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熟讀兵法,武功蓋世,率十三騎孤闖虎穴,以八千兵馬打敗王莽四十三萬大軍,一時間,威名遠播,敵軍望風而逃……劉秀的哥哥哈哈大笑:反王複漢就要成功。劉秀卻皺起了眉頭:千萬謹記莫功高蓋主啊……
初春的長安,應該不是非常寒冷。可是,皇宮大內的人們卻有一種冷到骨頭的感覺。南陽太守甄阜、屬正梁立賜戰死,納言將軍嚴尤、宗秩將軍陳茂兵敗,南陽劉氏擁立更始帝,東方赤眉之亂如狂濤猛獸,不可遏製。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進宮來。王莽仿佛從溫暖之鄉一下掉進冰窟之中,全身冰冷。史皇後嚇了一跳,一邊幫他拍打著前胸,一邊安慰道:
“陛下何必急成這樣,事實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以前姓劉的,什麽劉崇、劉宇、劉璜、劉信、劉快、劉都起兵叛亂,也有自立稱帝的,不是全失敗了。這次,那個劉玄人微言輕,肯定也成不了事。”
“婦人之見!”王莽清醒過來,一把推開史皇後,懊惱地道,“此次南陽劉氏叛亂,與綠林盜賊勾結一起,斬殺甄阜、梁立賜,兵敗嚴尤。而今,又立漢帝,自稱漢軍,還以圖讖之術欺騙天下,任命各種官吏,籠絡綠林盜匪用以恢複劉漢。氣焰囂張,非以往劉氏叛亂可比。如果劉漢複興,我王氏新朝豈不是罪在千秋?”
史皇後跪地泣道:
“賤妾該死,不該議論朝政,求陛下治罪!”
王莽不耐煩地道:
“起來吧!朕不怪罪你。快去替朕更衣。黃門官!”等在門外侍候的黃門官慌忙躬身而進,應道:
“小人在!”
“傳朕旨意,召文武百官立即上朝議事。”
黃門官一愣,今天不是朝會的日子,陛下有什麽事這麽興師動眾。他不敢多問,口中應道:
“遵旨!”轉身退出。
未央宮光明殿,靜鞭響,禮樂起,虎貴執戈,羽林執槊,戍守護衛。袍冠端戴的官員,文東武西,肅立兩邊。殿頭官高喝:
“陛下駕到!”
王莽著袞服冠冕,由兩名黃門攙扶著,緩步走向禦座。文武群臣慌忙行三跪九叩首大禮山呼萬歲。王莽一臉的疲憊之色,掃望著眾臣,沙啞著嗓子道:
“眾卿,今天本不是朝會的日子,可是國家出了大事,我新朝江山到了萬分危急的時候,朕不得不把你們召來,共商國事。”停頓了一下,見殿下無人應答,便道:“南陽劉氏叛亂,勾結綠林盜匪,殺害官兵,攻城略地,又擁立天子,與朝廷為敵,眾卿可有應變之策?”
文武群臣仍舊低著頭,王莽龍顏大怒,斥道: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你們乎日食國家俸祿得朕的恩寵,今日國家有事,朕有危難,竟不能為國赴難,為朕分憂,朕要你們何用?”
皇帝動了真火,臣子當然害怕。國師公劉歆慌忙跪爬幾步,來到台階下,奏道:
“陛下息怒,臣老朽無能,無法親率官兵平滅叛賊。隻有一些愚昧之見,惟恐惹怒龍顏,臣不敢說。”
王莽壓住火氣,大度地道:
“國師,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在這兒拿捏。有什麽高見,盡管說,朕決不生氣。”
“謝陛下。”劉歆先得了王莽的承諾,膽子自然壯了,道,“陛下登即以來,一心要治理出一個太平盛世來,因而推行了一套限田限奴抑製豪強的政策。可惜各級官吏推行不力,不但沒收到陛下期望的效果,反而得罪了天下豪族大姓,才有今日之禍。”
王莽插言道:
“國師所言,朕也意識到了,已明詔收回各項改製法今。可是,南陽劉氏凶焰依然,教朕如何是好?”
“南陽劉氏,胸懷複漢逆謀,一意與陛下為敵,惟有遣得力之將,率百萬雄兵討滅之。而對於他那些依附者,臣以為我朝先有失政之處,此時應是收拾人心的時候。臣請陛下遣使各地,下詔赦免附屬叛賊者之罪,使劉氏孤立,再遣將征討,便可馬到成功。”
王莽心頭一酸,想起逝去不到兩個月的太師王舜,王舜臨死前,也曾說過同樣的話。如今劉歆也這麽說,難道新朝真的失去了人心,無可救藥了麽?王莽不相信,他曾令太史推算新朝的氣數,有三萬六千歲曆紀,六年一改紀,新朝曆數不當盡。可是,眼前情勢如此,他不敢不聽信劉歆之言。於是,道:
“國師言之有理。朕就依你所請,遣使各地,宣赦免詔書。隻要投降就保證有活路,如果執迷不悟一意附賊,就隻有派兵征討了。”
“陛下聖明!”
劉歆和文武大臣齊聲讚頌道。
“可是,僅靠招撫之策,如何能平滅叛賊?”王莽口氣一轉,“如今宛城危急,一旦有失,長安門戶洞開,叛匪長驅而入。若與東方赤眉會兵一處,後果不堪設想,哪位將軍願率兵前往征討叛軍?”
殿裏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願出頭接這份差事。因為前隊大夫甄阜、屬正梁立賜十萬大軍對二萬漢兵,本應穩操勝券。可是一夜之間,不但全軍覆沒,連自己腦袋也沒保住。納言將軍嚴尤乃一代名將,.可是十萬精兵沒與漢兵正式接戰,就被劉縯打得大敗而逃。這些人在心裏拈量著自己的斤兩,實在沒有旗開得勝的把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無人言語。
王莽心頭之火“噌”又著起來了,臉色越來越陰森可怖。看來這班臣子隻可共富貴,不可共患難。當初自己代漢立,麵南稱尊時,這班臣子圍在周圍,歌功頌德,拍馬奉迎,無所不至。如今,朝廷有難,竟都成了聾子的耳朵——擺設。有這樣的臣子,新朝如何能興盛?
王莽正欲發怒,忽聽群臣中有人叫道:
“陛下,臣有話說!”
王莽循聲望去,隻見一人跪爬上前,到了禦座前,才看清楚,是族侄安順侯王尋。心中歎息道: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到底是宗皇族人,在這種危難時刻,能為自己出力。因此,高興地道:
“尋兒,你要請旨出征?”
王尋亢聲答道:
“兒臣有心殺敵報國。但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道,存亡之道。兒臣自恃無將帥之才,上陣殺敵尚可,統領大軍則心有餘而力不足,兒臣願受賢能之將驅使,誓死殺敵報國。”
王莽有點泄氣,他知道王尋雖然熟讀兵書,但從未單獨領兵打過仗。好在尚有自知之明,又有一腔忠心報國的熱情,實在難能可貴。這種時候,應該多給鼓勵,以便籠絡人心。於是道:
“孫子曰,不知彼而知己,一勝一負。尋兒能知己就有一半的勝算在握,再加上一腔的報國熱情,若領兵殺敵,便有八成的勝算。”但鼓勵歸鼓勵,王莽卻不敢輕易把主帥之權交給王尋。
這時,國師劉歆近前奏道:
“陛下,如今太師王匡、國將哀章、司命孔仁、兗州牧壽良和揚州牧李聖正率部圍剿赤眉。京都恐怕再無良將可派、精兵可用!”
王莽一聽,又是泄氣的話,不耐煩地揮手道:
“依爾等之見,便無法可想了。既如此,幹脆退朝吧!朕自己想辦法。”
殿頭官聞聽,忙高聲叫道:
“退朝!”
劉歆灰溜溜的,忙與群臣齊呼:
“恭送陛下!”
