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伯泉的困惑,在莊嶠看來並不是問題。
他把手裏擺弄著的青銅斧,還給了教授:“我在想,也許二千多年前,這個山洞裏進來過兩撥軍隊,並且在這裏麵發生過戰事。”
“戰事?你是指漢王朝的軍隊和滇軍?”莊嶠一提示,餘伯泉也找到點感覺了。
“對,綜合現在掌握的資料看,不管是德欽地區流傳的《望夫隙》傳說,還是甘青高原古墓出土的帛書記載內容,都充分證實在梅裏雪山區域內,曆史上的確發生過漢軍追擊滇軍的戰爭。隻不過到目前止,我們還沒發現當年古戰場的痕跡。”
“你倆個這麽一說,那這山洞很可能就是當時的古戰場了。”聽到兩人的談論,兩眼放光的武三八擠過來說道。
見莊嶠默認,這小子馬上財迷兮兮的說道:“那得趕快在周圍找找,說不定還有什麽古董落下了。你們自便,我再去水域裏找找看。”說完,他飛快的脫掉衣褲,隻穿一條褲衩回轉身像條魚兒“哧溜”一聲,又下水探摸去了。
這小子是玩熟古玩界“跑道兒”的主,最聽不得的就是文物古董一類的訊息。隻要一旦被他捕捉到了,削尖腦袋他也得弄出點名堂來。說來說去,還是錢的事大啊。看見水裏的他,像條魚兒似的浮上浮下,熟知他秉性的莊嶠,笑著搖頭,也隻能隨他去了。
抬眼間,看到剛下來的那段岩道上麵,還有帽燈一閃一閃,想必是斷後的兩個人跟上來了。他也就放下心來,看到教授等人還在繼續查驗和考證著一地的古兵器,他便帶著黃順在周邊區域搜索起來,希望能有更多的發現。
兩個人離開河岸有一段距離後,在搜索一片岩石地的時候,和莊嶠分頭行動的黃順,突然在另一個方向驚喊驚叫起來:“隊長,快過來,這邊有東西。”
聽他那聲音,有些瘮得慌。
莊嶠三步兩步趕過去後,就見黃順手指著的那片亂岩叢中,成堆的白骨零亂的散落著。經他進一步鑒定,初步能確定為人骨而不是獸骨,而且通過對這些遺骸的骨骼和牙齒結構檢測,這一堆堆已經不成具的遺骨留存時間,少說也在千年以上。
接下來,他們在石岩叢附近,又發現好多橫七豎八的各式冷兵器。
“隊長,這地方恐怕就是你說的古戰場了,並且看上去還是滇軍大獲全勝。”說話的黃順,從另一邊拖著一張鏽跡斑斑的盾牌過來了。
“說說看,你怎麽會這樣認為。”即便此時莊嶠已經成竹在胸,但還是想聽聽他的看法。
“據我觀察,在現場發現的這些冷兵器中,漢造鐵具明顯多於青銅器。這就應了戰場上‘人在兵器在,人亡兵器亡’的誡言,從古至今都是鐵律。”黃順自信滿滿的說道。
“嗯,分析得在理,不枉吃了幾年國家軍糧。”莊嶠由衷地讚道。
接著,他又說:“我也是這麽認為的,接下來考證古戰場遺跡的任務,想必是教授最喜歡做的事了。走,我們把這個好消息給他帶回去。”說著,招呼著黃順一起,倆個人按原路返回了。
正當他們二人轉身往回走的時候,原本寂靜的河穀上空猛地響起一聲尖利的嘶鳴……
緊跟著,還在河裏摸探東西的武三八大驚失色的叫起來:“鬼!有鬼啊!”
正朝河岸趕去的莊嶠二人,就見照出去的手電光柱下,暗河上有一個黑東西尖嘯著掠波而起,帶著一串刺耳如超聲波般的音速,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奶奶的!
