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後麵羌人追趕而來的腳步聲,往洞口疾奔的莊嶠二人,跑得更快了。
那些人一邊跑,一邊還大喊大叫著:“快!抓住前麵兩個外鄉人,別讓他們跑了!”
然而,越急越活見鬼了!
瘸著腿拽著黃洛洛一路狂逃的莊嶠,在出洞口時傷腳被一塊尖石磕到。一陣鑽心的疼痛,令他幾乎站立不穩。他迅速甩脫黃洛洛的手,要她帶著相機趕快離開。
這時候,身後的羌人越追越近了。
在一陣亂麻麻的喊打喊殺聲中,黃洛洛把相機往莊嶠懷裏一塞:“你好好拿著,裏麵有重要東西。”說完,一俯身將他拽上背,背著他迅速朝洞外衝去。
這小妮子,沒想到腳力竟如此了得!
被她背著一路狂奔的莊嶠剛感歎一聲,身後便有落石、棒叉投擲過來,閃躲中,他後背上挨了一下。但比起此時負重而逃的黃洛洛,這點痛又算得了什麽。
莊嶠感受著身下這女子的快步如飛,感慨造化弄人,如今竟淪落到她來背他了。不過,看這姑娘腳底下的功力,沒經年的曆練是達不到這狀態的。沒想到,這妮子還有不為自己所知的另一麵。
莊嶠的感歎是對的,一會後,兩人就和追趕的人拉開了一點距離。下完通向峰頂的山道,轉過山坳口,她背著他繼續向下狂逃。
再往前些,神廟的影子已經隱隱綽綽。
隻要過了神廟,就是下山道,隻要下了山,到了廣闊天地,兩個人的安全就得到保障了。莊嶠正自盤算著時,隻聽得奔跑中的黃洛洛突然“呀呀”一聲驚叫,又開始掉頭往回跑了。
原來,神廟的方向,過來了好多個手持棍棒刀叉的羌人,一群人吼叫著朝他們的方向圍過來了。顯然,這些趕上來的族人,已得到山上的追擊令。
慌急中,馱著莊嶠一路飛奔的黃洛洛剛拐過山坳口,她一下傻眼了,腳步也慢下來。前方的坡上,已經追下來一群羌人。回頭再看後麵,山坳那邊喊嚷著捉拿他們的聲音已越來越近………前有追兵,後有堵截,兩個人似乎陷入絕境。
到底是女人,進退兩難中,黃洛洛的腳步頓時有些淩亂。
“快下那條幹河道,往下麵走。”這時,莊嶠冷靜的語聲響在黃洛洛頭頂。
正不知該往哪裏走的她,旋即掉轉方向,不假思索的跑進旁邊的這條幹枯的河道裏,沿著河溝拚命地向下方逃去。
“這要是條死溝,那我們就死定了。”奔跑在河道的亂石叢中,嬌喘籲籲的黃洛洛擔心吊膽的說道。
“現在已經管不了那麽多,先逃出去再說。千萬別被逮住了,要不然,不死也得脫層皮。”莊嶠知道,她一定又想到之前在西迦巴瓦峰遭遇過的斷崖穀,還心有餘悸。
跑到河道中段時,黃洛洛腳下被一塊石塊絆倒,一個踉蹌,兩個人跌倒了。再次爬起來時,她正欲俯身背他,但在莊嶠的極力反對下,黃洛洛隻好任由他掙紮著,一瘸一拐的繼續朝河道下方奔逃。
這時候,兩麵追趕他們的羌人,已全部匯入河道裏,像獵犬追逐獵物似的,一路大喊大叫著追下來了。
也該莊嶠倒黴,撇開黃洛洛還沒跑出百步遠,他又被一塊溜滑的河石帶翻。
看見兩個人停下來,後麵追趕的羌人發出一陣歡呼,更加迅疾地攆下來了。
黃洛洛頓時急眼了。
她衝到莊嶠身邊,不管不顧的,執拗地俯身一把又將他甩上背,在坑坑窪窪的河石中,向河道盡頭逃竄。人,也許要到危急關頭,身體裏的未知潛能才能被激發出來。背著莊嶠一路疾跑的黃洛洛,沒想到自己身上突然爆發出來的力量,會如此強大。
可是,河道上方那群追趕著他們的土著腳力也不慢。
拐過一段河道口,眼看著兩個人就快要被追上。
這時,前方突然出現一條有積水的岔溝。
“快下岔溝!”莊嶠急道。
此時,俯在黃洛洛背上的他,看到岔溝下麵隱約有一條山道的影子。
天無絕人之路。
跑完這段泥濘的岔溝,下麵果真看到一條山道。並且,路麵上還有車輪軋過的痕跡。
蒼天有眼!