王莽退朝回宮,也不更衣,悶坐在書案旁苦思朝事。這時,黃門進見,奏道:
“陛下,安順侯前來麵聖。”
王莽精神一振。
“是尋兒?快,請他進來見朕!”
“遵旨!”
黃門出去後,王尋走進來,跪地施禮。王莽努力含笑,上前親手扶起,道:
“剛剛散朝,尋兒便來見朕,必有要事。”
王尋道:
“陛下聖明,兒臣有些話在朝堂之上不便說,特來後宮見陛下。”
王莽有些驚異。
“噢,尋兒有什麽話坐下來慢慢說。”
王尋斜著身子坐下。
“如今南陽劉氏複立,天下紛亂。舉國上下,人心動**。文武群臣,駐足觀望。我王氏新朝處此危難之際,朝臣中誓死效命者有幾?”
王莽歎息道:
“尋兒言之有理。今日朝會之上,朕就看得清楚。”
“陛下欲求賢能之將征討叛匪,非我家族不可勝任。兒臣欲舉薦一人,不知聖意如何?”
“誰?”
“族兄王邑!”
王莽不自然地一笑,
“朕也正想著他。可是,朕因他在平定翟義叛亂時沒能活捉翟義曾責難於他。如今,王邑辭職在家,朕怎好命他出征?”
王尋搖頭道:
“陛下不必多慮,族兄乃我王氏子弟,誓與宗室共存亡。天下紛亂如此,族兄正翹首而待陛下驅使。請陛下降旨,兒臣馬上請他進宮。”
“不,”王莽搖頭道,“如今正是國家危難之際。朕應該親自登門相請,以示誠意。來人,準備起駕!”
王邑的府邸在西市東首,距皇宮大內不過四、五裏地。可是,正值亂世,長安城內也常有反莽分子活動。因此,王莽車駕前呼後擁,跟著兩百多名羽林軍護衛。衛將軍王興、前將軍王盛弟兄二人一左一右護衛著禦輦,王尋則緊跟其後。
一路無事,順順當當來到王邑府前。守門的家人一看是皇帝鸞駕,慌忙一溜飛跑進去稟報。王邑慌忙帶全家開門跪迎聖駕。王莽下輦,親手扶起王邑夫妻。
君臣走進府內客廳落坐。王邑心知皇帝來意,便主動開口道:
“臣雖然賦閑在家,卻無時不在關注天下大勢。如今,南陽叛匪自立漢帝,天下盜匪群起。國勢衰微至此,臣無時不痛心疾首,無時不想重返疆場,為國殺敵,平滅叛賊。”
王莽明白他是給自己找台階下。心中慚愧,便道:
“難得你有如此忠心,朕若不成全此誌,豈不是國亡遺恨。王邑聽旨!”
“陛下。”王邑突然打斷王莽的話,道,“臣雖有報國之誌,可是,南陽劉氏叛軍勢力日盛,滅之不易。臣不出征則已,既出征,必平滅叛軍,故有所請。”
王莽心裏一動,好家夥,開列條件等著呢,可是,自己現在是求將,擺不得天子的架子,便笑道:
“邑兒放心,隻要能平滅叛賊,什麽條件朕都能答應。”
王邑沒提什麽條件,卻問道:
“陛下欲征討南陽叛軍,京師有多少兵馬可用?”
王莽有些心虛,道:
“京師隻有不足十萬兵馬可用。是少了點,可是,長安城外有無數的饑民,隻要肯花些錢糧,朕一道詔旨就可召募幾十萬人。”
“陛下,萬萬不可!”王邑斷然否定,“饑民從軍,軍心不穩,易生事端,而且未經操練,不習戰事,如何抵敵凶勇強悍的叛軍。”
“以你之見,該當如何?”
“陛下,雲中、五原郡尚有二十萬人馬威懾匈奴。而今,南陽最急,匈奴次之,應召回此地驃悍鐵騎,用以征討叛軍。”
王莽一聽,臉上發燒。他原發奇想,立漢昭儀王昭君之子,匈奴右骨都侯須卜當為匈奴單於,以安靖保邊。可是,派去進擊匈奴的五威將軍王巡根本不能深入匈奴腹地,二十萬兵馬白白耗費大量糧餉,卻找不到匈奴主力決戰。更糟糕的是,匈奴單於不知從什麽渠道得知王莽欲立須卜當作單於的消息,搶先一步殺了須卜當全家,霸占了須卜當擁有的匈奴右部。須卜當得到噩耗後,竟在長安驛館憂鬱而亡。王莽的如意算盤徹底落空了。如今,王邑突然提到匈奴邊事,他怎麽不羞愧交加。半天才道:
“朕就依你所言,召回雲中、五原郡兵馬歸你調用。”
“謝陛下。可是,臣還有所請。如今,太師王匡、國將哀章、司命孔仁等正推進三十萬州郡部隊,南北夾擊,圍剿赤眉。臣以為南陽最急,赤眉次之。臣請將赤眉圍而不剿,以抽調十萬兵力援助南陽。不知聖意如何?”
“這……”王莽有些猶豫道,“目前,圍剿赤眉正值關鍵之時,太師勢必一舉平滅赤眉,此時突然抽調兵力,恐有不妥。朕雖是一國之君,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太師恐怕不會答應。”
王邑正色道:
“赤眉雖有幾十萬之眾,可是一直沒有文告、官號和旗幟,不過一群烏合之眾。而南陽劉氏自立漢帝,號令天下,聲討陛下。孰輕孰重,孰緩孰急,陛下自知。陛下雖不可調動太師兵馬,可是國將哀章是陛下心腹之臣,惟君命是從,抽調他的部隊,他敢不從?”
王莽無話可說,隻得道:
“好,好。朕就依你,從哀章那兒抽調十萬人馬歸你調用。”“謝陛下。臣還有所請:叛賊劉縯、劉秀狡詐多變,用兵如神,更始政權有組織建製、旗幟號令,非尋常盜賊可比。此次征討,我朝必全力以赴,方能一舉成功,故臣請有征發郡國之兵的職權,以使朝廷與地方通力協作,一體戮賊。”
王莽對這一條毫不含糊,滿口應承道:
“邑兒放心。朕封你為大司空,封尋兒為大司徒,有征調郡國之兵之職權,可自行賜封爵位和決定軍政大計。”這可是自古以來出兵主帥從未有過的大權。王莽為討滅更始政權,孤注一擲了。
王邑、王尋感激萬分,一起磕頭謝恩。
權力給足了,條件許夠了,到底能不能平滅漢軍?這時,王莽心裏沒底了,忍不住流淚道:
“邑兒,尋兒,,朕這次是豁出去了,舉國的家底全押在你們身上了。一旦討伐不力,我王氏家族便死無葬身之地。”
王邑信心十足,安慰道:
“陛下但請放心,兒臣並不僥幸取勝,卻要用實力一口口把叛軍吃掉。兒臣雖然辭官居家,卻早已作好討伐叛賊的準備。兒臣在夙夜訪得一奇士,身高十丈,腰粗十圍。自稱巨無霸,出生在蓬萊東南。三匹馬拉不動他,力大無窮,能役使野獸。睡覺枕鼙鼓,吃飯用鐵筷子,是個難得的將軍。”
王莽聽得瞪大眼睛。
“真有這等奇人?巨無霸現在何處?快讓他親見朕。”
王邑忙陪笑道:
“陛下莫急,那巨無霸尚在夙夜。臣為了不使叛軍防備,封鎖了消息。把巨無霸留在夙夜地方馴養野獸,以備戰時之用。今日陛下既然讓臣征討叛軍,臣就派人把巨無霸和他馴養的野獸運來京師,一則讓陛下親眼看一看,二則,也好隨軍出征。”
王莽放下心來,當即回宮,親擬諭旨,連夜派人送給五威將軍王巡和國將哀章。不到半個月,王巡率二十萬精兵從進擊匈奴的前線撤回長安。哀章所督十萬大軍也從圍剿赤眉的前線撤到長安城外集結待兵。太師王匡氣得捶胸跺腳,卻無可奈何,隻好把兵力擺成防禦陣勢,阻止赤眉軍西進。
此時,王邑所說的奇人巨無霸也運抵京師。王莽親率文武群臣出宮觀看。那巨無霸果然身高一丈,腰粗十圍,黑森森像座小山,站在一輛特別打造的四匹馬拉的大車上,身後是一群吼聲連天的猛獸,虎、豹、大象、犀牛。群臣驚得呼叫而走。王莽一見,也變了臉色。王邑慌忙上前安慰道:
“陛下不必擔心,這些猛獸已被巨無霸馴化,沒有他的指令,不會襲擊人。”
“果真如此?”王莽半信半疑。
“陛下若是不相信,可以當場一試!”