那個警惕了又警惕的怪東西終於還是來了。
莊嶠暗罵一聲,立即把背上的獵槍上膛,朝著暗河武三八所在的位置奔過去。
等他們趕到河岸上時,卻不見了那小子的身影。
兩支手電筒掃過武三八呆的那片水域,除了隨波逐流的暗河水,就隻有一片黑波逐流的浪濤聲……
於是,兩個人沿著河岸往下遊跑去,一邊跑,一邊焦急的呼喊著武三八。然而,他們聲嘶力竭的從河頭找到河尾,一直期待的那個身影始終都沒有出現。
一想起那聲讓人心悸的嘶鳴,莊嶠心裏便升起一種不好的念頭。
但他不敢想的最壞結果,卻偏偏讓黃順說出來了:“隊長,三八兄他會不會已經……”
黃順話音未落,就猛聽見暗河對岸“嘩啦”一片水響……
兩人一驚,連忙掉轉槍口。幸好,他們還未及開槍,武三八的哭腔就跟過來了:“老嶠,我腿抽筋了。動不了了,快過來幫忙。”
等他們潛過去把那小子弄到這邊岸上後,才知道把武三八嚇得不輕的東西,並不是剛剛那個掠波而起的黑東西,而是水底下突然冒出來的一具會跳舞的“骷髏鬼影”。
據武三八描述,當時他在水底下發現一隻價值不菲的青銅釜,等好不容易才把那隻深陷淤泥的釜挖出來,他抱著剛浮出水麵時,迎頭就被衝到眼前的一具“骷髏鬼影”張牙舞爪地撲翻……他懷裏的青銅釜一下被撞飛不說,肩膀似乎還被那骷髏的“手”抓住了……一番掙紮後,他才撿了條小命逃脫出來。
然而,更駭人的是那具被他甩掉的骷髏,在水裏竟然發出“嗚嗚嗚”像鬼一般哭泣的聲音……
武三八差點嚇尿,好在腳底下剛好碰到一塊水中石,他趕緊雙腳一蹬,借力浮出水麵,不辨方向的拚命奔逃……身體觸到岸石後,才發現到了對岸,由於逃命過程太過緊張用力,導致了小腿抽筋,直到莊嶠二人趕到。
莊嶠在岸上替武三八揉著抽筋小腿的時候,潛下河去的黃順舉著個東西從他剛剛逃離的那片水域裏浮出來。
岸上的兩人被告知,除了在水底下找到武三八脫手而出的那隻青銅釜外,那“骷髏鬼影”已經不見蹤影了。聽到武三八極力的辯解著那鬼東西真的存在過後,黃順隻能安慰他:“或許是暗河的流速太大了,我懷疑那東西早被衝到下遊去了。”
“先別管了,這地方總讓我感覺不踏實,我們得抓緊時間離開。”看見武三八的小腿已能勉強走動,為他按摩著的莊嶠終於停手。他一邊憂心忡忡的說著,一邊站起身來攙扶著他向教授他們靠攏。
雖然武三八說的那“骷髏鬼影”不見了,但那個剛剛出現又消失了的黑東西,才讓他更加的不安起來。
然而,比起剛剛的“鬼影”事件,接下來的那才叫大事。
三個人返回隊友們的集合點後,在清點人數時,才發現一直斷後的魏金生和李漁沒跟上來。
莊嶠這一驚,非同小可。
按理說,隊伍在河岸上已經停留了好一會,後麵兩人即使拉開的距離再大,也早應該到了。
悄無聲息的不見了兩個大活人,這本身就是件讓人毛骨悚然的事。
況且,剛剛不但有“骷髏鬼影”出現,還有那不知何物的黑東西現身。而更要命的是,就在莊嶠讓隊員們留守河岸,他帶著黃順幾個按原路返回去找那兩個斷後的人時,一聲刺耳的尖嘯聲穿透了岩岸兩壁,正由遠及近的飄散過來。
不同的是,這次那尖利的聲音響過之後,洞裏隱隱的有了回應。那調調聽上去,更像是一種呼朋結伴的應答聲。或許,等待他們的將會是一場未知的劫難也說不定。
此時,心裏慌慌的莊嶠暫時顧不上這些了,他隻盼著能盡快找到那兩個失蹤的人。