黃洛洛心裏一喜,馬上馱著莊嶠迅速出了岔溝,上了山道,沿著幾條車痕向前疾跑。這時候,後麵的羌人也從河溝追到山道上來了。
眼看著前方奔跑的獵物,馬上就要收入囊中,一路追攆過來的羌人速度更快了。聽到後麵的動靜,前方的黃洛洛急得回了一下頭,瞬間便絕望。
那群舞弄著棒叉的羌人,離他們僅有二三十米遠了。
二三十米的距離,負重的她要是能背著莊嶠逃出去,就真的成神話了。隨著身後的吼叫聲越來越近,黃洛洛的腳力越來越不濟了,就在她腳步越來越慢的時候,他們的身後,忽聽得汽車的喇叭聲。
隻見來時路上,一輛滿載貨物的小貨車,一邊鳴笛,一邊從避讓到山道兩旁的羌人麵前開了過來。
急速朝兩人衝過來的貨車,還沒等車停穩,副駕駛門已被人從裏麵打開。緊跟著,響起司機標準的普通話:“快上車來!”
等黃洛洛迅速地把莊嶠弄上車,自己也爬上去後,後麵追趕的羌人也趕到了。
幾個先跑近的羌人,掄起手裏的叉叉棒棒拍打著貨車車廂,威脅司機不準帶走兩個已經上了車的漢人。
然而,駕駛室裏這個說著一口京片子的男司機,絲毫沒理會那些把車廂敲得嘭嘭響的羌人,還沒等他們靠近,他就轟大油門,車子全速朝前開去。
擠在副駕駛座位上的莊嶠和黃洛洛,在後視鏡裏看著那群越離越遠的羌人,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怎麽樣?有安全感了吧?”
車子跑穩後,開車的中年司機,側過頭,笑著調侃驚魂未定的他們。
此時,轉危為安的莊嶠二人才想起來,還沒謝過眼前的救命恩人呢。
聽完他們被追攆的原因,司機大笑起來:“看你們倆個剛才的樣子,就想起以前剛到草原上的經曆,我也吃過這虧。”
啊?原來如此。
閑談中,莊嶠得知司機是從北京到這邊高原上開牧場的莊園主。當初來到草原時,由於不懂這邊民族地區的風俗,因一次無意間的拍照遭到當地人圍攻。不但相機被砸,還被私押好幾天,要不是公安機關出麵調解,難說他就沒命在此時此地和他們說笑了。
“說白了,咱中國地大物博,56個民族都有自己的信仰和風俗。以後每到一個地方,還得多做做這方麵的功課,就可以避免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司機講起那段經曆,似乎還有點心驚擔顫。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這種做法,對他們民族來說是一種褻瀆和挑釁行為。”聽完莊嶠和司機的閑聊,坐在車窗邊的黃洛洛低垂下眼簾,誠心向他道歉。
“沒事,你生長在國外,當然不會了解得這麽詳細。也是怪我,沒及時提醒你。”看姑娘有些麵愧,莊嶠安慰道。
司機見自己的話題,惹得氣氛有些尷尬,便換了一個話題:“現在算是安全了。你們這是要到哪兒去?”