“怎麽試?”
“陛下可以降旨,從天牢取出一些待決死囚,放在那些猛獸當中,一試便知。”
“大司空之計甚妙!傳朕旨意,從死牢中取出一百名死囚做試驗。”王莽果真傳下諭旨。
黃門傳出旨意,有關官員立即遵照執行,很快從天牢裏提出一百名死囚犯來。王邑命兵卒從上林苑搬來木柵欄,圍成一圈,然後向巨無霸交待幾句,隻見巨無霸長嘯一聲,把巨大的手掌一揮,那些虎、豹、大象、犀牛等猛獸乖乖地一字排開,走進柵欄內。那一百名死囚還不知道怎麽回事,驚奇地望著欄內的猛獸。忽聽王邑命道:
“給他們鬆開枷鎖,全部丟進柵欄內!”
押解兵卒遵命,三下五除二打開死囚身上的枷鎖,然後,不由分說把他們全扔進柵欄內。死囚們一見吼聲震天、目露凶光的野獸,嚇得狂奔亂叫。王邑隔著柵欄,哈哈大笑道:
“你們本是待決的死囚,陛下開恩,給你們一次求生的機會。如果能從猛獸口中逃生,就可免去死罪,當場釋放。要是被吃掉,那就隻能怪你們的命不好。”
死囚們這才明白王邑是讓他們在玩一場生死遊戲,無不駭然失色。當中也有膽大的,把心一橫,反正是豁出命去,拚死一搏也許真能從這些畜牲口中逃得性命。回頭大著膽子看那些猛獸,也許還沒有接到主人進攻的命令,一個個乖乖地站著不動,虎視眈眈地望著眼前的美味,口水流得老長。
王邑望著巨無霸,微笑著點點頭。隻見巨無霸伸長脖子,突然一聲嗥叫,聲音陰森可怖令人毛骨悚然。那群猛獸突然一齊吼叫著撲向死囚們。霎時,圍欄內虎吼狼嗥,人呼慘烈,血淋淋的場麵令人慘不忍睹,陰森森的慘叫耳不忍聞。圍觀的文武群臣大驚失色,慌忙以袖掩麵,不忍觀看。王莽卻是快意十分,哈哈狂笑,仿佛猛獸吞噬的就是南陽劉氏叛賊。多日鬱積在心裏的憂愁終於在這一刻化為烏有了。
一百名死囚不過小半個時辰全變成了猛獸口中的美味。王邑頗有些得意,走到王莽跟前躬身道:
“陛下今日親眼所見,總該相信臣所言不虛吧!”
“太好了!”王莽讚賞道,“有了巨無霸這支獸軍,何愁南陽劉氏不滅,朕就封巨無霸……不,大司空有賜封之權,就自行封賞吧!”
“謝陛下!”王邑得意至極,跪拜道,“臣封巨無霸為軍中壘尉,明日隨軍征討叛匪。”
“如此,有勞大司空了。不過,為確保平滅南陽劉氏,朕曾征召天下懂兵法的方士,得六十三家,數百人。今天也歸於大司空調用,也好隨軍參議軍機。”
王邑明白了,皇帝對自己能否順利平叛還有疑慮。不過,有六十三家軍吏隨軍出謀劃策,怎麽說也有益無弊,何樂而不為。於是,再次拜謝聖恩。
王莽難得有今天的好心情,哈哈一笑,麵對群臣道:
“眾位愛卿,今日這宮內大擺宴席,請隨朕一起為大司空、大司徒餞行!”
就在王莽與群臣為大司空王邑、大司徒王尋舉樽餞行的時候,更始帝遣大司徒劉縯率漢軍主力已抵達宛城。劉縯令三千精騎雁翅擺開,自己親自討敵叫陣。宛城守將岑彭聞聽,親自登上城頭。劉縯婉言勸道:
“王莽暴虐,篡改漢製,民不適從。今漢室恢複,天兵壓境。岑將軍應順天而行,棄城而降,也不愧為一生功德。若執迷不悟,繼續助紂為虐,勢必玉石俱焚,落下千秋罵名。”
岑彭絲毫不為所動,哈哈一笑道:
“劉伯升,你為漢室,我為新朝,所謂各為其主,何來順天而行之說?何必徒費口舌?有本事,你盡管攻下宛城,岑某戰死猶榮。”
劉縯知道說不動他,便把長矛一揚,叫道:
“岑彭,有本事就出來,你我見個高下。”
岑彭不屑一顧。大聲道:
“劉伯升,別以為岑某是傻瓜。岑某才不會與你逞匹夫之勇。有本事盡管攻城吧!”
劉縯大怒,長矛一揮,傳令道:
“眾將士,攻城!”
漢軍早憋著勁兒,聞聽主帥令下,立刻架起雲梯,爭先恐後往上爬。眼見爬到半空,城上卻毫無動靜。漢軍大喜,爬得更快,都想爭頭功,誰知快接近城頭的時候,城上突然箭如雨下。身在半空的漢軍無處躲藏,一個個被射下雲梯,不是中箭而死,就是被活活摔死。漢軍第一個回合就吃了虧,可是,士氣依然高昂,踩著同伴的屍首繼續往城牆上爬,不過,這次他們有了準備,一隻手抓住雲梯往上爬,一隻手握住盾牌護住頭頂,防備城上的冷箭,眼看著快爬到城頭了。突然一聲鑼響,無數檑木從天而降,砸了下來。這一回,漢軍手中盾牌也沒有用,呼啦一下子全被砸下雲梯,城下又增添了一堆屍體。
漢軍毫不畏懼,仍然像螞蟻一樣,一個跟著一個往上攻。城上冷箭、滾木、擂石往下打,竭力抵抗。
攻得勇猛,守得頑強。爭戰一天,宛城仍牢牢掌握在新軍手中。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宛城仍是殺聲一片。廷尉大將軍王常趕到劉縯跟前,道:
“大司徒,宛城早有準備,我軍傷亡很大。”
劉縯氣憤地道:
“我軍又是休整,又是立尊,貽誤了戰機,岑彭怎麽會不作準備。”
“像這樣打下去,攻下宛城,我軍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再大的代價也要打,”劉縯的眼睛閃著無奈的光,語氣堅定地道,“宛城的戰略意義,不用我說,廷尉大將軍也知道。此時不攻,等到王莽援軍趕到,再攻就更困難了。中軍!”
一名兵卒應道:
“小人在!”
“傳令下去,連夜輪番進攻,不能讓岑彭有喘息的機會。”
“遵令!”
