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朝皇帝景德隆自從派出秦義和徐乾前往允州巡視災情後,一直坐臥不寧,幾年前他就得到過密報,說允州城裏金家、同家和任家與台州府官府勾結,坑害百姓的事。
他知道這三家都是朝廷官員家屬,為了穩定朝廷大局,又因允州地處蠻荒,朝廷鞭長莫及,官員家屬隻是以勢欺人,他並沒有深究。
後來因為幾任允州郡守不是無辜死去就是掛官逃走,他暗中派人調查這才查出允州城三霸不僅橫行鄉裏,竟然暗中與火烈國人有染,這不禁讓皇帝擔憂起來。
金家、同家和任家在景朝朝廷都是有背景的人,一旦朝中重臣和火烈國勾連,豈不是陷景朝於危險之中。
德隆皇帝這才對戶部尚書金泰,兵部侍郎同世達增加了防範之心。他更注意到允州富商任天傑雖然在朝中沒有什麽背景,但最活躍也正是此人。
這次允州疫情,皇帝賑災也是正常的事,隻是委派的賑災官員是戶部侍郎楊利,他本就是尚書金泰的親信。
皇帝之所以如此安排,本就是故意放縱金家勢力,同時德隆皇帝還放出口風,有意選戶部尚書金泰接任年紀老邁的丞相王伯恩的相位。
允州疫情半年之後,德隆皇帝秘密選派禦史大夫秦義和自己身邊最得力的三品帶刀侍衛徐乾以巡視使身份巡視允州。
他想借允州疫情之機整頓允州和台州府使治,在金、同、任,以及地方官員肆無忌憚克扣朝廷賑災糧款之時抓住把柄,一舉拿下這些人。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允州、台州局勢竟然急轉直下,秦義和徐懷德殺了台州府總兵官柴胡和知府陸泰,又先後殺了金熙和同萬,過去暗中活動的團夥勢力漸漸浮出水麵。
近期地方和朝中官員彈劾秦義和徐乾的奏折如雪片一樣擺在自己案頭之上。
德隆皇帝在玉案前走來走去,看來想壓是壓不住了,關鍵是自己如何選擇。
秦義和徐懷德此去台州、允州巡視,是奉旨辦差,是代表自己去的,這些彈劾他們的官員竟不顧皇帝權威,屢次彈劾二人,分明是向自己施壓,這是他不能容許的。
可是眾怒難犯,他雖然是皇帝,也知道這些人都和金家、同家勢力有關聯,但他不能出手整治他們,因為他們無論在朝中,還是奏折裏的言論,都是冠冕堂皇,勸自己以景朝大局為重,而且處處表現出憂國憂民之心。
此時德隆皇帝唯一指望的是秦義和徐乾盡快拿出實據,讓自己給朝臣一個合理交代。
就在德隆皇帝轉身回到玉案前準備批閱奏折的時候,他發現案頭上擺著一個油紙包。
他不禁愕然,是誰如此大膽,竟敢夜入皇宮送來此物?
就在德隆皇帝驚慌失措,想要呼叫之時,他的耳邊傳來一聲輕歎。
“皇帝難道把允州百姓忘了嗎?”
德隆皇帝慌慌張張四處查看,並沒有見到說話之人。
他開始冷靜下來,來人能在自己不知不覺中把包裹放在案頭上,如果是刺客自己恐怕此時已成死人了。
他大著膽子問道:“你是何人?”
“我是替秦義和徐懷德大人送信的人,因為除了我沒人能把兩位欽差的奏折交給皇帝,不得不出此下策。”
德隆心裏稍稍安穩了一點,他疑惑地問:“義士何出此言?”
“皇帝看一看欽差大人的奏折就知道,不過皇帝讀奏折時要有所準備,不然會被事實驚嚇到。”
“義士能否出來一見,寡人也好當麵向義士致謝!”
“在下隻是江湖莽夫,來皇宮也隻是為民請命,皇帝還是不見得好!”
德隆皇帝又說了幾句話,等了半晌不見來人應答,知道人已離去。
遲疑半晌他才拆開油紙包裹,果然是一封奏折,裏麵還有火烈國人玉牌、銅牌和書信等證物。
德隆皇帝翻開奏折越看越心驚,火烈國奸細竟然滲透進景朝朝廷,而且自己身邊最為倚重的太監沮方竟然也是火烈國奸細。
他一時無法相信這是真的,但在證據麵前他又不能不信。他的額頭布滿細膩汗珠,手不住地抖動著,瞬間癱倒在龍椅上。
這一切都是自己姑息養奸、不作為造成的。如果自己當年得到奏報就查處允州和台州奸官奸商,也就不會有今日之亂。
冷靜下來,德隆皇帝又開始起身來回走動,眼前亂局是他的心病,已經威脅到自己皇帝位。
“來人,速召德邦親王進宮見朕。”
此時已是三更時分,各府朝臣已經安寢,這時皇帝召見親王肯定有重要事相商。
太監李順邊琢磨皇帝意思邊走進檀香閣,他跪倒磕頭道:“陛下,最近王爺每日打獵遊玩,此時恐怕已經安寢。”
德隆皇帝麵現怒色:“住口,難道朕軍國大事還需問問你這狗奴才,還不快去傳旨?”
李順是皇帝隨身太監,一直很討德隆皇帝歡心,本來隨口一句話,卻引起德隆皇帝震怒。
他戰戰兢兢拜伏於地,不住地打自己耳光:“奴才該死,奴才多嘴!”
德隆皇帝氣不打一處來,這要是平時,一句話他並不會計較,可是剛剛看了秦義和徐乾的奏折,自己最信任的太監沮方竟然是火烈國奸細,他不能不有所警覺,自己身邊還有多少奸細。
李順打完自己幾巴掌才跑出檀香閣,他不知道皇帝為什麽突然發這麽大火氣,但知道朝廷肯定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他邊走邊想,幹爹沮方走時曾囑咐自己探聽皇帝近期動向,他雖然不知道幹爹要幹什麽,但要想出人頭地,他必須按沮方說的做。
德邦親王是德隆的親弟弟,他每日無所事事,隻能養鳥打獵,尋花問柳,這並不是他的習性,而是他自保的策略。
皇帝半夜召見他,他頓時感覺不妙,是不是自己什麽地方引起皇兄猜忌?
穿戴好朝服德邦立刻隨著太監李順進宮麵聖,路上他幾次向李順打探消息,都被李順婉拒。
李順倒是想借機會結交王爺,但剛剛挨了皇帝罵,這時多言豈不是自找麻煩,他已感覺到自己可能要失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