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芸。我回家了,明天見。”

“再見,莉朵。”

十年前,我還在一所子弟校讀小學二年級。

放學後收拾好書本背起書包跑到校門口買了個大棒冰,咬了口棒冰整個人都清涼多了。真搞不懂為什麽我家要住在三環外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每天都要坐一個小時的公交車,還要走十多分鍾的路才回到家…

下了公交車,天色逐漸的暗了下來。按理說不到七點鍾天是沒那麽快黑的。但是現在抬頭看了看天空,一片灰青色,大傍晚的好像還起霧了,該不會是想下雨吧。想到這裏不由得一路小跑著到了紅燈路口。“紅燈停,綠燈行”我嘴裏叨叨念著剛學的馬路歌,乖乖的站在馬路邊上等紅燈。

一個背著孩子的阿姨哼著歌兒正準備過馬路,我把阿姨叫住“阿姨,阿姨,請遵守交通規則。”

那位阿姨看了我一眼,又回手拍了拍背後背著的孩子說了句“哈哈,不好意思,小朋友。我家人等我吃飯,趕時間忘記了。”雖是這樣說道,但是阿姨也停住了腳步等起了紅燈。

這位背著孩子的阿姨,額頭上有顆黑色的痣,像極了那位演員斯琴高娃,頓時就覺得好親切。我爸爸媽媽都是斯琴高娃的鐵杆粉絲。

阿姨看我眼睜睜的望著她,微笑著和我說起了話。

“這邊的路人少,你放學一個人回家不害怕嗎?”

“不怕。有壞人我就用腳踢他,然後拿書包砸他,撒腿就跑。”看不出來小小年紀的我就已經有了暴力傾向。

“小朋友,你的書包好漂亮啊,哈哈。”

“阿姨,這是我爸爸給我買的。上麵還掛著一隻小兔子。”

“哦。綠燈來了,可以過馬路了,我先走了,小朋友,拜拜。”那位背著小孩的阿姨邊說邊向對麵走去,看來真的是很著急回家的樣子。

突然——“啊~~~嘭~~~~”

隻看到眼前一個不明物體從地麵騰空而起,那時候我還不近視隨後看清楚了就是那個背著個小孩子的阿姨飛在半空中瞬間消失,隨著阿姨的那聲尖叫“啊~~~”人影無蹤。

一輛雙排座小貨車停在馬路上,透過玻璃看到車裏的司機瞪著大眼嘴巴張成一個拚音“a”。

a,a,a,長大嘴巴a,a,a…真是年紀小天不怕地不怕的,換做現在看到這麽驚悚的一幕早就把膽給嚇破了。可是那時候的我居然跑到貨車下麵使勁用力敲著車門。

“叔叔,叔叔。”

回過神來的司機轉過頭望著車子外邊的我。

“幹嘛?你是誰?你要幹什麽?”餘驚未定的神情加語氣。

“叔叔,剛才你是殺人了嗎?剛才你是把那個阿姨撞飛了嗎?叔叔,那個阿姨這麽飛在空中就消失了呢,那位阿姨和背著的小孩子哪裏去了?”

“鬼,是鬼,救命啊~~”那個叔叔根本不理會我的問題,

重新啟動車子“嗖的一聲開走了。”

“喂,你別跑,不準跑。”我追不上四個輪子的小貨車,所以跑了兩步就停下來了。

小時候不懂事也不知道什麽鬼不鬼的,要是現在目睹了這種事情,

早就嚇得魂飛魄散的了。恩,不對,路邊好像有個什麽東西掉在地上了。

秉著我一貫愛撿路邊東西的作風,趕緊跑過去瞧了瞧。

好失望,居然是一串鑰匙,不過很有意思的是這串鑰匙上麵掛了兩個用鐵絲扭成的心,還有一個娃娃笑臉。好可愛的鑰匙扣,當時自己還為撿到了小便宜而竊喜著……

十年後。

穿越劇在各大衛視熱播著。當下最熱的話題就是穿越。

就連餐廳裏都在放科教片,天天探索“穿越”。

“美芸,你說真的可以穿越嗎?”從小學一直到大學的死黨莉朵眨巴著眼睛問我。

“當然。我小時候就看到過一個人被撞飛在半空中然後直接消失了,你說這不是活生生的穿越嗎?”我咬著吸管含糊不清的說著。

“暈死,這個笑話我從小到大都聽你講十年了,還不換個新的。”

