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的壕溝裏,莊嶠抬著火把跳下去後,看到黃占林正按著左腿痛苦的呻吟著。一檢查,發現他的小腿已經骨折。
這時候,後麵的眾人也趕到了。
聽到黃占林的叫喚聲,背著藥箱的馬卓妍迅速扒開人群,搶著第一個跳了下去,黃洛洛緊跟著跳下去後,和莊嶠一起協助著馬卓妍,立即展開對傷者的救援。但由於墓道太狹窄,他們一時展不開手腳。
就在馬卓妍焦急著的時候,上邊站著的魏金生突然說道:“你們帶上他,跟著我來。”說完,自顧自的往墓道另一個方向走去了。
等莊嶠和李牧野把哼哼唧唧的黃占林抬上墓道,隨眾人跟上去後,前麵的魏金生剛轉過一個彎道,帶他們岔進一條寬闊平整的甬道。
一行人繼續跟著老魏頭又往前走了一段後,眾人隻覺眼前豁然開朗。
原來,已經來到這座墓的主墓室。
進入墓室後,就見老魏頭熟門熟路的走到牆旮旯處,取來一個塑料包裹,打開裏麵的東西,舉到火把前燃亮,大家驚異萬分的發現,這東西竟然是蠟燭。
難道魏叔來過這個地方?
那個被稱做賈諭的黃老頭和叔叔莊之鶴到底是什麽關係?
還有,這黃老頭剛剛要逃跑,原因何在?
正當莊嶠腦袋裏跑滿這些疑問的時候,整個主墓室已被魏金生的蠟火一一照亮。他才看清楚,這是一座不知年代、不知墓主身份的古墓,除了正中央的棺槨旁邊躺著一具男性完整的遺駭外,墓室裏其餘的東西均被翻得支零破碎,就連棺槨裏的遺骨也不例外,被拆得七零八落。
這樣的場景,不用猜,也知道是盜墓賊所為。
“這些賊真的太可恨了!”
“要是逮到這種可恥的盜墓人,判他個十年八年也不算重。”
“對對,教授,你快看看,這墓裏麵還有沒有值得考古的東西。”
隊員們七嘴八舌的,一同跟著餘伯泉考察起古墓的時候,馬卓妍已為黃占林處理好傷口,一直協助她的莊嶠和黃洛洛也站起身來,剛剛鬆了一口氣,卻猛然看到,那個自來到這個古墓後就變了一個人似的魏金生,淚眼朦朧的朝著那具躺在棺槨旁邊的男遺駭跪拜下去……
隻見他一邊叩頭,一邊哽咽著說道:“岩龍兄弟,我魏金生來看你了,已幫你找到小媛,二十四年了,你可以瞑目了……”話未說完,人早痛哭失聲。
這時候,整個墓室裏,都充溢著他悲傷的哭音。
一霎時,大家麵麵相覷著,誰也沒敢出聲,不知道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就連莊嶠也是一頭霧水,從小到大,他從未見過他的魏叔如此傷心難過。
他正跨前幾步,想去攙扶起老淚橫流的魏金生時,那老頭忽然站起來,徑直朝還跪在黃占林身邊伺候他的黃洛洛走去。
魏金生一走近黃洛洛,拉起她就往棺槨的方向走,抖顫著聲音說道:“來,小媛,給你的生身父親磕個頭。”
“小媛?”黃洛洛頭皮猛地一炸:“魏叔,你是說我叫小媛?”
“對,你是岩龍的閨女小媛。當年我和莊兄找你找得好苦啊,哪知道,你卻被這畜牲帶到海外去了,還做了他的女兒。”魏金生氣憤回頭瞪了一眼正垂下頭去的黃占林。
“魏叔,您老說的什麽?我沒聽懂。”看老魏頭拉扯黃洛洛,莊嶠急步跟了過來。
可是,魏金生沒應他,而是聲音高了八度的質問蜷縮在地上的黃占林:“賈諭,你做盡傷天害理的事,難怪老天讓你斷子絕孫。今天,你就當著岩龍兄弟的麵,告訴小媛,誰才是她的父親!誰才是讓她家破人亡的凶手!”
