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洞內的幾支火把,莊嶠看到十幾個死裏逃生的人,正散坐在周圍。
尤其是老教授餘伯泉,因剛剛痛失摯友於克慕,看上去更是悲痛萬分,他被弟子王多年抱在懷中,一邊淚水橫流著,一邊痛心疾首:“老於啊,都是我害的你,當初我就不該同意帶你來。”在離教授不遠的地方,坐著看不清表情的黃占林、馬逢甲和幾名隊員。
此時,一個個都顯得垂頭喪氣。
莊嶠收回視線,感覺腦袋發沉,右臂膀異常的疼痛。在身邊人描述中,他才明白自己和魏金生脫險的經曆。原來,兩個人和雪浪同時抵達洞口後,雖沒被雪層完全吞噬,但也被浪頭掩埋掉了,直到眾人齊心合力從雪堆裏扒出二人後,才發現被他用身體覆蓋住的老魏頭毫發無傷,現在已經帶著李漁、黃順幾個進洞深處探尋出路去了。
幾個人說著話的時候,魏金生他們轉回來了。
看見莊嶠已醒,老魏頭高興之餘,鬱悶的把這可能是個死洞的壞消息告訴了他。
“不對,這洞裏一定還有其它出口。之前我和三八來過,在裏麵發現過蝙蝠糞便。再有,現在洞口都被堵死了,我們還能正常呼吸,說明了什麽?。”思路清晰的莊嶠,提醒眾人。
“也對啊,說明洞內有空氣流通,不是死洞。”剛剛還和眾人麵麵相覷的武三八,猛地拍了一下頭,恍然大悟道:“老嶠,還真是,剛才怎麽沒想起這個呢。可能大家都被嚇傻了吧,你剛剛又半死不活。還好,還好,嘿嘿……”這小子忽然感覺話沒說對,話頭戛然而止,幹笑幾聲,算掩飾過去了。
此時,眾人也覺得莊嶠分析的在理。
在準備出發前,隊員們清理能帶走的東西時,發現剛剛為了逃命,除了身上的背囊和一些帶出來的應備物資外,五匹載運生活用品和設備儀器的騾馬,一匹也沒存活下來。
失望之餘,誰都不出聲了。他們一下不知麵對漫漫征途,該如何去麵對。
看大夥有些頹敗,整理著背囊的莊嶠向眾人鼓勁:“沒關係的,活人還怕被尿逼死了。等走出這個山洞,野外世界不至於能把我們餓死。來,魏叔,你把幹糧分發一下,我們都要保持足夠的體力。吃完,我們就上路。”
“你說的路,在哪裏?”近在身邊的馬卓妍第一個拿到食物,咬了一口後,好奇的問道。
莊嶠笑而不答,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腳下。
等大家都吃好喝完,他接著把隊伍進行了分工。他帶李漁和黃順打頭陣,武三八和李牧野斷後,其餘隊員走隊伍中間。安排好後,他立即帶上人率先朝洞深處走去。
山洞的內部呈葫蘆形,越往裏走空間越大,走了大約二十幾分鍾後便來到盡頭。
“隊長,再往前就沒路了。”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麵的李漁回頭說道。
“嗯?”莊嶠越過黃順,走上前一看,果然已經路盡。
出現在他們麵前的是一道高約二丈、寬十餘米的山壁。這時,隊員們都四散開去,期望能在周邊找到出路。這邊的莊嶠則抬著火把湊近前去,仔細的查看著眼前這堵像牆一般的山壁。
當他拔除山壁上的一片雜草後,突然發現這是一道滴著水線,手摸上去光滑平整的石頭牆,他心裏“咯噔”了一下。
這麵牆,怎麽看著特別的別扭。
牆體竟然把人影子映出來了。一開始,他以為是牆上淌著水瀑的緣故,細看後,並不是。
“這石牆有問題。”圍著牆體轉了一會,又仔細的觀察了一番後,莊嶠下了定論。
聽到他篤定的語氣,跟著他從這邊牆轉悠到另一邊的李漁,忙湊過來,就差把臉貼牆上了:“有什麽問題?”