“啊?糟糕!”
黃洛洛突然一聲驚叫:“我背包還在朶娃那,剛才光顧著逃了。”說完,哭音也跟著出來了:“這可怎麽辦?我那古卷影印本還在包裏麵。”
真是越急越見鬼!
她說的那個東西,對他們來說確實很重要。不說會嚴重阻礙後續的探秘進程,然而除了身上的這部相機,她所有的物品都在那裏麵。
看著臉色霎時變慘白的姑娘,莊嶠也不好說什麽,隻能安慰她:“先別慌,現在急也於事無補,等到安全一點的地方後,再來想辦法。”不過,看情形,嘎哩瓦小鎮是暫時回不去了。
得知他們要前往科瑪沁發現的古墓地後,司機說,他的牧場雖然不在那個方向,但可以先送他們一段路。因為,路還遠著呢。
對這位好心的司機,兩人自是一番感謝。
“沒事的,出門在外,誰不會遇到個難處。況且不會繞太多路,就當是開車溜個彎好了。”這司機,說話辦事都能把人的心熨得妥妥貼貼。
一個多小時的車程,不知不覺在閑聊中過去了。
貨車到達一個叫“新宿”的路邊小村時,太陽已經偏西。因司機還急著趕去反方向的牧場送貨,莊嶠決定在村裏找個向導,不便再耽擱司機的行程。
於是,饑腸轆轆的三個人在村頭小飯店吃完飯,送司機上路後,莊嶠二人返回飯店,請老板給他們找一個向導。
或許這地方離古墓地不遠了,這家飯店老板的兒子就被招募到古墓地打臨工。碰巧的很,老板說兒子今天剛好來村裏的交通站接隊裏的貨。一會就回來,到時莊嶠他們可以跟著一起前往目的地。
這個好消息,令兩個人瞬間無比振奮。一路上曆經磨難的他們,猶如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
莊嶠在時間上一算,如果能在今晚趕到考古隊營地,說不定黃洛洛丟在噶哩瓦鎮的背囊,明天就隨去鎮上購物的隊員回來了。正為丟包愁煩不已的黃洛洛,聽得此消息,終於綻開久違的笑容。
可是,莊嶠的心情還是比較陰鬱的。搭乘貨車過來的這一路上,他不知打了多少次教授和李牧野的電話,依然無法接通。也不知那兩人狀況如何?
然而,比起這個,後麵發生的事才讓他們肝膽俱裂。
飯店老板兒子回來時,太陽已經西沉。
這個醉熏熏一身酒意的小夥子,聽他父親說完莊嶠二人要跟他一起趕著去古墓地後,不好意思的解釋說,剛剛接貨的路上,遇見一個多年不見的朋友,於是就去整了兩杯,喝高了。
臨出發時,黃洛洛在他家門店裏買了些麵包、水、零食之類的東西,留著在路上吃。
莊嶠和飯店老板閑聊著的時候,黃洛洛已買好滿滿一袋吃的走出店門,被擦身進去的老板兒子撞見,小夥子噴著滿嘴的酒氣,笑道:“你們這是準備去郊遊啊,那墓地離這兒雖隻有二三十公裏,但全都是山路,不通車,路又不好走。你一個姑娘拎這麽多東西,到時候可別走不動咯。”
“這叫有備無患,啥時候都餓不倒。”莊嶠說著,走過來順勢接過黃洛洛手裏的袋子。
可沒等走出幾步,那沉甸甸的袋子,又被黃洛洛搶走了。對方一臉嬌嗔的望著他:“你自己還拖著一條傷腿呢,到時候不要再讓人背就行了。”說畢,臉上飛起了紅霞。
這妮子,又想起兩個人一路上逃亡的情景了吧。
莊嶠一笑,踮著傷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