見黃占林閉目不語,魏金生更生氣了。
隻見他返身衝了回去,一把揪住黃老頭的衣領就往遺骸處拖。
被扯疼傷口的黃占林叫喚起來後,身邊的人才如夢方醒。都齊齊過來阻止著老魏頭實施的蠻力。特別是剛剛為黃占林包紮好傷腳的馬卓妍,撲了過來,用雙臂阻攔著魏金生:“老魏叔,我姑父他小腿骨頭斷了,你不能再折騰他。”
這時候,莊嶠也趕過來勸住了魏金生。
看到養父一直低垂著腦袋,默然無語。
黃洛洛一瞬間,恍惚明白了。
她淚漣漣的望著那具近在咫尺的遺骸,哽咽著問魏金生:“您是說,那位就是我的生身父親?”
“是啊,好孩子,這位花腰傣寨的岩龍兄弟才是你真正的父親。那惡人,才是讓你們父女倆生死離別的凶手。今天我可找著你了,總算能給你父親交差了。”老魏頭指著黃占林氣咻咻的說完,再一次泣不成聲。
“您是說,我是花腰傣寨的人?”此時黃洛洛淚眼婆娑起來。
見魏金生含淚點頭,她眼裏噙了太久的淚終於一下奔湧出來。
隻有這個時候,她才幡然醒悟,自己剛到花腰傣寨時,對那座古寨有著一種似曾相識的熟稔感覺,原來這是真實存在過的故土啊。還有後山,祭祀台上那座青銅像給她的熟稔感,也是真實的,並不是自幼時時時光臨的夢境,這原本就是她舊有的記憶啊。
在魏金生的陪伴下,黃洛洛一步步走到那具遺駭前,淚水長流著拜倒在地上。
當她哭著開始叩拜起父親的時候,在眾人的追問中,魏金生緩緩講起那段已經久遠的往事。
二十四年前,魏金生、莊之鶴和賈諭三個人不僅是好友,同時還是收藏古玩的好搭檔。一次偶然之機,他們得聽梅裏雪山腹地的花腰傣寨裏,匿藏著疑似古滇國的寶貝,便慕名而至。很幸運,他們在來寨子的路上,遇到一個以狩獵為生的熱心山民岩龍。在三個人的鼓動下,想發家致富的岩龍答應帶他們去當地一座古墓裏看看。
在那座古墓裏,他們果真發現民謠裏傳誦的一對青銅鳳凰。
然而,當四個人拿好東西準備出去時,發現進來的墓洞已被突然而至的泥石流封死,他們隻得重新回到墓室,分頭尋找其它出口。擅長打洞以盜墓發跡的賈諭自為一組,莊之鶴和魏金生兩人為一組。為公平起見,一對青銅鳳凰暫由進入古墓時被暗器所傷等在墓室裏的岩龍保管,他們兩方承諾,一旦找到出口,就馬上回來帶上岩龍一同離開。
哪料到,當莊、魏二人找到新出口返回來後,岩龍已被掐死在棺槨旁,他身上的一對青銅鳳凰不翼而飛。隨後,他們發現死去的岩龍手裏緊緊的攥著一塊破衣料,而這塊衣料正是賈諭身上所有時,兩個人當即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就在氣憤難當的魏金生為岩龍抹上死不瞑目的雙眼時,卻意外的看到他的瞳孔裏有另一隻青銅鳳的影子。在逝者眼神的導引下,他們找到被岩龍塞進棺槨底下的那隻青銅鳳,也看到了岩龍刻在棺槨上的“小媛”兩個字。
兩個人當即知道,岩龍是在把那個已經失去母親的孩子托付給他們。
後來,他們按照岩龍的遺願找到他家裏後,發現和他相依為命兩歲多的小媛不知去向。有寨民告訴他們,小媛是被和他們一起來的那個男人抱走的。沒想到,賈諭在通緝令失效多年後的今天,貪婪無比的此人,還是因為莊嶠手中出現的青銅鳳,忍不住重現江湖。
魏金生講完,眾人鄙視的目光紛紛投擲到還躺地上哼唧著的黃占林。除了馬逢甲父女還守在他的身邊,連一向對他忠心可嘉的李牧野,也走過來安慰著早傷心欲絕的黃洛洛。
一霎時,空****的墓室裏回**著黃洛洛撕心裂肺的哭聲。
拜別完父親的遺駭,當她跪爬著來到棺槨旁,看到父親手書在棺板上歪歪斜斜的“小媛”二字時,一下痛得她萬箭穿心。她想像不出,慈父在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有著對自己多麽的不舍和眷戀啊。在這個讓她痛徹肺腑的瞬間裏,難抑哀傷的她俯身抱住那具遺駭,哭了又哭……