“信不信隨便你。”

我一把抓過莉朵剝好的橘子,塞到嘴裏,抱著書回家了。

回到家裏看到爸爸媽媽在客廳裏看著電視,老媽還抱著一個抱枕,之間她目不轉睛的瞪著電視屏幕,眼裏含著淚光,兩個手爪爪死死的揪著抱枕的兩個角,扭成了一團,這也太投入了吧。

“爸媽,又在看穿越劇啊?”

“芸芸,你放學了就早點回家,現在治安多不好啊?”

老媽就是愛囉嗦。

我坐在沙發上,媽媽剝好了橘子拿給我。

我一口咬著橘子,眼睛瞄了下電視,驚呆了。

這…這不是我小時候看到被撞飛在半空中消失的那位阿姨的照片嗎?

我為什麽會記得那麽清楚,因為她額頭上那顆黑色痣,像極了斯琴高娃。因為爸爸媽媽是斯琴高娃的粉絲,我從小看著她演的電視劇長大的。斯琴高娃總不可能上電視尋人啟事吧。

電視的畫麵立刻轉到一個中年男子上,他哭訴著說要尋找這對離奇失蹤的母子。

一向寡言的爸爸都開口說話了“哎,好可憐。這對母女失蹤十年了,音信全無。”

我斷定了電視上的中年男子就是那個被撞飛的阿姨老公。

我吐出了口中還沒有嚼爛的橘子,咽了口餘留在空腔裏的橘子汁,一把抓過媽媽手中的抱枕說道:“爸爸媽媽,還記得,我小時候回來和你們說的那個被車子撞飛後消失的阿姨嗎?”

爸爸媽媽愣住了。

“我自己都難以相信,居然就是現在電視上說失蹤了的那對母子。”

媽媽移了移眼睛,從我手中奪走剛才被她掐的皺巴巴的抱枕撇著嘴巴說“芸芸,這個話可不能亂說的。搞不好你會惹禍上身。沒準還會被人當神經病抓起來,你說是吧。”隨後看了爸爸一眼,示意著希望爸爸也說兩句。

爸爸一臉嚴肅的說“你不要亂說,誰會相信人被撞倒半空中就無緣無故的消失了。”

“這個孩子就是愛鬧。還把小時候編的故事當真了。去去去,快去梳洗了睡覺去。”媽媽拿著抱枕把我從沙發上打走了,老媽從小就喜歡拿抱枕打我。哼。我一回手冷不防的再次從她手中搶過那個抱枕,拖拖拉拉的進了臥室。

我跑回臥室裏給青青打了個電話。這些年不管是鉛筆被同桌偷走了還是那個負心男友把我拋棄了,吃了一口的可愛多掉在地上了,買了一條新裙子這些大事小事,好事壞事我都要和我的好朋友莉朵說。當然莉朵家的貓跑上了屋頂三天兩夜不下來,她爸爸媽媽給她打越洋電話了,或者吃個棒棒糖把舌頭咬破了這些芝麻綠豆大小的事莉朵也會和我徹夜長談。

“什麽?芸芸,這個又不關你的事,你還是不要管了吧。”

“朵朵,我是這個事的目擊證人。那個叔叔找了他們十年啊。多可憐。”

“好啦,好啦,就當我信你了,那又怎樣?你去告訴他,人家相信你說的嗎?”

“青青,你明天陪我去電視台裏一趟吧。”

“好吧好吧,那我先睡了,明天見。”