莊嶠歎息一聲:“你自己摸一下。”
李漁聞言,伸出手在這石牆上麵來回摸了幾下後,很是驚異:“怎麽會這般光滑,就像……”後半句莊嶠替他說出來了:“鏡子。”
“對對,還真就像鏡子。隊長,你看出來這‘鏡子’和出路有關係了?”李漁眼裏頓時閃現出希望之光。在之前,他和黃順、魏金生幾個人就是來到此地,見無路才回頭的。當時,誰都沒注意到莊嶠說的這一“鏡子”現象。
“現在還不知道,我就是覺得有問題。”正在興頭上的李漁,被莊嶠一盆涼水澆過來。“不過,你能感覺到嗎?這牆裏有風感。”說著,莊嶠又從牆的這邊又移去另一端。一路摸探著過來後,他靜待著後麵也跟著他做同樣動作人的反應。
“隊長,還真有。神了,你怎麽知道的。”跟在他後麵一路沿牆縫隙摸過來的李漁,滿臉驚奇。
“我在想,這石牆會不會是一道門。”莊嶠憂疑的說出初步判斷。
“不會吧,那可真稀奇了。”李漁睜圓了眼睛。
這時候,看見這邊二人奇怪的舉止,已有隊員慢慢圍了上來。
“大家都散開點,避到遠一點的地方去,我先看看再說。”說完,莊嶠讓李漁把大家夥都趕離了這堵石牆。然後,他伸手在早已瞄好的一個淌著水線的凹點裏,用手壓了一壓,感覺到明顯的彈性後,他把李漁喚來,讓他看準這位置,並交待他:“這是個機關鍵,待會我會到另一邊,等我數到三的時候,你和我同時把這個點壓下去。記住,如果一出現動靜,迅速撤到安全的地方去。明白了沒?”
“哈,記住啦,這聽著是有點玄乎。不過,隊長,你說的這些真的很像影視劇的劇情。雖然不可信……咦,還真有你說的這個東西。”持疑義的李漁,這時已經探到莊嶠說的那凹點,便咽下剛剛想說的話。見他信了,莊嶠拔腳就要往另一邊跑,卻被李漁一把拉住,追問他:“快說說,你是怎麽知道的?”
“這個不難,要是你看過《黃帝宅經》和《墓葬學》,就懂了。”莊嶠頭也沒回,很快朝著同一水平線的另一邊跑去了。
對於莊氏少主人以前在部隊上的種種事跡,李漁倒是聽到過不少,而且這一路走過來,此人的所作所為都是有目共睹的。盡管眼下,對他說的這堵石牆能否出現奇跡還是個未知數,但他也願意配合對麵已到位的人。
當那邊莊嶠報數聲喊到“三”時,他一咬牙,伸出右手掌對準那個凹點狠狠地用力壓下去……
臥槽!
他的手掌並沒有受到想象中的阻力,而是順著凹槽直接就按進了牆內。猛然,光滑如玻璃一般的牆體在他手掌落下的位置,冒起一片幽藍色的火焰……緊跟著,一陣類似輪括機軸運轉的“吱扭”聲乍然響起……他連忙將手掌拔出來,在手指抽離牆體的一刹那,麵前的這堵牆竟然緩緩下沉了。
牆動的第一時間,他馬上想起莊嶠之前的囑咐,趕緊一閃身三蹦兩跳跑到安全地點。然後,目瞪口呆的望著這堵龐大的石牆“吱嘎吱嘎”的往下沉……隨著牆體的緩緩墜落,突然“啪!啪!啪!”一陣利器破空聲驟然響起,傾刻間,就見上百支鐵箭自牆體裏噴薄而出,亂紛紛的射向周圍。
還好,有了莊嶠的先見之明,幾個離石牆最近的隊員也來得及閃避。隻見他們剛一閃開,所駐足之地就插滿了鐵箭,看那箭尾還在地上微微的顫抖著,可見力道之強。
牆體中射出的無數箭矢,雖在預料之中,還是令莊嶠冷汗狂冒。當整堵牆麵轟然落下的刹那,他本能的後退了幾步。然而,石牆落下去後,並沒出現期許中的墓穴,而是正中央露出來一個大洞。
洞裏麵布滿了蛛網,剛剛感知到的風感變強好多了。並且,在這個大洞的左右兩邊,各出現一條黑漆漆的甬道。
緊隨身後的李漁和黃順二人,剛一清理完洞口的蜘蛛絲,莊嶠已迫不及待的帶著人進入這個剛剛被打開的洞穴裏。