入夜,宛城上下,燈火通明,殺聲震天。漢軍人多,輪番歇息,不間斷地攻城。新軍兵少,隻得硬撐著。岑彭、嚴悅也在城頭指揮了一天,人困馬乏。可是,還得強打精神,鼓舞士氣。
“眾將士,打起精神來,我們城裏準備的滾木、擂石多的是,守他個十天半月,不成問題。到時候,長安的援軍一到,我們裏應外合,漢軍就是插翅也逃不了。”
守城兵卒果然精神一振,困意全無,有人大聲道:
“請將軍放心,我等決不讓漢軍登上城頭。”
黑夜盡了是黎明,宛城依然是殺聲震天。
岑彭的話,並不是為鼓舞士氣而編造出來的,就在漢軍猛烈攻城的時候,,新朝大司空王邑、大司徒王尋率三十多萬大軍、六十三家兵法和巨無霸的獸軍緩緩離開長安,往南陽撲來。
宛城,血戰三日,依然殺聲震天。漢軍中軍大帳內,大司徒劉縯焦躁不安地皺著眉,不停地踱來踱去,這時,護軍朱祐進來道:
“稟大將軍,太常偏將軍劉秀來見。”
劉縯心頭一喜,止步道:
“來得好,我正要找他呢,快快請進。”
劉秀就在門外,不待朱祐來請,已疾步走進來。劉縯迎上去,抓住他的雙手,著急地問道:
“三弟,宛城急切之間,難以攻下,如何是好?”
劉秀道:
“小弟正是為此而來。宛城城牆堅固,岑彭又有防備,一時難以攻取。我十萬大軍阻於堅城之下,乃兵家大忌。何況,新朝王邑、王尋援軍已出長安,不久便到。小弟以為,我軍不如分兵南下、北上,攻略宛城周圍城邑,一則掐斷宛城外援,二則可補充供養;三則可擴大我周旋餘地。”
劉縯一聽,憂愁頓解,一拍劉秀肩頭道:
“三弟果然好計謀。愚兄也有此念,隻是利弊沒你想得周詳,未敢作出決斷。三弟既然也這麽想,愚兄就放心大膽地去做了。”
計議已定,劉縯立刻召集眾將在陣前召開軍事會議。決定自己率主力繼續圍攻宛城消耗岑彭的兵力,另派王鳳、王常、劉秀、李軼、鄧晨為一路,分兵北上,陳牧、李通、朱鮪為一路,分兵南下,以掐斷宛城的外援。
漢軍諸將經過三天的苦戰,都知道宛城不易攻取,當下均無異議,遵令而行,為迷惑宛城新軍,漢軍一刻也沒有停止攻城。輪番歇息的部隊悄無聲息地離開宛城。
王鳳、王常所率北路漢軍一路北進,勢如破竹,新軍望風而逃,毫不費力攻下定陵、郾城,緊接著進攻昆陽,劉秀道:
“昆陽存有新軍大批糧草,必有得力之將把守。何況定陵、郾城逃敵匯聚昆陽,恐不易攻取,不如智取。”
王鳳不屑一顧,道:
“新軍主力在守宛城,昆陽必定空虛,不堪一擊,馬上進攻,早點把糧草、輜重運往宛城前線,支援主力。”
漢軍立刻遵令而行。昆陽守將傅銳立即率城中僅有的一千新軍據城死守,漢軍攻了一日,竟沒有得手。眼見天色將晚,王鳳焦急萬分,如果小小的昆陽阻擱了進軍日程,就會貽誤整個戰爭的進程。這時,一兵卒拿著一封書簡呈上,稟道:
“稟成國上公,攻城的部隊在城下撿到一封書信,請大人過目。”
王鳳接過一看,隻見那書束上書“太常偏將軍劉文叔台鑒。”是劉秀的書信!王鳳心中驚異,昆陽的敵軍怎麽會與劉秀有瓜葛?忙拆開仔細一看,隻見帛書寫道:
“太常偏將軍劉文叔尊鑒:
小人王霸、任光為傅銳所迫,共守昆陽。將軍興漢兵,竊不自量力,敬慕將軍威德,願效犬馬之勞。茲定今夜子時,殺傅銳,獻城門,禮見將軍,特投書簡請為接應。”
王鳳看了,除了驚喜之外,心裏很不是滋味,自己身為成國上公,可謂位高爵顯。可是這王霸、任光競提也沒提。劉秀不過一個偏將,官職卑微,卻被他們奉若神明,真是豈有此理。
但嫉妒歸嫉妒,有人願獻關總是好事。王鳳立即命人把劉秀從戰場上叫來,把書信取出來。劉秀看完,驚喜地道:
“成國上公,今夜有人獻關,昆陽可得了!”
王鳳卻冷淡地問道:
“劉將軍,你與這王霸、任光有舊?”
“不。末將與王霸、任光非親非故,也從未謀麵。觀其書信,此二人是仰慕我宗室,才甘願冒死獻城的。”
“你不怕其中有詐?”
“有詐又怎樣?請成國上公讓末將今晚率一支人馬埋伏在城外。子時一過,若有人獻城,我軍可乘勢殺入城去。若無人獻城,末將就夜襲昆陽。不過旦日,昆陽便為我所有。”
王鳳沒再說什麽,一抬手道:
“就依你所言行動吧!”
當晚,劉秀率一支人馬悄悄埋伏在城外,眼睛緊緊盯著城頭。子時剛過,城中突然殺聲陣陣,火光衝天。劉秀明白,王霸、任光果然如約行動。漢軍必須馬上攻城,否則,他們人少勢單,必遭殺身之禍。於是,他一拍青驪馬,從樹叢中閃出,大刀在夜色中寒光一閃,大聲命令道:
“攻城!”
蓄勢以待的漢軍立刻向昆陽撲去。昆陽城頭,疲憊已極的守軍不知城中發生了什麽事,正人心惶惶,見漢軍突然攻城,慌了手腳,又不得軍令,不知所措。劉秀一口氣攻上城去。正砍殺得得意,忽見一群新軍舉著火把衝過來,為首的兩員壯漢,一人使雙錘,一人使戈,老遠就高喊道:
“傅銳已死,願歸降劉秀者請隨俺來。”
劉秀知道,必是王霸、任光無疑。忙奪過一支火把大聲叫道:
“王霸、任光兩位義士,劉秀在此!”
王霸、任光慌忙迎上前去,曲膝跪倒,給劉秀施禮。
“小人給劉將軍見禮!”
“劉將軍金安!”
他們身後一百多名新軍兵卒也跪倒磕頭。
劉秀忙伸手相扶道:
“義士請起。快隨我追殺殘敵,迎接我軍入城!”
“遵命!”
王霸、任光率降卒重又殺下城去,不多時,便打開城門。城外的漢軍立刻如潮水般湧入昆陽城。
東方破曉,彩霞滿天。昆陽城頭飄揚著漢軍旌旗。
王鳳、王常在衙署接見王霸、任光,自是一番褒獎和讚譽。王霸,字元件,潁川潁陽人,曾做獄吏,好義節,流落在外,被傅銳騙上昆陽守城。任光,字伯卿,宛城人。做過鄉、縣小吏,後不滿王莽統治,辭職做小買賣,也被傅銳征來守昆陽。王常見他們有仰慕劉秀之意,便把二人歸於劉秀麾下。
北路漢軍連下定陵、郾城、昆陽三城,俘獲大批的牛、馬、糧食以及大批輜重糧草,王鳳、王常、劉秀一麵分兵把守定陵、郾城,一麵命人把糧草輜重源源不斷地運往宛城,支援劉縯的主力部隊。
糧草尚未運完,探馬突然來報。
“稟成國上公,廷尉大將軍,王莽遣大司空王邑、大司徒王尋率軍一百萬,正往昆陽撲來,距陽關不過二十裏地。”
王鳳嚇了一跳,吃驚道:
“一百萬!不是要把昆陽給踩平了麽?”
劉秀皺緊眉頭,向探馬道:
“你真的看清楚了?新軍有一百萬?”
探馬麵露驚慌之色,道:
“回劉將軍,小人哪能看清楚。新軍浩浩****,見頭不見尾,小人從來沒見過這麽多人馬,數也數不清,一百萬是老百姓傳說的。”
劉秀怒道:
“身為軍中偵探,沒有探明敵軍實情,就把捕風捉影得來的情報上稟主帥,擾亂軍心,該當何罪?”
