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每天的學習繼續著……
我的母親也是每天在大街上盲目的尋找我,隻要她認為是年輕人愛玩的地方,她都會去看看,有時又問問別人是否見過我這樣的一個人,常常是一無所獲,失望而歸,回到家,她開門走進我的臥室,看到屋裏貼滿了NBA的各種籃球明星海報,暗自垂淚。她兩手抱起書架上一個嶄新的籃球,那是我初中時參加三人籃球賽時獲得的獎品,我一直珍藏著,舍不得玩。母親抱著籃球,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到籃球上,浸濕了球麵,她自言自語:“從什麽時候起,我們就很少關心孩子的成長啦?總認為他有吃有穿的就行啦,沒想到孩子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後悔啊!我們整天都在瞎忙什麽呢?”
……
我在楊記小吃店洗碗,一天早上,吃早點的人很多,楊記小吃店裏早點的品種比較豐富,所以早上來吃早點的人特別多,很擁擠。突然,一個中年男子,抬著一碗快吃完的米線對老板娘說:“老板娘,我的米線裏有個—小強。”旁邊的人‘哄’的笑起來,目光被中年男子吸引過去,有個老人問:“什麽小強?這麽好笑?”旁邊一個年輕人向老人解釋道:“您老是沒看過周星馳的電影吧?小強就是蟑螂,我們本地叫‘灶螞蛆’。”
老板娘有點尷尬,她否認道:“不可能,我們的衛生做得很好,經常有人檢查。”
中年男子:“大夥來看小強就在碗裏飄著,還想抵賴!”
老板娘忙走過去說:“我重新給你換一碗。”
中年男子:“不行,得按十倍的價格還!”中年男子非常肯定地提出要求。
“我們是做小本生意的,大哥,你這個要求有點過分啦!”老板走過來和悅地說。
“你這是無理要求,想敲詐嘎?”老板娘說。
隻聽到“啪”的一聲,中年男子把碗摔在地上,碗裏的米線湯濺得一地,把吃早點的人都嚇跑了。
“你信不信,我找人把你的小店砸了?”中年男子吼道。
老板怕事情鬧大影響生意,就答應說:“好!好!好!十倍還!十倍還!”
旁邊有人看不下去,說:“打110報警呀!”
隻見旁邊坐著一個穿製服的年輕人說:“我是這一片區的協警,剛才的事我都看到了,不如老板你按兩倍的價格把錢給他。”協警又轉過頭來說:“這位大哥,人家做小吃也不容易,起早貪黑的,按兩倍還就算了,一碗米線十元,給你二十元,行嗎?”
中年男子看看穿製服的男子勉強點點頭。
老板連忙從賣票的抽屜裏拿了二十元錢遞給中年男子,中年男子拿著錢憤憤地離開了。
“大家快上班去,散了吧!”協警說。
一場風波總算平息,險些釀成大禍。
協警這工作也挺不錯的,也不是菜市場裏見到的那種天天追著小販跑的人嘛,我還是對他投去佩服的目光。
……
晚上九點多,老板夫婦把店裏收拾完畢準備離開,老板娘對我說:“劉偉,你把裏麵的地板好好拖一遍,就可以休息了。”
“好的,阿姨,你放心吧!”
劉偉是我逃離學校後臨時取的名字,在外打工,我不想用真實的姓名。
老板夫婦離開後,我認真地把地板拖幹淨,凳子放整齊,伸了伸懶腰,真累啊,腰都快直不起來啦!
我走到門口,街上行人也不多了,我轉身正要關卷簾門,忽然一個黑影閃進來,嚇我一跳。
“幹什麽?你是誰?你……你想幹什麽?”
“兄弟,你別怕,我隻想跟你要點吃的,我餓了一天了。”說著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想他大概是餓到連站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看眼前這個人,三十歲左右,臉色暗黑,頭發長而淩亂,衣服又舊又髒。
“你是做什麽的?”