於是,急著回去找人的幾個人,腳步快得要飛起來了。
好在,爬上那段岩壁道不久,迎麵就遇上一路慌急著小跑過來的魏金生。
一問,才知道,李漁失蹤了。
老魏頭遲遲一直沒跟上隊伍,是因為中途他折回去找李漁了。
李漁失蹤的位置,就在那兩個岔口上。
當時,斷後的他們兩個來到岔口後,落在最後的李漁突然內急,他讓魏金生先跟上去,他一方便完馬上就攆上他們。
哪知,直到老魏頭走出那條狹長的甬道,也沒見那小子跟上來。
魏金生一著急,又返回兩人分手的岔道口,可哪裏還有李漁的影子。
接著,他在岔道口周圍找了好一陣後,仍然沒發現李漁的蛛絲馬跡,這才匆匆趕過來報訊。
在魏金生的帶領下,莊嶠幾個很快來到當初他們分手的地方。
在右側岔道口,他們除了找到李漁拉的一泡屎外,什麽也沒發現。就連黃順當初進去的那條右側死道,他們也進去搜找過,仍然一無所獲。
幾個人從右岔道搜索無望出來後,莊嶠不死心的又帶著他們往來路上搜找出好長一段,直到最後確認,李漁再也找不回來後,他才痛心疾首的一路留下標記,回到河岸上隊伍的聚集地。
莫名的丟失了一個隊友,讓每個人心中都籠罩著一層陰影。
再出發時,隊員們一個個心情沉重,行走起來也更加的小心謹慎。莊嶠有令,凡持槍者子彈都統統上膛。
沿著河岸走出一段後,地勢漸漸由高變低,之前波濤洶湧的暗河逐漸變得流速平緩,水平麵與他們行走著的岩岸平行起來,原來十幾丈寬的河麵轉了一個大彎後,前方突然出現兩條支流。
一條繞巨岩而過,綿延著不知流向哪裏。
另一條就是他們正在行走著的岩岸。從迎麵而過的絲絲風感中,前方已隱約嗅到山野間的那股特殊的清新氣息。
這預示著,快要到出洞口了。
一路惶惶不安的眾人,頓時鬆下一口氣來。
這時候,他們腳下的岩路也變得寬闊平整。峭壁下方,陸續出現了多個由小岩洞改裝的石頭庫房,裏麵不僅堆滿吹彈即破的物資袋,還有運載輜重物資使用的木製獨輪車。盡管這些東西初看上去有模有樣,但隻稍稍用手一碰,就全都在瞬間化為灰塵。
“這些東西腐化得如此之快,從時間上看,少說也在上千年以上了。”這時,帶著弟子正從路邊一座石頭房子出來的餘教授,手裏撚著些粉末狀的東西,遺憾的說道。
這一路上,雖然凶險,但收獲也不小。
此時的餘伯泉,更想在考證曆史的運行軌跡和文物方麵多多益善,但現實往往又不盡人意。
隊伍繼續朝著前方走。
一會後,如莊嶠之前分析的一樣,在這片區域裏出現更多的滿地亂扔著的冷兵器,除一些鏽跡斑斑的青銅刀、劍、矛、戟、斧等輕重兵器外,還同時發現許多具不成形的屍骸和一些鑲刻著“漢”字的鐵甲。
眼前所見,更加印證在這個山洞內,至少發生過一場不亞於幾千人的混戰。也證實了莊嶠的推論是正確的,這個山洞裏,二千多年前確實是進來過漢、滇兩支軍隊,並且在這裏麵激烈的交戰過。
看到餘伯泉率著愛徒忙著考證散落一地的古器械,莊嶠便讓隊伍暫時停下來。然後,答應了武三八的請求,同意他帶著黃順先去前麵探路了。
十多分鍾很快過去了,這邊教授的考證工作還沒結束,那邊去探路的方向突然傳來幾聲槍響。緊跟著,一陣淒厲的尖嘯突兀而起,近在咫尺的那股顫音直刺得人的耳膜生疼……
武三八他們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