探馬害怕了,跪地求饒:
“小人知罪,下次不敢了,求太常偏將軍寬恕。”
“知罪就好。下去吧!”
王鳳道:
“不管新軍是否真是一百萬。王莽此次遣親信子侄王邑、王尋出戰,必定來者不善,我軍要早作防備才是。”
王常道:“昆陽尚有大批糧草輜重沒有運出。當務之急,是把糧草盡數運輸,送往宛城前線,支援進攻宛城的主力部隊。”
劉秀道:
“雖然我們尚不知新軍虛實。但王邑、王尋此來,必然是為爭奪宛城。昆陽現在就處於前哨位置,我們勢必在此阻擊新軍,為主力贏得攻取宛城的時間。如果放任王邑、王尋長驅南下,兵臨宛城,我軍宛城主力就危險了。”
王常、李軼、鄧晨深表讚同,王鳳沉默不語。五威將軍李軼挺身請戰,亢然道:
“成國上公,請讓末將帶一支人馬前往陽關,阻截新軍,也好探個虛實。”
王鳳終於點頭,道:
“既如此,就有勞李將軍了。隻是昆陽兵少,隻能給你五千兵馬。到陽關後能戰則戰,不能戰就趕快退回,保存實力要緊。千萬不可與敵軍硬拚。”
“請成國上公放心,末將記下了。”李軼領命而去。
王邑、王尋的新軍到底有多少人馬,不但王鳳、王常、劉秀心裏沒有數。就是隨王邑、王尋出征的好多新軍也不知情。
王邑、王尋督率三十多萬新軍,浩浩****向昆陽進發。在潁陽收拾殘兵的嚴尤聞聽王師出征,慌忙率殘兵敗將來會。嚴尤負荊請罪,跪在王邑、王尋麵前,痛哭流涕。王邑眼皮也沒抬,冷冷地道:
“陛下有交待,讓你隨軍出征,將功贖罪。聖上開恩,本公也不便治罪,你就歸於本公麾下吧!”
“謝陛下隆恩,謝大司空恩典!”
嚴尤把頭都磕出血來了。
王邑、王尋收集嚴尤殘兵和沿途各郡的兵馬,得兵十多萬。為威懾漢兵,先給對方心理造成巨大壓力。王邑故意號稱百萬大軍,具體人數連嚴尤和軍中將領也不知道。
就在北路漢軍連克昆陽、定陵、郾城的同時,大司空陳牧、大司馬朱鮪率南路軍進攻新野。新野宰蘇康督率城中軍民據城死守,漢軍連攻數日,也沒攻下來。眼見北路軍屢建奇功,朱鮪、陳牧心中著急,喝令兵卒架起高台吊鬥,用強弓勁弩往城裏射箭。蘇康忙命兵卒摘下民房門板,背在背上,擋住飛來的羽箭。伺機反射吊鬥裏的漢軍弓箭手。不過半日的功夫,吊鬥上的漢兵全被新軍箭射而死。新野城頭,依然飄揚著新朝旌旗。
朱鮪、陳牧氣怒交加,卻無可奈何。這時,蘇康卻據城頭喊道:
“城下的漢將聽著,我新野官民早有歸漢之意,但有一個條件,必須大司徒劉伯升親來,得劉伯升一言,願舉城歸降。”
陳牧氣得大罵:
“他奶奶的,投降就是投降,為什麽非得向劉伯升投降?”
蘇康硬挺挺地道:
“應不應隨你,降不降由我。眾將士,把滾木、擂石往城頭上搬,準備迎敵!”
朱鮪一看,默然不語,心中氣忿難平。新野宰明擺著信服大司徒,對他這個大司馬信不過。小小的新野居然要劉縯親來,才肯投降,豈不是有意折損大司馬威名。
李通忙道:
“如果新野宰負隅頑抗到底,我軍不知何時才能攻取新野。既便攻下,又要丟下多少將士的性命。新野既有歸漢之意,大司馬何不遣使請大司徒親來?”
朱鮪心有不甘,嘴裏道:
“新野宰是否故意使詐?何況,大司徒正在全力進攻宛城,哪有功夫來新野!”
李通堅持己見,道:
“蘇康要得大司徒一言便降,其中必有緣故。大司徒若得知此情,一定會星夜趕來,招降新朝守將。”
陳牧謾罵一通後,也冷靜下來道:
“李將軍言之有理,還是去請大司徒親來為好。免得士卒們再流血。”
朱鮪終於點了頭,向城上高聲喊道:
“城上聽著,本公立刻派人去請大司徒親來,若是不降,休怪本公血洗全城。”
宛城城下,漢軍依然士氣高昂地攻城。劉縯不斷改變戰術。盡可能地避免部隊過大的傷亡,以消耗敵軍精力為目的。岑彭兵少將寡,日夜迎敵,已經漸漸不支。
這時一隻飛騎趕到漢軍陣前,把一封書信交到劉縯手上,劉縯仔細看過,哈哈一笑,道:
“新野宰蘇康,在我軍小長安兵敗,退保棘陽時,曾掘我妹丈鄧晨家族墓塚。今有歸漢之意,要得我一言,才可消除疑慮。”
主力軍中,被劉玄封為廣陽王的宗族劉嘉道:
“大司徒以威德服人,何不親去新野,收降蘇康?”
劉縯點頭道:
“本公當然要親去新野。隻是宛城軍務要有勞廣陽王了。”
“大司徒放心,本王一定不負重托。”
“謝王爺!”劉縯把校尉陰識招到跟前,“陰識,你要輔佐廣陽王攻城。記住,以保存實力消耗敵軍精力為主。”
陰識拱手答道:
“請大司徒放心,陰識一定傾盡全力,輔助王爺攻城。”
劉縯交待完畢,悄悄離了前線,跨上黑龍駒,單人獨騎直馳新野。一夜的功夫,便趕到新野漢軍營帳,朱鮪、陳牧、李通等眾將慌忙出帳相迎。
新野宰蘇康聞聽劉縯來到,忙率左右親兵登上城頭。劉縯驅馬上前,朗聲道:
“蘇大人!自古以來,兩國交兵,各為其主,你為新朝效力,我為恢複漢室而戰,都沒有值得指責的地方。君子曰:‘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蘇大人能順天應時,迷途知返,歸服漢朝,劉某怎麽能對過去的事耿耿於懷呢?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劉伯升斷不敢以私人恩怨,而壞國家大事。”
蘇康大喜,高聲道:
“說得好,大司徒一世美名,人中豪傑。既有此承諾,蘇某還有何懼哉?眾將士,大開城門,迎接大司徒入城!”
守城的新軍早就聽說劉縯大名,不敢抗命,立即打開城門,迎接漢軍入城。
劉縯一句話,兵不血刃,攻取了新野。隨即調回南路漢軍,合力猛攻宛城。
新野一丟,宛城頓成一座孤城。岑彭兵力不足,哪時吃緊往哪裏去。新軍將士疲於奔命,苦不堪言。
昆陽,王鳳、王常、劉秀督促兵卒往宛城運送糧草,不到半日,便搬運一空。這時,兵卒匆忙來報:
“稟成國上公,濁水之北塵土飛揚,好像有無數兵馬奔來。”
王鳳驚問道:
“何方人馬?”
“距離太遠,看不清旗號。”
劉秀忙道:
“成國上公,請到城頭一望便知。”
王鳳點頭,忙帶領諸將登上昆陽城頭,果然見濁水北岸,塵土飛揚,一支人馬正奔馳而來,隨著距離的縮短,旌旗隱約可見。劉秀眼尖,突然驚叫道:
“不好,是李將軍。”
王鳳揉揉眼睛,仔細遠眺,果然看清是李軼的旌旗。再往李軼人馬的身後看,卻是新朝旌旗。王鳳大驚,道:
“不好了,李軼兵敗,正遭新軍追擊。”
諸將這時也看清楚了,李軼的旌旗倒拖著,人馬爭相逃命,不成隊形。身後則是一眼望不到邊的新軍。劉秀忙上前請命道:
“成國上公,請讓末將率一支人馬出城接應李將軍進城。”
王鳳眼睛一瞪,斥道:
“李軼已經兵敗,昆陽還有多少兵馬讓你帶著去送命。況且新軍大隊緊追在後,此時打開城門,新軍攻進城怎麽辦?”
