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灣灣進入的這間房不到一百平米,隨著窗外的閃電劃過,照亮了屋內的景象。
隻見屋內並沒有任何家具,卻擺滿了一幅幅畫作。
畫中的主角,都是同一個人:她自己。
一顰一笑,一嗔一癡,觸目所及,皆是她。
旁邊還有一幅畫被框了起來,並且有粘貼的痕跡。
那是當年她那幅被撕毀的畫。
上麵畫著一片一望無際的茉莉花海,還有那攀爬而上的紅色薔薇,以及佇立在中間的城堡。
這一筆一劃,儼然就是現在這座莊園的模樣。
沒想到,她曾經被撕碎的少女的夢,被宋潯一點點的撿回。
沒想到,這個曾經夢想的地方,卻成了囚禁她的牢籠。
宋潯,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隨即,黎灣灣聽到了樓下傳來響動。
那是有人走進來的聲音。
她的心就是一緊。
方才感動又錯愕的心情瞬間被緊張所替代。
小屋的外麵,是在搜索她的人;小屋的裏麵,是他。
黎灣灣立即取來一旁搭著的畫布,想要將腳底的水擦掉。
卻忽然瞥見在這塊布的後麵,還放著一幅畫。
那是三年前,在M國的時候,她和司昂在一次秘密執行完任務之後,她的穿著。
她記得,當時無意中還救了一個人。
隻是當時情況緊急,她後來就跟司昂匆忙走了。
畫中的自己一身黑色緊身衣,波浪卷的長發,鬢邊是一枚薔薇花的發夾。
宋潯怎麽會知道!
來不及細想,隨著腳步聲接近,黎灣灣迅速將弄濕的地板擦幹,然後迅速藏身進了一旁的窗簾背後
她的身形纖細,又是在黑夜中,是完全看不出來的。
她將身體就緊緊地貼著身後的牆壁,放緩呼吸,祈禱著不會被發現。
隨著房門扭動的聲音響起,門開了。
然後是熟悉的皮鞋踏在木質地板上的聲音。
一步,一步。
然後整個房間就安靜了下來。
黎灣灣知道,宋潯還沒有離開。
他就在這房間內,或許是中間的位置,搜尋著自己的蹤跡。
她聽見他的聲音:“灣灣,你在哪?
出來好不好?”
聞言,黎灣灣大聲也不敢吭一聲,連自己的呼吸都差點屏住。
忽然,眼前的窗簾被猛地拉開,映入眼簾的,是宋潯那張已經有些失去焦距的雙眼。
在看到黎灣灣的那一刻,他的雙眸又恢複了神采。
他的臉上浮現痛楚的神色,他伸出手,想要撫上她的臉頰,卻被她一把推開。
取而代之的,是黑黝黝的槍口。
見狀,宋潯淒淒慘慘地笑了:“灣灣,你就那麽恨我?”
黎灣灣神色微變:“我隻想要離開。”
宋潯的表情驀地變得堅定:“灣灣,我也想放你走。
可是……”
他頓了頓,指著自己胸口的位置:“我這裏不允許啊。”
他看著她,雙眼通紅,幾乎就要掉下淚來:“灣灣,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黎灣灣的臉上閃過動容,想到將來要麵對著仇人,並且失去自由,她就無法接受。
她會瘋的。
手中的槍更近了一分:“我再說一遍,放我離開。”
笑容慢慢從宋潯的臉上消失,他看著她絕美的臉龐,一字一句道:“不可能,除非我死。”
黎灣灣雙眼微睜。
他就是在賭,覺得自己下不了手!
她硬起心腸,道:“你不要逼我,我真的會殺了你。
你不要忘了,你和我之間,還隔著血海深仇。”
“嗬嗬。”宋潯落寞地笑了。
他張開雙手,閉上雙眼:“那你就動手吧。”
如果失去了她,生命那麽漫長。還有什麽意義?
看著宋潯決然赴死,依舊不願意放自己離開的樣子,黎灣灣始終是無法扣動扳機。
畢竟她對他,也曾動過真心。
她向身後敞開的窗戶看了一眼,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快步衝向窗邊,就要往下麵跳下去。
卻在下一秒,腰間橫來一隻大手,就要將她往回拽。
黎灣灣自然不會如宋潯所願,兩人就地在地板上打鬥開來。
一幅幅畫作被掀起,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被撕裂破損,卻絲毫不影響兩人打鬥的速度。
宋潯一個踢腿,黎灣灣手中的槍就被打落在地上。
那一瞬間,兩人停止了打鬥,視線都集中在了那把槍上。
然後下一秒,兩人同一時間撲了過去。
兩人的手都恰好落在了槍上。
搶奪之間,隻聽見砰的一聲響。
宋潯的胸膛處,開出一朵絢爛的紅色花朵來。
宋潯悶哼一聲,倒在了地上。
可就連倒下的時候,依舊睜著雙眼,依依不舍地看著黎灣灣。
黎灣灣瞪大了雙眼,像是不可置信般,看向宋潯的胸膛,然後又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槍。
是她開槍殺了他!
腦海中這個想法一經形成,就不斷地敲擊淩虐著她的神經。
黎灣灣再也受不了,她一聲低呼,扔掉了槍,然後爬到宋潯的身邊。
她的全身開始顫抖起來,伸手想要去捂住傷口。
可是血液卻像是不斷向外湧著的泉水一般,從她的指縫間滲了出來。
宋潯艱難的抬起手,撫向她的臉龐的淚,嘴角含著笑,說道:“灣灣,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