躺在**我一直失眠。跑起來找那串當年撿到的鑰匙。可是時間過去太久了,

我們又搬了家,也不知道放在哪裏了。找了很久也沒有找到。

第二天,一束光線竄進了屋裏,直接灑在我的臉上,突然被這束光線打痛了緊閉著的雙眼,讓大腦神經一下蹦了起來。本能的拉起被子蓋住頭,逃避了這刺眼的光線,繼續睡去。

可是卻被一隻強有力的手把被子掀了起來,上半身騰空在空氣中,感覺有了涼意,很不滿。

“懶豬,快起床啊。”莉朵雙手叉腰,凶神惡煞的吼著。

“啊,青青,你怎麽來的那麽早啊?”睜開的雙眼眨了下又合了回去。

“還早啊,都十二點過了。”莉朵一個高抬腿把我踢下床,這個野蠻女人。

其實約莉朵一起陪我去電視台找那個大叔是為了逃過我爸爸媽媽的詢問。

如果爸爸媽媽知道我去管閑事,一定會把我關起來不準出門的,

有了青青出門就容易多了,爸爸媽媽一直覺得莉朵比我懂事乖巧。

電視台裏的工作人員熱情的陪著我找到了那個大叔的家。

推開門進去,滿地的酒瓶子,髒衣服丟得到處都是,屋裏像樣的家電業沒有一件。

看來這些年那個大叔過的並不好,為了尋找那對消失的母子應是變賣了家具和家電,把家裏的錢都花光了。想到這裏我心裏也隱隱的感到不安和難過。

那位大叔坐在一張矮板凳上,抽著煙,眉頭緊鎖著。他滿臉的胡渣,頭發長了沒有梳理,臉幹巴巴的,但是雙目卻很有神。年輕的時候應該也是長得很俊朗的,但是怎麽就成了現在這副比犀利哥還要落魄的摸樣。

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因為有帶你激動,所以說話的語調也是忐忑的。

那位大叔遲遲不做聲。屋裏霎時間一片安靜,靜的嚇人。

那個大叔抬眼看了我們一下,苦笑著,最後猛的一下從矮板凳上站了起來。把手裏那個並未熄滅的煙頭像我們丟了過來。大叔這突然的一下,讓我們手足無措,四分五散得往門外跑去。大叔邊哭邊不停地四處揮著手,嘴裏還大叫著:“滾,都滾,你們給我們滾。”

大夥心裏都在想這個大叔不會是瘋了吧?

大叔把我們一群人趕出門外後,把門反鎖了。

隻聽屋裏的他大聲喊著“這十年來一直有人來給過各種消息,我聽到的你這個是最離譜的。”

陪著我們來的電視台的工作人員說“自從那母子失蹤後,他就登尋人廣告,上電視。”

可是我說的都是真的啊。我沒有騙人。

青青沒好氣的自言自語道“我都聽她說了十年了。都無法相信,可以理解大叔的心情。”

我使勁的敲著大叔的門“大叔,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你們是來看我笑話的嗎?趕緊滾。你們一個二個跑來說知道他們的下落,結果是跑來騙光我的錢,我現在也沒有錢可以被騙了,你們給我滾遠點。”

看著大叔這般絕望,我更加想證明我說的都是真的。不管我帶來的信息能不能幫助到大叔尋回那對母子,至少我把我所見到的一切都說了出來,我心裏也落了個安心。

“大叔。我還撿到過那個阿姨的一串鑰匙,上麵掛著兩顆心和一個笑臉娃娃,是鐵絲勾的。”

當我說完這一句話後,屋子裏麵寂靜了很久。

再也沒有了任何動靜。

門外的我們開始擔心那個大叔怎麽沒了動靜。

莉朵扯了下我的衣角說道:“芸芸,那個大叔是睡著了嗎?”

……

“嘰”門再次打開了。

那個大叔淚流滿麵,疑惑的看著我。

一定是他聽了剛才我的話才開的門。

“大叔,我一定會回家找到那串鑰匙,我會證明給大家看我說的都是真的。你等著我。”

我拉著莉朵跑回了家裏。

電視台的工作人員覺得這個事情結合當下最熱門的穿越話題一定會很有看點的,也連忙回去做跟蹤報道了。

我在家裏展開了全麵搜索。努力回憶著我把那串鑰匙放在哪裏了。

五個小時過去了。

“芸芸,你先把晚飯吃了再找吧。”

“朵朵,現在隻剩下雜物房沒有找了,我想一定是在雜物房裏。”我邊說邊向雜物房走去。

“芸芸,這電視台的速度可真快啊,全天報道這件離奇的穿越案。”

“連晚報都登了這件事情。少女十年前目睹一場車禍,受害母子離奇消失半空中,肇事司機逃之夭夭。”