“那……李將軍怎麽辦?”
“李軼當然要救。但要看他的造化。如果他逃在前頭,就可打開城門,放他進來。其餘的兵卒就顧不上了。”
說話之間,李軼的敗兵也馳過濁水,往昆陽逃過來。李軼盔歪甲斜,果然逃在最前頭。其餘也是丟盔棄甲、拚命奔逃。王鳳見李軼快逃到城門口了。身後一望無際的新軍撲天蓋地地追來,慌忙傳令道:
“快,放李將軍進城,隨後就關城門。”
守門的漢軍遵令,慌忙打開城門。李軼和幾十名親兵正趕到城門口,一見城門打開,慌忙打馬進城。李軼剛進去,城門就“吱呀”!一聲關上了。可憐城外的漢軍無路可逃,被尾追而來的新軍騎兵一陣衝殺,全部血灑黃土,為漢室捐軀了。
昆陽城頭,漢軍將士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弟兄慘遭屠戮,頓覺心寒,都對王鳳心生怨恨。劉秀、王常也覺得王鳳的做法太讓大家傷心了,卻不便說什麽。
新軍殺盡李軼敗兵,便向昆陽進攻。劉秀、王常早令士卒作好準備,一陣亂箭、滾木、擂石便把攻城的新軍打退。
這時,一身是血的李軼登上城頭,一見王鳳,哭倒在地,道:
“成國上公,不是末將無能,實在是新軍先鋒高大無比,力大無窮,還帶著一群吼聲連天的猛獸。將士們一見,心就先慌了,這仗還怎麽打呀!”
跟隨李軼逃得性命的幾十名親兵也餘驚未息。爭相敘說道:
“是啊,那巨無霸身高一丈,腰粗十圍,力大無窮,李將軍武藝再高,也抵不過他。”
“那些猛獸更是嚇死人,張牙舞爪,狂撲亂咬,刀砍劍刺,渾然不覺。不知有多少弟兄命喪虎豹之口。”
“虧得那巨無霸行走不便,要不,就是李將軍也難逃性命。”
城頭上,昆陽漢軍將佐全聚集在周圍,聽說新軍強大怪異,都覺得驚奇。忽然,有人驚叫道:
“看,那就是巨無霸和他的獸軍!”
城下新軍突然停止了攻城。巨無霸帶領獸軍耀武揚威,開到牆下。虎、豹、獅、犀牛的嘴上、角上還滴著淋漓的人血。濁水北岸,新軍源源不斷地開來,見頭不見尾。漢軍將士齊聚城頭觀看,無不駭然失色。王鳳驚慌忙道:
“快,傳令召集諸將,來城頭議事!”
其實,不用召集,昆陽諸將早圍在周圍,探聽軍情。聞聽成國上公要議軍情,立刻有人說道:
“新軍一百萬,我昆陽城中的兵力不足一萬,以不足一萬人對百萬大軍,無異於以孤羊投群狼,自尋死路。”
“是啊,新軍有巨無霸、獸軍助戰,我軍尚且戰勝不了巨無霸的獸軍,何況還有百萬大軍呢!”
“……”
滿耳的怯懦之聲,王鳳心裏更慌了,也道:
“新軍怪異眾多,以大兵壓城之勢逼進昆陽,小小昆陽,恐怕是守不住了。不如及早退出城去,尚可保住身家性命。如果被新軍圍上,隻恐插翅難逃。”
諸將中好多人就等著王鳳下達撤退的命令,忙齊聲道:
“成國上公聖明,請下令吧!”
“不可,”廷尉大將軍阻止道,“新軍號稱百萬,不過虛張聲勢而已。據在下算來,實際兵力不過四五十萬人。我軍雖然兵少,可是連戰皆勝,士氣正旺,不如據城堅守,等待援兵。”
王常話音未落,便遭遇部分將領的一片反對之聲。
“新軍就算隻有四十萬,也是我軍的幾十倍,大家既便以一當十,也難抵新軍兵多勢眾。堅守昆陽勢必坐以待斃。”
“是呀!不能侈談堅守。昆陽城裏的糧草都運出去了,僅存的軍糧能支撐幾日,怎麽能守得住?”
“等待援軍,援軍在哪裏?郾城、定陵的兵力不過兩萬人,杯水車薪,無濟於事。宛城大司徒的主力正攻城激烈,也抽不出兵力趕來增援,還是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說到“走”字,眾將爭相起身,一齊望著王鳳。隻要成國上公一鬆口,大家便會一哄而去。
王鳳早有退卻之意,聞聽眾將眾口讚同,心中釋然,正欲下令,一直沉默不語的劉秀突然挺身而出,攔住眾將,激憤地道:
“諸位,昆陽兵少糧少,新軍勢大,這是嚴峻的現實。正是因為形勢嚴峻,我們更要同仇敵愾,共禦強敵。如今,宛城正打得激烈,不能分兵來救。試想,一旦我們放棄昆陽,新軍大隊**,阻於堅城之下的我宛城主力將遭受滅頂之災。同心協力,據城死守,既可吸引新軍主力,減輕宛城主力的壓力,又可保全妻孥財物於萬一,諸位為什麽不樂意這麽做呢?”
劉秀雖然官位卑微,但善於用兵之名早已傳遍全軍,在諸將中的聲望比王常、王鳳高得多。因此,一語甫出,眾將全傾耳聆聽,鄧晨、王霸、任光等紛紛讚同,道:
“劉三將軍說得是,一旦昆陽有失,宛城主力就全完了。”
“對,應該堅守昆陽,隻要堅持到主力攻下宛城,大司徒就會來救昆陽。”
“是啊,大丈夫寧可戰死沙場,也不能做逃兵。”
王鳳惱怒起來,冷冷地道:
“劉將軍,昆陽兵少糧少,堅守困難,棄城而走又不行。你一個偏將,真是有膽識,竟然指責起本公。”
張卬緊接著王鳳的話,譏笑道:
“是呀!南陽都稱頌你們劉氏兄弟有勇有謀,將佐之才。今日要拿出退敵之策才成。劉將軍張口堅守,閉口殺敵。可是,平日裏打仗你也不見得都是衝在最前麵。你沒有老婆孩子,當然可以逞一時的英雄。不過,現在不是逞強好勝的時候,還是聽從成國上公的命令吧!”
劉秀憤怒至極,雙目噴火,鋼牙緊咬。亢然道:
“將軍何出此言。如今漢室恢複,我等俱為漢將,皆為一體。聖人雲,人之父母,為我父母,人之兒女,為我子侄。難道劉某樂意看到他們慘遭屠戮麽?何況,新朝大軍已兵臨城下,隻要發現我們棄城而逃,必然尾隨追殺,用不了一天,就會全部命喪黃泉。小長安慘敗,血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
王常十分讚同劉秀的意見,附和著說道:
“是啊,棄城而逃,保不住妻孥財產,也保不住性命。既然如此,不如同心合力,據城死守,還有戰勝強敵的希望。”
經劉秀、王常一番分析勸說,好多將領開始傾向堅守。因此,昆陽城上,圍繞著是退是守,是戰是走的問題,兩方意見不一,相持不下。
正在爭執的時候,探馬飛騎突然來報:
“稟成國上公,新軍主力已經到城北門,綿延數裏地,看不見隊尾。”
好多將領麵露驚慌之色。王鳳氣惱地瞪了劉秀一眼,恨聲道:
“劉將軍,現在想退也來不及了,你如願以償了。這個仗本公無能指揮。你不是會用兵嗎,本公就交給你指揮了。”
劉秀慌忙揖手道:
“謝成國上公信任,末將一定不負重托,拚死守住昆陽。”
王鳳本來說的是氣話,沒想到劉秀順杆子上去,真的要指揮守城。心裏更加氣惱,但轉念一想,這個仗沒有打勝的可能,劉秀願逞英雄,也是自己撂挑子的好機會。因此王鳳一氣之下,真的轉身走了。
王鳳走了,可是諸將卻沒有一個跟他走,大家都知道劉秀熟讀兵書,善於用兵,非王鳳所能及。大敵當前,正需要他這樣的人帶領著共禦強敵。大家的目光齊唰唰地盯著劉秀。王常道:
“劉將軍,快想個辦法吧!”
