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窯哥走了,他沒有錢回家,我也沒有錢給他,就拿了冰箱裏一點熟食品給他路上吃,他說他沿路走也要走回家,他還有年紀比較大的父母和兩個妹妹。
我躺在**睡不著覺,一個是拚著命,走路也要走回家的人,而我卻是從家裏學校跑出來的人,我們兩人有什麽不同?
記得老班在上語文課時介紹到錢鍾書,說他的小說《圍城》中有一句經典名言:“天下的事都像圍城,城外的人想衝進城裏,城裏的人想衝出來。”當時沒搞明白是什麽意思,現在有一點懂了,進去也好,出來也罷,都是因為新鮮好奇。但是,我可不是這樣,我離校出走,並不是求什麽新,好什麽奇,我是被逼的無奈之舉。家是個什麽東西?父母整天吵架,沒有一點安寧,父親喝了酒還會打人。
讀高一時,國慶節,放七天假,父母就吵了四天,又冷戰三天,國慶第一天,我正在看NBA球賽轉播,那天轉播的是我最喜歡的湖人隊對公牛隊,球賽正打的精彩時,母親提著兩大袋菜推門進來,看到我一個高中生不去學習,而是看球賽,就很生氣了,又看到父親也在旁邊躺著跟我一起看球賽,她更是火冒三丈,她把菜往地上一扔,說:
“我在這家裏就是一個老媽子,提這麽重的菜上七樓,也不來接接手,兩個大男人:一個是高中生還在看球賽;一個是做父親的也不管,讓他整天看球賽……你想讓他長大以後,像你一樣,沒有文憑,早早下崗?”
“聽到沒有,回房做作業去。”父親說。
“你也在看。”我回頂了一句。
“你能跟我比,我這是黃土都埋了大半的人啦,沒有什麽前途了!你呢,早上八九點鍾的太陽,前途一片光明……想像姚明一樣打籃球,你有姚明那麽高嗎?想當科比,靠籃球吃飯,你有黑人那樣的身體素質嗎?”父親吼了起來。
“當不了姚明科比那樣的運動員,就不能看籃球賽?打籃球?愛好、欣賞不行嗎?欣賞!你懂不懂?”我也提高了聲音說。
“我不懂,但是我懂學生要好好學習,考上好的大學,將來有一份好的工作,才能過好的生活,不要像你爸……你,你小子翅膀還沒長硬,就敢跟你老子吼叫了。”父親對我瞪著眼說。
“你現在是高中生,高中生的任務是學習,是考大學,考不上大學,你將來怎麽辦?”母親說著,順手把電視關了。
“你關電視幹什麽?他不能看,我可以看嘛。”父親不解地說。
“看看看看,就是你這個做父親的整天不務正業,隻會看電視,沒有給孩子起到好的帶頭作用,創造一個好的學習環境。孩子才會變成這樣!”母親毫不留情地指責道。
“那你呢?你就是看我不順眼,天天跟我吵……今天是國慶第一天,本來可以高高興興地過節,你就是沒事找茬,我看你是更年期提前了。”父親也毫不示弱地回懟。
……
我看到父母又要爭吵,趕緊回到自己的屋裏,把門關上。隻聽到爭吵的聲音越來越激烈,還傳出摔東西的聲音,我無奈地搖搖頭,重重地歎了口氣。
這樣的家,我才不想回去,要回去,我也要混出點樣子來,讓我的父母看看,我發誓。這叫什麽來著……一時想不起來,我拍著腦袋,這叫,想起來了,這叫“衣錦還鄉”。想著“衣錦還鄉”,我甜美的進入了夢鄉。
……
早晨,楊記小吃店像往常一樣營業,進店吃早點的人絡繹不絕。我們三個人一直忙碌到中午才歇了口氣,老板娘突然把我叫到裏屋,對我說:“劉偉,冰箱裏一盆冷飯怎麽少了很多?還有昨天剛炒好的燜肉帽子也少了,乳餅(奶酪)也被用刀切過,這是怎麽回事?”
我臉漲得通紅,沒有吭聲。
老板娘見我不吭聲,更生氣了,聲音變得嚴厲起來:“你吃也吃不了這麽多,你到底拿到哪裏去了?是不是拿去賣了?”
“沒有。”我不能把磚窯哥黑狗的事說出來。
“沒有,那麽,這些東西去哪裏啦?你道是說呀?”老板娘目光緊逼而低聲說,她怕聲音大了影響外麵用餐的顧客。
“你就是個賊,我們好心收留了一個家賊。”
“我不是賊。”我申辨道。
“那你把東西拿到哪裏去了?你說呀!”看我不說,老板娘怒不可遏地問,老板也進來了。
“我想,你一個人也吃不了這麽多東西,你把這些東西拿到哪裏去了?”老板也問我。
老板娘看我還是不說,她顯然已失去耐心,說:“叫他走人,這種家賊留著就是禍患。”
“我不是賊,我不是……”
“走吧,現在就走!”
“我去拿我的東西。”我支吾著。
“你來時也沒帶什麽東西,不用收拾什麽,走吧……走呀!”
“我洗了兩天半的碗,當初說每天給五十元工錢,應該給我一百二十五元錢。”我說。
“我們要幹滿一個月才給發工資,你才來了幾天,而且我們店裏還丟失了這麽多的食品,沒叫你賠已經夠仁至義盡了,還想要錢,你快走吧。”老板娘說。
“給他一百塊錢。”老板說。
“不給,他一來店裏,就出現詐吃騙喝丟東西,多不吉利,快走,再不走,我就報警了。”老板娘已經很厭惡我了。
我想如果警察來了,把我送回家去怎麽辦?我隻好趕快離開楊記小吃店。哦靠!我去哪裏呢?身無分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