“我是磚窯廠的小工,我實在受不了,昨晚半夜跑出來的,我怕磚窯廠有人追我,怕被抓回去,白天我不敢到街上來,隻有天快黑才敢來要點吃的,……小,小兄弟,給我點吃的,我餓得腳都軟了。”
我拿了一個凳子讓他坐下,說:“你是從人們所說的那種‘磚窯’廠裏逃出來的嗎?可是,我們店裏的東西都賣完了。”
他指指冰箱,我打開冰箱,裏麵裝滿了各種生冷食品,那是明天早上賣早點時用的,我也做不了主。他看我有點為難,咽一下口水,哀求著對我說:
“小兄弟,我求求你啦,給我一點吃的吧,不然,我真的要餓死啦,你做點好事吧!”
看著他的乞求,我的心軟了,我拿點幹米線用水泡發著,又從冰箱裏拿出肉冒雜醬,煮了一大碗米線給他吃。這個自稱為“黑狗”的磚窯哥,狼吞虎咽地吃起米線,他一邊吃一邊含糊其詞地說:“好吃,好吃……小兄弟我有很長時間沒好好吃過肉了,好吃,真的好吃!”
吃了一會,他問道:“小兄弟,你家店裏的米線這麽好吃,來吃的人一定很多。”
“不是我家開的,我是打工的。”
“打工的,你幾歲啦?”
“十八歲。”
“你真幸福!”磚窯哥羨慕地邊吃邊說。
“我幸福?”我非常意外而又吃驚的問。
“是呀!”他抬起碗喝完最後一口湯,用手擦著嘴說。
“我幸福?”哦靠!我心裏想,磚窯哥,你有沒有搞錯,說我幸福,我是走投無路啦!
“是呀!你眼睛別瞪那麽大,你瞪那麽大的眼睛怪嚇人的。”
“主要是你說的也太不靠譜了。”
“靠譜?什麽是靠譜?”
“就是你說的一點也不沾邊,說的一點都不是事實。”看他疑惑的樣子,我又解釋一遍。
他走過來,拉著我的手,指指小吃店的四周說:“小兄弟,你看看,在餐館裏打工,又沒什麽重活,每天三頓都能吃飽,還有肉吃,住在這裏刮風下雨都不怕,老板還給你發工資……”
看我沒吭聲,他加重語氣問道:“你還想要什麽?”
“還想要什麽?……我也不知道……”我聲音很小地言自語道。
“你說什麽?”磚窯哥沒聽清楚,反問道。
“沒什麽,我說這算什麽!”我聲音稍大了一點。
“算什麽?你不知到,我們磚窯廠的小工,早早的就得起床幹活,中午吃酸菜煮洋芋湯泡飯,加一點豆腐乳,晚上也差不多是這樣,晚飯要很晚才能吃。”
“為什麽這樣?”
“下工就很晚呀!”
“我的天呀!這是什麽日子?”
“磚窯廠管我們的人管得很緊,很少讓我們與家裏人聯係,也不讓與磚窯廠外麵的人來往。”
“可以打電話。”
“沒有手機。”
“沒有手機,還是手機被收了?”我很吃驚地問。
“有的人沒手機,有手機的人,手機也被收了統一保管了……實在要打電話,隻能再三請求管工的人,借他的手機給家裏打電話,他在旁邊聽著,隻能說‘我在這裏很好,飯吃得飽,掙錢也不少’這樣的話。”
“沒有休息日,到街上逛逛,買點東西?”我更不理解了。
磚窯哥搖搖頭說:“沒有,很少讓人出去。”
“這不是失去自由了嗎?報警呀!”
“警察也來檢查過,警察來時,他們就叫幾個聽話的小工,不準亂說,做一下表麵工作,騙騙警察,等警察一走,還是老樣子。”
“每個月發多少工資?”
“說是每個月發一千多元,廠裏幫保管,怕丟了,回家的時候一起算,可是我都幹了快一年了,也沒見一分錢,說是過春節時一起發了回家過年,現在逃出來,就更拿不到什麽錢啦。”
我沉默了。
磚窯哥看我不說話,又說道:“兄弟,好好幹,幹上幾年,攢點錢,自己開個店,自己做老板,多好啊!”他說著,羨慕地笑了。
我也笑了,但是,磚窯哥沒有看懂我笑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