劉秀見諸將對自己如此信賴,也不謙讓,忙招呼大家走下城頭,來到議事廳。他站在巨幅地圖前,指著昆陽四周的地形,道:
“眼前的形勢很嚴峻,一時之間我也沒有更好的退敵方法。不過昆陽城堅池固,便與堅守,我八、九千弟兄拚死抵抗,也可與新軍較量一番。”
諸將默然不語,張卬忍耐不住,叫道:
“鬧了半天,劉將軍也沒有退敵良策,新軍百萬大軍攻城,我們能守得幾時。”
“多守一天,就多一分戰勝新軍的希望。”劉秀堅定地道,“縱觀天下大勢,王莽新朝已處於風雨飄搖之中,這次不過是孤注一擲而已,幾十萬軍隊也是勉強湊合起來的,表麵上很強大、怕人,實際上內部士氣不振,將帥離心離德,一旦遇到頑強的抗擊,勢必迅速土崩瓦解。而且,新軍在東方受赤眉軍鉗製,在北方又受到銅馬、青犢等義軍的威脅,因此新軍從整個戰場上來看,是處於被動地位,我們不能隻看到昆陽的嚴峻,隻要頑強抵抗,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劉秀擦擦額上的汗水,稍作停頓,接著道:
“當然,內乏糧草,堅守不能持久,至多不過一個月。惟今之計,是派人前往郾城、定陵,招集援兵,裏應外合,拚死一戰,才有希望解昆陽之圍。到底誰守昆陽?誰願突圍求援?大家不妨商討一下。”
諸將麵麵相覷,誰也不說話。很明顯,突圍出城太危險了。身陷百萬大軍,又有巨無霸獸軍攔截。別說突圍,膽小的就能嚇死。因此很多將領寧願堅守昆明,也不願出城突圍。但又怕別人譏笑,便沉默不語。”
劉秀的神情嚴峻起來,目光逡巡著大廳。再一次大聲問道:
“昆陽的安危全在於外援,何人敢突圍搬兵?”
依然如石沉大海,沒有應聲。王常沉不住氣了,挺身而出道:
“劉將軍,既然沒有人願意出城。就讓本公親去,征調援兵,解昆陽之圍。”
劉秀慌忙阻止道:
“昆陽城內,人人都可以出城求援,惟獨廷尉大將軍不可。”
“為什麽?”
“堅守昆陽,確保萬無一失,與突圍求援同等重要,惟廷尉名高權重,才可威服昆陽軍民,合力據守。”
劉秀之意是,成國上公王鳳和很多將領都有棄城而逃的念頭。惟有王常位高爵顯,可以阻止王鳳等人的出逃或投敵。確保昆明萬無一失。王常見劉秀以目示意自己,才明白過來,忙道:
“就依劉將軍之言,本公就帶領大家死守昆陽,等待援軍。”劉秀手握劍柄,挺身道:
“既然諸位都願意堅守昆明,就請協助成國上公和廷尉大將軍共守昆陽。能守住昆陽,便是奇功一件。劉某願獨自突圍,前往調兵。請諸位善自保重,來日相會昆陽,便是我等勝利重逢之時。”說完,邁開大步,往外便走。”
“等一等,劉將軍。”忽然身後有人叫道,劉秀停下腳步,回頭一看,卻是王霸從眾將中走出。激動地道:
“將軍臨危不驚,不顧生死。元伯(王霸字元伯)慚愧,願隨將軍一起突圍。”
“末將願去。”
“末將也願去。”
王霸的話音剛落,大廳內呼應聲響起。驃騎將軍宋佻、偏將軍鄧晨、任光等深為太常偏將軍的此舉所感動,紛紛表示願陪同突圍。就連剛剛吃了敗仗的五威將軍李軼也願從行。共計十二人。
劉秀欣慰地笑了,掃視著十二名英雄感慨地道:
“如果我全軍將士真能像你們一樣,王尋、王邑縱有百萬雄兵,能奈我何?來,我們商討一下如何突圍。”
十三名英雄圍坐在一起,商討著突圍的方案。李軼心有餘驚地道:
“巨無霸和他的猛獸凶猛無敵。我們要避開巨無霸所在的北門突圍。而且,最好等到天黑之後,可憑借夜色掩護,突然殺出。”眾將有的點頭,有的搖頭,一齊看著劉秀。
劉秀道:
“李將軍言之有理,可以避開巨無霸和猛獸軍。但突圍不能等到晚上,要馬上進行。新軍沒有立即攻城,就證明尚未合圍,正忙於安營紮寨,我們惟有乘此良機,才有突出重圍的可能。”
十二名英雄信服地點點頭,齊聲道:
“請劉將軍下令吧!”
“好,出發!”
十三人走出帳外,披掛整齊,各持兵刃,牽著戰馬來到南城門。王常和其餘諸將送到門口,互道珍重。王常對劉秀道:
“《漢宮儀》曰:欲令國家盛大,社稷常存,故稱太常。漢室恢複,將軍得封太常偏將軍,雖然官職卑微,卻應社稷昌盛之運。將軍今日此舉,莫非也是天意。”
劉秀感動地道:
“借廷尉大將軍吉言。今日必能突出重圍,搬來援軍,共破新軍。開城門吧!”
王常走到城門旁,喝開兵卒,親手拉動絞盤,南城門悄無聲息地啟開。
劉秀等十三騎英雄早已翻身上馬,手勒韁繩,兵刃在手。
“諸位將軍,一鼓作氣,殺出重圍。”劉秀大喝,一馬當先,衝出城外,十三騎就如一陣颶風突然撲向南門外的新軍。
南城門外是傍晚才趕來的新軍,大兵剛到連個歇息的地方也沒有,士卒們亂哄哄埋鍋造飯,安營紮寨。夕陽的映照下,東一堆、西一堆的人馬,亂糟糟地不成陣列。營寨前的巡邏兵心不在焉地轉悠著,直到劉秀十三騎衝到跟前才被一個人發現,驚得大叫:
“哎呀,不好,有人……”
還沒有喊完,劉秀已經馬到人到,寒光一閃,人頭滾落地下。十三騎猶如下山猛虎衝向敵群。新軍根本沒想到有人敢闖營。有的兵卒還沒摸到兵刃,十三騎已經衝過去了。
再往前衝,前麵的新軍聽到呼叫聲,有了準備,各提兵刃,上前攔截。劉秀衝在最前麵,大砍刀施展開來,上下翻飛,沾上死,碰上傷,新軍一倒一片,血流成河。鄧晨尾隨其後,也使大砍刀,左右上下一片寒光,新軍鬼哭狼嚎,慘不忍聞。其餘諸將也各使兵刃,拚命衝殺。轉眼間殺入敵營正中。
連營座座。南門的殺聲傳到了北門外。王邑、王尋住進巨無霸安排好的中軍大營中。初臨昆陽城下,大軍長途奔波難免勞累。何況昆陽已在重兵包圍之中,漢軍插翅難逃。兩人打算安安穩穩地睡上一覺,於是傳令:明日犒賞三軍,進攻昆陽。可是,還沒來得及歇息,嚴尤就慌忙跑進來稟道:
“稟大司徒、大司空,南城門外有漢軍閫營,來勢凶猛。”
王邑眉頭一揚,問:
“有多少人馬?”