“今天報道一出來,就好多同學打來電話詢問我這個事情,芸芸,我現在是你的發言人了。”

我沒空理會莉朵說的話。一直在雜物房裏翻著東西。我腦海裏一直回放著大叔的那個絕望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感覺好難受。試想一下,如果我的親人無緣無故消失了十年,生死未卜,我該有多麽的悲痛。我是這個事件的親身經曆者,既然已經被我看到了,我就無法做到假裝是一場夢。我一定要尋找到答案,我要幫助那位大叔。

“哈哈哈哈哈哈哈!!!!”從一堆廢模板裏,我用盡全力拉出了一個紫色的書包。看到這個掛著個小兔子的紫色書包那一刻,我忍不住開懷大笑。

麵對我的異常反應,莉朵一臉錯愕。

“親愛的莉朵,我找到了。”

這個書包已經發黴了。還有一股臭味,估計是這個雜物房有點潮濕,書包放的太久就發黴了。我拉開已經不靈活了的拉絲,把手伸進書包裏。觸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就是那串鑰匙。一下就寬心了。果然從爛書包裏掏出了一把“生鏽的鑰匙”……

“哇,哈哈,芸芸,對,我認得這個書包,上麵還掛著個小兔子。是你小學一直背著的小書包。原來鑰匙真在這裏啊。”莉朵也滿臉歡喜的說著。

我現在就要拿著鑰匙去找大叔。

隻見青青連忙跑出去一把關了門把我一個人反鎖在雜物房裏。

“喂。莉朵,你在幹什麽?快點放我出去啊!”

“哎呀,芸芸,算我對不起你吧。阿姨和叔叔囑咐我不能讓你惹事的。”

“莉朵,你沒看到那個大叔很可憐嗎?老婆孩子都失蹤了。”

這時外邊傳來媽媽的聲音“莉朵,做的好。就讓她在裏邊關兩天,等這個事情的風頭過去了再說。現在芸芸這個孩子的照片都上電視了,保準明兒家裏就來一窩記者采訪,你明天就跑一趟電視台解釋下,說芸芸是騙大家的,這個孩子從小就愛撒謊。”

“嗚嗚嗚,你們這群壞人。快點放我出去啊。”

“好啦,芸芸你別喊了,等事情過去了會放你的。我已經給你向學校請假了。哦,對了,一日三餐叔叔阿姨會給你送飯的。”

暈死。莉朵這個叛徒,居然出賣我,還說是多年的好朋友呢。

我一定要逃出去。爸爸媽媽真是太冷漠了。還有莉朵居然背叛我,算什麽好朋友嘛。

我拿起雜物房裏的那個小書包,雖然發黴了,但是拉鏈那些都是好的。隻要我擦幹淨就可以用了。好吧,既然爸爸媽媽那樣的無情,我就逃出去躲兩天吧。我找了找雜物房裏還有些什麽東西可以用的。如果我逃跑出去找那個大叔,爸爸媽媽一定會把我捉回來的。我必須要離家出走幾天。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和那個大叔取得聯係,把鑰匙拿給大叔看。

哈哈,其實我家的雜物房就是日常用品和食物堆積屋。什麽餅幹、果凍、巧克力、飲料的應有盡有。

離家出走,幹糧是必備的。還有一些藥品還是隨身帶一些吧,萬一在外麵受傷了也沒有錢看病,我至少逃出去過個十多天的。還在一個紙盒裏找到了一些用剩的化妝品和洗麵奶什麽的,我也一起裝進了書包裏。書包終於裝不進去東西,幸虧它足夠的大。這個書包是爸爸買給我的,是大號的書包,容量特別大。我滿意的點點頭。

爸爸媽媽也算粗心大意了。把我鎖在雜物房裏,竟然忘記了雜物房的窗子是全玻璃的推拉窗。我在裏麵打開後就可以逃走了,哈哈,放心好啦,我家是一樓,摔不死的。既然這樣像剛才收拾東西時候想的假裝肚子疼,趁媽媽送飯的時候趁機逃跑這些計策都可以甩一邊了。謔謔~~~

出逃很順利。神不知,鬼不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