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條向裏延伸的岩石甬道,洞寬約五六米,兩壁均是堅韌岩壁。走進去後,頭頂上低矮的岩石層壓得讓人有些透不過氣。

在這段狹長的甬道裏,到處布滿蛛絲和一些腐朽得看不清物態的東西,隻要抬腳稍一碰,腳邊的物什便瞬間化為灰塵。

走完這條暗黑的甬道後,前麵空間忽然開闊起來,洞頂一下變得幾十丈高。站在這個陡然寬闊起來的洞廳,莊嶠手電光照到的地方,全是形態各異的鍾乳石,那些懸垂在穹頂的牙狀形乳石,不時的滴答著晶瑩的水滴。

原來,這是一個藏在山腹裏的天然岩洞。

再往前走,又是一條狹長的甬道。

進入甬道前,在前麵開路的武三忽然叫停隊伍,招手讓莊嶠過去。

莊嶠趕過去後,就見那小子神神秘秘的把耳朵貼在岩壁上,示意他別弄出聲響。一會,武三八回過頭,麵色緊張的低聲叫道:“老嶠,你來聽聽看,裏麵是些什麽鬼東西在叫。”

見他一臉肅穆,莊嶠心裏一沉,立即學著他的樣子把耳朵附上岩壁,屏息靜聽中,果然聽到洞深處有動靜。最先入耳的是一種分不清是鳥類還是獸類的嘶鳴。再聽,又像夾雜著悶雷滾過的隆隆轟響。仔細聽過之後,還有好多混亂不堪的雜音,像是在咆哮、像是在呐喊、又像是某物體之間的相互觸碰、還伴有隱隱約約的鏗鏘聲……難道裏麵有戲台?

開玩笑吧?

這黑咕隆咚的洞裏,誰會在裏麵唱戲。再說了,這前麵石門不是剛剛才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打開的麽?即使真有人在裏麵,說明這個山洞還有其他出口,那再好不過了。

“老嶠,你把這個洞想像得太好了吧?要是裏麵的不是人,那……這……”武三八臉色都變了。

“別這別那的啦,這些聲音聽著是有些奇怪,但既然我們是尋著路標引進來的,想必這洞裏一定有什麽吧。往下走多注意點安全就行了。”莊嶠故作鎮靜的安慰著武三八。

說實話,他自己也忐忑不安,不知接下來後麵會遇上什麽。

但進都進來了,隻能硬著頭皮走下去了。再說,與生俱來的那股好奇心也正強烈的驅使著向前、向前……見身邊的小子還緊繃著臉,他再次寬慰道:“摸摸看,這岩麵是不是有點潮濕?綜合下來看,我猜這洞裏一定有暗河。”

“暗河?你不會開玩笑吧?這洞裏到處都是岩石,會有河流嗎?”跟著他抬手撫摸起岩壁的武三八,雖然掌心已感到一定的濕度,但對他的答案顯然不太讚成。

“這隻能說明你不了解這個地方的地貌。通常來說,雲貴高原屬於喀斯特地貌分布最廣泛的地區,尤其是冰川或高源湖泊集中的地方,地底下會有眾多裂縫和岩隙,然後地表水會透過這些隙孔不斷向下滲透或浸蝕,形成岩溶作用。岩溶作用愈強烈,下麵的岩孔裂隙就會越大,就導致地下管道越多。在一些條件成熟的地段,就能形成暗河,也就出現了現在這種洞套洞的地貌。”

帽燈光芒下,見對麵的小子還是聽得一頭霧水,莊嶠笑著推了他一把:“想不通就慢慢想唄,別耽擱時間了,趕緊繼續前進。”說完,他回頭朝後麵的隊伍喊了一聲:“大家都緊跟上,別掉隊了。”

果然,通過了這條甬道後,如莊嶠講過的喀斯特岩溶作用的一樣,前麵又出現一個洞廳。再往前,又是一條狹長的甬道。還真如他所言,這裏麵大洞裏套著小洞,洞的麵積雖然大小不一,但每個洞溶裏鍾乳石依然很多,這讓隊伍前行的速度慢了下來。