“十三騎。”
王邑冷冷一笑,道:
“我大軍連營座座,區區十三人,還能闖出去。命令南門各營就地截殺,其餘各營,不得擅自行動。”
“這……”嚴尤不放心地道,“漢軍闖營,肯定為請援兵,大人千萬不可等閑視之。”
王邑麵色微怒。
“該怎麽做,本公還要你來教嗎?”
王尋也附和道:
“幾個闖營的叛賊,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納言將軍不是被漢軍打怕了吧!”
嚴尤受辱,臉上白一陣、紅一陣,默默而退。
南門外,新軍營寨像開鍋一樣,人喊馬嘶殺聲一片。前營阻截,後營追趕,新軍如潮水一般,一浪蓋過一浪,衝向劉秀等人。劉秀連人帶馬像血洗過的一樣,分不清是自己受傷,還是濺上敵兵的血。王霸、任光斷後,一個托雙錘,一個揮長戈,隻殺得血風腥雨、鬼哭狼嚎,新軍害怕了,幹吆喝著不敢上前,全拿著兵刃在後麵跟著。
劉秀一邊衝殺,一邊往四周遠望,眼見快衝出敵營了。忙大聲喊道:
“諸位英雄,向前靠攏,不要掉隊。再殺一陣,就可以衝出去了。”
眾將精神大振,鬥誌更旺,迅速聚攏成一股強大的衝擊力,砸向敵營。主帥不出戰,混亂的新軍如何能阻擋住勇猛拚殺的十三位英雄。劉秀一行十三騎,硬是殺開一條血路,突出重圍。
月上梢頭,大地潔白。劉秀勒住馬,這才感到腿上一陣劇烈的疼痛,用手一摸,小腿上不知何時中了一支羽箭。回頭詢問眾將,人人或輕或重都帶了傷,所幸十三人全衝出來了。
劉秀一咬牙,拔下腿上的箭,扔在地上,回頭看著筋疲力盡的眾人道:
“救兵如救火,刻不容緩,我們必須盡快趕往定陵,搬取救兵。”
諸將點點頭,簡單地包紮一下傷口,重新上馬,緊鞍韉,係腰帶,人不離鞍,馬不停蹄,渡過昆水,轉而向東,連夜馳往定陵。
宛城,大司徒劉縯指揮漢軍主力攻城愈急,岑彭、嚴悅督率兵卒日夜苦守,疲於奔命,力漸不支。忽然漢軍探馬飛騎來報:王邑、王尋百萬新軍兵圍昆陽。諸將得知,都嚇了一跳,都擔心萬一昆陽城失守,宛城又攻不下,到時候全軍腹背受敵,後果不堪設想。大司馬朱鮪丟下軍務,專程跑到劉縯大帳,勸諫道:
“大司徒,眼下昆陽危在旦夕,而宛城又數日不下。請撤兵增援昆陽。”
護軍朱祐、校尉陰識也道:
“昆陽危急,城中八、九千將士恐有不測,宛城既然不能攻下,大司徒何不分兵援救昆陽,也許還有破敵的希望。”他倆話中有話,提醒劉縯別忘了,胞弟劉秀也在昆陽。
誰知劉縯根本不看他們一眼,對朱鮪道:“大司馬請放心,昆陽方麵我已考慮多時,有廷尉大將軍王常、太常偏將軍劉秀在,王邑、王尋縱有百萬大軍,一時也攻不下昆陽。而宛城強弩之末,旦夕可下。我們早一天攻下宛城就多一分破敵的希望。請大司馬轉回本部,繼續攻城。”
朱鮪卻冷笑道:
“大司徒,你也把王常和劉秀看得太高了。如今圍城新軍百萬,昆陽城不過八、九千人馬,而且糧草短缺,他們憑什麽守得住昆陽。現在諸將人心惶惶,議論紛紛。大司徒不要睜著眼睛說瞎話。”
劉縯勃然大怒,道:
“大司馬,如今我是軍中主帥,您這樣說話,不合情理吧!”
朱鮪“哼”了一聲道:
“大司徒雖是軍中主帥,可是如果硬把我們往死路上領,朱某實在難以從命。不去增援昆陽也可以。不過,朱某可要帶新市兵弟兄轉回綠林山逃命去了。”
“你敢!”劉縯“啪”地一拍帥案,怒道:
“朱鮪,你擅自拋開軍務,本已觸犯軍令,如再敢抗命不從,休怪本主帥軍法無情。”
“你……你……”朱鮪氣得說不出話來,回頭看,朱祐、陰識全都怒目而視,這才意識自己身邊連個保護的人都沒有。心裏開始害怕,又放不下大司馬的麵子,正不知怎麽辦,忽聽門外有人喊道:
“聖旨到!”
隻見更始帝劉玄的禦前黃門黃信帶著幾個小黃門湧入帳內,高喊道:
“劉縯接旨!”
劉縯慌忙走到大帳正中跪下,應道:
“臣在!”
“奉天承命皇帝詔曰:昆陽為百萬新軍所困,危在旦夕。而宛城數日難下,勞師無功。欽命大司徒劉伯升撤宛城之兵,援救昆陽,以保漢室無虞,欽此!”
“臣接旨!”
劉縯沒想到更始帝也來幹涉作戰,雙手遲疑著接過聖旨。朱鮪聞聽,喜從天降,得意地道:
“大司徒,這一回該聽從本公的意見吧!”
劉縯憤然站起道:
“大司馬,我隻說接旨,可沒說遵旨。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說著,走到帥案,抽出一支令箭,叫道:
“朱護軍、陰校尉!”
朱祐、陰識慌忙應道:
“小人在!”
“你們拿我的令箭,督促各部繼續進攻宛城,有不從號令者,軍法從事!”
“遵令!”
朱祐、陰識接過令箭。陰識不解地問:
“大司徒,您不指揮攻城了?”
“少廢話,執行命令吧!”
“是。”
朱祐手持令箭,走到朱鮪跟前,把臉一板道:
“大司馬,快回去指揮所部攻城,否則,別怪我們倆不客氣了。”
“呸!”
朱鮪氣得一口唾沫吐在地上,轉身就走。
待朱祐、陰識、朱鮪離開大帳,劉縯忙對黃信道:
“公公,請讓劉某隨您一起去見陛下。”
黃信巴不得似的道:
“大司徒既不願遵旨,一起去也好,省得我們挨罵。”
於是,劉縯跟著幾個黃門出了大帳,往後山更始帝的行營走去。更始帝本來在清水旁建有行宮,可是,漢軍全軍出動,攻奪宛城。僅靠羽林軍保護,怕不安全,便隨軍到了宛城前線,打算攻下宛城,就在此定都。
更始帝行營距中軍大帳不過二裏地,沒多會兒便到了營門口。黃信進去通報,劉玄傳劉縯進見。劉縯叩拜施禮後,一抬頭,見更始帝滿麵愁容,忙問道:
“陛下為著何事愁到這樣?”
更始帝歎息道:
“還能為什麽,不就是為昆陽擔心麽。大司徒請想,昆陽失守,宛城攻不下。我軍腹背受敵,勢必全軍覆沒。漢室剛剛恢複,朕性命不保,能不憂心如焚麽?哎,大司徒,你不帶兵去救昆陽,跑到朕這裏幹什麽?難道沒接到聖旨?”
劉縯心裏一陣悲哀,雖說漢室恢複,可是推立的皇帝卻是如此懦弱無能。這樣的皇帝怎麽能複興高祖之業。不過,此時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便道:
“臣接到陛下旨意了,可是臣以為,當務之急是攻下宛城,隻有宛城攻下了,才能分兵增援昆陽,才有戰勝新軍的可能。昆陽有王常、文叔在,一定會據城死守,新軍一時還不能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