進洞後,他發現洞裏堆砌著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石塊,像是用炸藥生生炸出來的,“黃順,過來看看這是什麽時間炸出來的?”莊嶠喊來了爆破高手。
正在一邊和魏金生說著話的黃順聽到喊聲,忙結束話題,一老一少朝著他這邊跑了過來。
來到這堆亂石前,黃順從中撿起一塊石頭,用工具仔細的檢測一番後,篤定的答道:“這是幾十年前炸出來的老痕跡了,用的是土炸藥。”
“隊長,快過來看,這是什麽東西?”正在這時,爬在亂石上的李漁,像發現新大陸似的叫喊起來。
幾個人趕過去後,看到李漁已從石頭夾縫中把剛剛發現的那東西拿了出來。
原來,這是一塊泛著古意的黑桃木附身符。
符牌下麵的吊墜上,掛著一隻兩寸長的小金狗。
“看來,這墓葬幾十年前就被人光顧過了。”莊嶠翻看著符身,猛然看到上麵有一行小字,不禁念出了聲:“賈諭,戌狗年。”
“什麽?”
外圍的魏金生聽見後,猛地叫了一聲,幾下扒開人群,擠進來一把奪過莊嶠手裏的黑桃木符,湊近旁邊的火把,看完後,忽然仰天長笑:“蒼天!今天你終於開眼了!人在做天在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今天終於來了。”說著,他顫抖著手從胸前衣服裏拽出塊一模一樣的黑桃木符,遞給莊嶠。
此刻,不僅眾人被老魏頭突如其來的詭異表情震懵了,就連一向冷靜的莊嶠也開始不淡定了。此時,他不知一直以來自己敬重的魏叔,怎麽突然間變了一個人似的,有點神經質。
又驚又疑中,他接過符牌一看,就見符身後麵同樣有一行小字:“魏金生,戌狗年。”
見他一臉不解,老魏頭像卸下了一副重擔,重重的歎息一聲後,緩緩說道:“小嶠,你叔叔莊之鶴身上也有一塊這樣的護身符。沒想到,這次讓他猜對了,不但讓我遇上賈諭,還鬼使神差的讓我們又來到當年的這個地方。這是老天報應,也是岩龍兄弟的護佑啊。”
這時,老魏頭忽然變換了口氣,他安慰大家夥先別急,這洞能走得出去。
因為,現場就有現成的帶路人。
正當眾人麵麵相覷時,魏金生突然厲聲喝道:“賈諭,都到現在了,你不站出來帶路將功補過,還在等什麽?”
聽到沒人應答,他打著手電筒在人群中查看了一遍之後,忽然急道:“糟了!小嶠,賈諭跑了。不,是你們的黃老先生跑了,快跟我來!”說著,拉了莊嶠拔腳就往右側甬道裏跑。
這時候,隊員們才發現那個一直慢吞吞落在最後麵的黃占林,不見了。
老魏頭進的右側甬道狹窄細長,布滿了灰塵和蛛絲,有了在前麵奔逃的黃占林開道,後麵追趕他的一老一少倒也省力不少。可人畢竟上了年紀,看見前方有隱約的光亮後,魏金生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粗喘著停下腳步,弓下身猛咳起來……
看到已經跑遠的莊嶠又跑回來,急得他連連揮手,讓別管他,趕快去截住那個想溜走的壞家夥。
聽他說得嚴重,莊嶠隻好返身,不管不顧的朝著已經遠去的那點光亮追過去。
轉過一個彎道後,莊嶠突然發現前方的亮光消失了。
狐疑中,他放慢腳步,高舉著手中的火把一步一步向前逼近。大約走出十餘米遠後,突然從黑咕隆咚的前方傳來一陣呻吟。
他尋著聲音跑過去一看,隻見那倒黴的黃老頭,摔進墓道盡頭的一條壕溝裏,那支被甩出老遠的火把,早已在地上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