尤其走在最前麵的武三八,一路上仍舊疑神疑鬼。對之前聽到的那些怪聲音,他還一直耿耿於懷。在這個看上去深幽無比的山洞裏麵,不知會躲藏著些什麽怪東西。

不過,雖然打頭陣的他一路惴惴不安,但莊嶠說過的那暗河,連影子都沒見到,這倒讓他心落了不少。隻是,接連穿過幾個狹窄的套洞後,空氣沒剛進來時的汙濁了,呼吸也似乎不那麽憋悶了。這讓莊嶠更加肯定,這洞裏麵一定是有暗河的,也許它就流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經驗告訴他,隻要找到這條河流,迎著源頭走,很快就會找到山洞的出口。

正當莊嶠暗自祈禱著的時候,他們穿越的溶洞裏卻出現了岔道。

這是一左一右兩個岔口,分呈在溶洞兩邊。要是一旦走錯方向,可就是南轅北轍的事了。看看後麵還穿行在岩石叢中的隊員一時沒跟上來,莊嶠便兵分兩路,留下武三八守候在岔洞外,防止後麵的人跟上來走錯道,他和黃順兩人則分別走進兩個不同的岔道裏探路。

按他分析,隊伍入洞已有好長一段時間,這種模樣的喀斯地貌不會一成不變。而且,他們必須找到正確的出口路徑,否則耽擱時間不說,可能還會在這些如迷宮般的套洞裏走失。好在,鼻孔裏剛剛鑽進來的一股清鮮氣息,說明他一直在尋覓的暗河應該不遠了。

進入左側岔洞後不久,前方果然隱約傳來水流的聲響,隻是聲音極其細微,聽上去又像又不像。他繼續往前走出一段後,發現這條岔道幽深狹長,剛剛聽見的水流聲,轉過彎又沒了。

於是,他不急著跑了,停下腳步,把耳朵緊貼上石壁……

這一次,暗河潛流的水波聲經石體的傳導,無比清晰的傳入了耳膜。

他斷定,這條岔道的出口處必然有暗河,抬腕看看約定進來的時間差不多了,怕外麵的人擔憂,便返身出來。

莊嶠走出左岔道的同時,進去右岔道的黃順也回來了。

他帶來的情況並不容樂觀。進去後,他發現右側岔道是一道向下的斜坡,雖然不是很長,但出口處怪石嶙峋,不僅無路,嶙峋的怪石下方還有一條看不清狀貌的溝壑。由於手電光照有限,他照不到溝壑的底部,但隱約能聽到水流聲。

“嗯,這就對了。右邊這條道行不通,那就代表左邊那條是正確路徑了。”聽完黃順的探路報告,莊嶠決定就按他剛出來的左側岔道走。

這時候,隊員們已經陸續跟上來,為安全起見,他要求和眾人拉開一段距離先行進洞。然後,便與武三八率先進入了左側的岔道裏。

很遺憾,當他們兩個人走完整條狹長幽深的岔道後,出口處並沒像期望中的一樣,出現暗河的影子。相反,出來後他們置身的洞穹忽然變得開闊起來,岩石也更多。直到又往前麵走出好長一段,在通過一處陡險的岩壁地段時,岩底下才清晰的傳來浪濤拍岸的激流聲。

“老嶠,還真有暗河,讓你說對了。”走在最前麵的武三八,一下變得興奮起來。話音還未落,就聽見岩底下驟然響起一聲淒厲的嘶鳴……

那鳥不鳥、獸不獸怪異得猶如超聲波般疾滑而過的音速,由近及遠,一圈圈的回**在空闊的岩岸之間,慢慢的由強到弱,漸漸的消逝了。

後麵,剛剛走上這段岩壁的眾隊員,猛一下被這突如其來的怪異之聲嚇到了。隻見隊伍中手持獵槍的幾個人立即槍栓上膛,警惕地瞪視著四周,就怕稍有不慎,那剛剛叫得瘮人的東西就會撲上來。然而,他們一個個的警戒了好一陣後,也未見任何動靜,前麵的莊嶠覺到此地不宜久留,大聲的喊叫起來讓隊伍加速前進。

等他和武三八最先走下這段陡險的岩壁路後,下方突現一片寬闊的河穀地,那條他盼了很久的暗河,終於翻湧著波濤繞岩而出。

河穀裏,奔流在他們眼前的是一條流速很大的暗河,正一路翻卷著浪花朝前遠去了。

第一個跑向暗河的武三八,興許這一路上他早走得焦渴異常,看見這條清亮亮的水流隻想飽飲一頓。不過,狂喝之前,對大山裏的這種未知水源他也不敢隨意,隻見他迅速的拿出茶缸把水舀起來後,丟了一顆二氧化氯入水消毒,看看水質無異,才放心的猛喝起來。