這時候,被惹濕眼睫的莊嶠,走近前去,心痛的剛把她拉進懷裏,就猛聽到頭頂上傳來一片轟響。抬頭往上一看,就見墓頂下方瞬間塵土紛紛,隻聽得身邊的魏金生大驚失色的叫喊起來:“ 地震了,大家快跟我來。”
話音剛落,他們的頭頂上又是一陣碎響,腳下的地板也跟著晃動起來。如驚弓之鳥的隊員們立即隨著魏金生往墓室外麵衝去。
莊嶠拉拽著哭得幾欲昏厥的黃洛洛跑到墓室門時,看見馬逢甲在馬卓妍的協助下背起了黃占林。於是,他一邊催促著馬卓妍快跑,一邊囑咐背著黃占林的馬逢甲一定要注意安全,趕緊跟著開跑。
好在,前方有了熟悉路徑的老魏頭帶路,盡管墓道七彎八拐,他們又不時的還要避讓著頭頂上方震掉的落石,可為了活命,一個個都跑得不慢。
一行人跟著魏金生狂逃了十多分鍾後,終於看見盜洞外麵遠遠的天光。隻可惜,魏金生他們當初打的這個盜洞,坡度斜角太大了,加之地底下傳導而來的震感,使得隊員們在攀爬的過程一步三滑,費了不少時間。
等莊嶠把黃洛洛和馬卓妍吃力的送出洞外後,才發現落在後麵的馬逢甲二人沒跟上來。於是,他又掉頭往回跑了。
剛衝過拐道口,就見裏麵的兩個人跌跌撞撞的跑出來了。正當莊嶠迎著他們飛奔過去的時候,那兩人身後的墓道突然一片轟然,一路坍塌著過來了。
聽見兩聲慘叫,莊嶠瞬間就被衝出來的煙塵拋出去老遠。
等爬起來一看,哪裏還有馬逢甲和黃占林的身影,他們剛剛跑走的墓道早已和大山碎石連成一體。在又一輪地動山搖中,莊嶠沒命的轉身逃往盜洞口。
等他箭一般的射到洞口時,上麵已垂下繩索,在整個墓洞坍塌下來的瞬間,他被眾人合力拉上去了。後來,馬卓妍爬在已經被填平的盜洞前哭昏過去後,李牧野背起了她,跟上繼續前行的隊伍,遠離了這片危險之地。
迎著晨曦,還剩十人的探險隊沿著崎崎彎彎的山路,走出了古墓所在的那座大山後,進入到一片峽穀幽深地帶。
這時候,已是第二天中午,距離淩晨發生的雪崩事件,已經過去整整十餘小時。此時,正午的太陽火辣辣的炙烤著大地,好像在為這支剛逃過一劫的隊伍打氣似的,盡情地釋放著陽光的熱情。
經曆了這場浩劫,連路來像隻鵲兒般吱喳個不停的馬卓妍,在接連失去兩名親人後,突然變得啞聲了,像隻霜打的茄子被李牧野和武三八兩個人,一路輪流背著走了過來。
同樣深受打擊的還有黃洛洛,自走出古墓後,她就沒再說過一句話。眼神呆滯、麵色蒼白的任由莊嶠攙扶著行走。對這個突然像陷入一場惡夢般的姑娘,莊嶠心疼之餘,一時難以安慰她,隻會更加小心的嗬護著她一路往前走。
穿越在峽穀中時,經過這一路的疲於奔命,除了前麵探路的黃順和李漁還有點體力外,被弟子王多年攙著行走的餘教授和炊事員魏金生,背著鍋看上去腳步也頗顯吃力。
但這些都並不重要,莊嶠憂心不已的是,自打從古墓裏出來後,之前的目標地巴迪冰河和石卡山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雖然他用指南針確定了方向,他們一路都是在朝著目標地往西邊的方向走,但現在置身的這個大峽穀太寬廣了,一直走到太陽落山,天空飄起****細雨,還沒能走出這條深邃的峽穀。
天空劃起一道道閃電時,暮色來臨了。
眾人冒雨往前又行出一段後,前方探路的李漁回來報告,前麵已經抵達峽穀的盡頭。再往前,就是斷崖。
崖下麵,是一條波濤洶湧的大江。
這時候,隊伍正經過著一段峭壁地段,看看天色黑淨。在前無路,後不能退的境地裏,莊嶠決定隊伍先在側壁的崖洞裏對付一宿,等天亮後,視線好些再作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