫晏倒也似無所謂,隻偏了下頭說:“進來吧。”

甄甜悻悻地說:“既然你沒事的話,我就——”

“你的心呢?”赫晏抬起受傷的那隻手,剛縫過針的手此刻又崩裂開來,有殷紅的血色滲出來。

行吧。

知道理虧了。

她眉眼一耷,聽上去明顯不太情願,“是我的良心讓我來慰問你的。”

說話的時候,她加重了那個良字,為什麽要漏掉一個字?

作弊。

反正她也有話問他,待就待一會。

進門後,她也不停下,直奔主題問:“醫藥箱在哪?”

“還在原來的地方。”赫晏答。

甄甜知道在哪了,在玄關下麵。

她沒有多想,取出醫藥箱說,“你坐下,我給你消毒重新包紮一下。”

女孩發絲稍顯淩亂,今天本就是出門休閑的,甄甜隨意紮了個馬尾,不像平日做活動會披發,她臉很小,紮起來才能更好的看清全臉,加上今天的休閑裝看起來像不到二十歲的小女生。

因為被淋到雨,她的大半截肩膀是濕的,這會是半幹不幹地貼在身上,赫晏垂眸,目光落在她細白修長的天鵝頸上,忽的有些心浮氣躁。

他問:“你就準備這樣上手?”

甄甜:“?”不然呢。

她剛剛洗過手了呀,拿醫藥箱前就洗過了。

赫晏轉開眼眸,嗓音有點低啞:“去洗個澡,我怕過上濕氣。”

甄甜:“?就是上個藥!”又不是上你,還要淨身沐浴??

怎麽破事這麽多,是不是等會洗完還得三拜九叩,謝主隆恩?!

當然這些話她隻敢放心裏,她有原則,不刺激傷患。

心裏這麽想,她突然一攤手說:“那算了吧,打個電話讓家庭醫生過來吧。”

赫晏不接話,姿態慵懶地坐著,就這麽看著她。

那雙黑眸像是融合了星辰,涼涼的,照進人心底。

他雖然沒說話,但表情是大寫的“你沒有心”。

好吧好吧。

甄甜服軟了,心想,就慣他這一回。

“好,我去哪洗。”

畢竟已經很久沒來過這,她的房間估計早就被清理個幹淨了。

不料,赫晏淡淡接話:“你房間。”

甄甜起身上樓,在這之前她一直以為自己以前的房間應該被改成了客房,但當她真的站在房間門口的時候,還是有震驚到。

房間的布局,跟她走之前一模一樣。

而且,桌麵是一塵不染的,顯然是每天都有人在打掃。

打開衣帽間的隔段門,她當初沒帶走的那些赫晏送她的衣物首飾都還在。

她挑了件白色的休閑襯衣,這也是衣櫃裏麵最不誇張最家居的衣服了,隨後去洗浴間,順便將自己濕漉漉的頭發也洗過了,果然就舒服很多。

被雨淋過半幹不幹的黏膩感現在已全然消失。

下樓前,她順便將自己濕掉的衣服扔進幹洗機裏,想著等會穿走。

到了樓下,赫晏還坐在沙發上,手裏翻閱著一本全英文細胞單向結構的書,看得專注。

周遭的一切都變得寂靜,他的眼裏似有光落下。

其實拋開自己對他潛在的敵意,赫晏這樣的男人,確實是塊發光體。

背景好,長得好,自落地就是屹立於金字塔頂尖的佼佼者。

走到哪都能引起人的注意。

這樣的人如果你不愛上他,可以說毫無缺點。

對待員工賞罰分明,沒有特權,對待工作廢寢忘食,態度認真。

就她在FT的兩周就聽說他無數次的加班直至深夜。

其實像他這樣出身就拿著躺贏劇本的人,完全沒必要那麽拚,可他就跟別人不一樣,做什麽事都極其認真。

愛上這樣的人,內心真的需要非常強大的承受能力,來正視自己與他相比的各種不完美,還有各種威脅。

所以,隻要不愛上他,這人身上還是有很多閃光點,值得學習和崇拜。

“你不如靠近些來看?”男人聲音清冷裏帶著笑意。

神遊的思緒立馬歸位,意識到自己剛剛竟然看赫晏看到眼睛發直,甄甜兩腿一軟差點沒從樓梯上摔下來。

她動作極輕地咬了咬牙,不敢相信。

這他媽一定是...因為心底有愧...才產生的幻覺。

一定是。

她往下走,已經被吹幹的頭發應該是隨手挽了個結,不算整潔,淩亂也很美。

“誰看你了。”她坐下後,學鴨子嘴硬反駁道。

“嗯。”赫晏輕輕笑了下,極勾人道:“我看你了。”

甄甜:“......”

這直球太直,有點招架不住。

離得遠有點夠不著他,她隻得又往他身側靠近些,平聲說:“伸手。”

男人伸出手來,他穿的是件淺灰色的毛衣,很居家的款式,平日裏從未見他穿得這麽休閑,加上額前軟軟趴下的碎發,看起來像個大學生。

想來,他今年也不過還不到二十七。

她細心的將他手腕的毛衣往上卷起一點,然後動作輕柔地給他拆紗布,紗布上滲處的血不算多,應該是無意間掙裂的。

她一圈一圈地拆開,終於直麵已經被縫合的傷口,即便是做了很好的處理,那道痕跡依舊觸目驚心。

不知道為什麽,她眼底澀得厲害,用棉簽蘸著消毒藥水塗抹了下崩裂的傷處,再一圈一圈地把重新給他裹好。

都處理完了以後。

她輕輕說了聲,“謝謝你啊。”

“怎麽謝?”赫晏忽然開口,兩人距離近,聲音拂過耳尖,蹭得甄甜耳朵都紅了。

她眨眨眼,隻見男人仿佛嫌這個距離還不夠,愈發靠近。

他低頭,鼻尖幾乎貼著她的耳廓,繾綣地輕蹭了下,耳語:“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這可是救命之恩,你準備怎麽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