灌下滿滿一茶缸水,回頭瞥見隊伍上的人還在上麵濕滑的岩壁道上走著,意猶未盡的他於是走進了淺水區,想清涼一番等著隊員們過來。

武三八燥熱的身心一投進河水裏,便有一種讓他說不出的舒爽勁。他接著又往頭上澆了幾捧河水後,感覺全身激爽透了。但他還嫌不過癮,不知不覺中,腳步就又往前邁出了好幾步,哪知腳底下忽然被某個物件絆了一下,沒防備的他一下跌進水中,一通亂撲騰後,一隻腳被水下的東西咬住了。

急慌中,他大叫起來:“救命啊!救命!我被怪物咬住了。”

一霎時,武三八駭人的聲音響徹了整條河穀。

此時,正在周邊查看有無危險物的莊嶠聽到他的叫喊聲,立即朝河邊跑去。

待趕到暗河邊,他跳下水中拽住那個還在嚎叫著的小子時,後麵的黃順也趕到了。二人合力把武三八弄上岸後,才看清楚“咬”住他腳背的東西,是一隻繡跡斑斑的青銅盾。

莊嶠猛一震。

青銅盾?戰場上的專用器械。

暗河裏怎麽會出現這個東西?

於是,他趕緊指揮著武三八和黃順,三個人立即在這片水域周邊探摸起來。接下來,斷弩、鐵劍、鏽矛、青銅斧、斷裂的鐵甲等一係列冷兵器被先後撈上岸。

幾個人在水裏忙活的時候,隊員們陸續來到了。

撿拾著丟上岸來的這諸多的古兵器,考古專家餘伯泉的驚喜連連。

他用放大鏡逐一的驗看了好幾件古物後,舉著手裏一個像斧頭一樣的器物,像撿到寶貝似的朝還在水裏忙活的莊嶠大喊起來:“小嶠,你趕快上來,有個重大發現!”

聽到教授因激動而變得有些抖顫的聲音,水裏的幾個人立馬爬上岸,齊聚到他的手電光柱下。

原來,教授手裏握著的是一把青銅斧。

見莊嶠湊近過來,教授指著斧柄上已經被他剔掉汙垢的位置,喜形於色的說道:“小嶠,快看,上麵有字。”

“滇……國……元年。”仔細辨認了一番後,莊嶠試著讀出來上麵那四個古舊的字符。

“對嘍,就是滇國元年,剛才我已經跟黃小姐確認過。”餘伯泉繼續喜孜孜的說道。

“那就是說,這東西來自於古滇國。”莊嶠聽了,也是很激動。

“嗯,別急。後麵還有更讓人驚喜的東西。”教授說著,接過旁邊助手王多年捧著的一件斷裂了的破損鐵甲,眉飛色舞的向圍攏在身邊的幾個年輕人介紹起來:“請注意看這個地方。”眾人在他的放大鏡下麵,看到這件破損的鐵甲上有個繁體的“漢”字。

距離最近的武三八,有些八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沒弄明白:“教授 ,這純粹就是個漢字,和古滇國沒啥關係吧?”

“哎呀,這個你就不懂了。你沒研究過曆史,當然隻知其一,不知其二了。”教授耐心的講解起來:“這個東西,是漢武帝時期軍隊大量裝備的‘鱗甲’,在那段曆史時期裏,這種鱗甲多用於實戰,對漢王朝征服列國立下過大功勞。”

為增強說服力,餘伯泉又指著上麵的甲殼鱗片介紹道:“首先,這鱗甲的製作工藝非常的精密。你們看,鱗甲內層都是由上好的皮質製成,可保暖,透氣性也極好。外層則為鐵網甲,甲片相連如魚鱗,箭不能穿透,可防身。這個款的鐵甲在當時亞歐戰場上還曾經風靡一時,也為大漢朝開疆擴域起了關鍵性作用。並且,像這種鐵甲,在我國中原地區也曾出土過不少。”

說到這裏,教授忽然歎了一聲:“隻是,這讓我很費解,所向披靡的大漢王朝的兵器,怎麽會出現在這偏塞之地,而且還是在大雪山的肚腹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