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

飛內蒙回來,正想去醫院,無奈剛走到大門口,接到電話通知,又有任務到,這次飛雲南。梅裏雪山雪暴,緊急出發。睡在醫院的小嶠哥,來不及告別啦,你不會怪我回來沒及時去看你吧。這邊山裏信號差,手機難打得通。我要留下些隻言片字,省得到時候沒有證據給你看。

10月17日

這兩天真累,但累也值得。晚上在宿營地,聽上來送補給的花腰傣寨村長講,我們這次行動已成功解救三百多名受困者。小嶠哥,這次光榮任務你沒趕上,不會私底下又罵我吧。哈哈,不寫了,累,睡覺。

10月18日

今天下午接到通知,天氣異常,沒飛。順便去傣寨附近轉轉,在山頂上發現個好玩的東西,一座青銅像。我拍了照片傳你,小嶠哥,一會你得幫我傳微博,回去後,我那些驢粉肯定又有話說。哈哈

10月19日

天氣終於好轉,昨夜做了個不好的夢。很奇怪,來到這雪山後,常常會夢到你。哈哈,有戰友說,我和你小嶠哥就是穿連襟褲的雙胎,連夢裏都要喊你的名字。沒你在的日子有點寂寞,我把所見所聞都記下來給你看,免得日後你又罵娘。也不知你腿傷好點沒,希望下次執行任務你不要再掉隊。哦,對了,剛剛收到塔台指示,明永冰川還有4人滯留,那種環境隻能我去飛。等著我,飛完這趟,回去我一定去醫院接你。

10月21日

頭好痛,身子不能動了。這是在哪裏,直升機停在一個四麵都是岩壁的地方,我看不見藍天白雲了,也看不到綠地房屋,但我確定還在駕駛艙裏。回頭看見機艙裏救出來的4名驢友躺著一動不動。回憶半天,才想起我在飛臨卡瓦格博雪峰時,機身突然失控。奇怪,我們這是在哪裏,為什麽發不出聲音來了。有點恐怖

10月22日

我雙腿不知出啥事,一直動不了,沒傷口也沒淌血,但就是像被抽掉筋骨一樣綿軟無力。突然發現4個驢友中,不知在什麽時候少了一男一女。他們死掉了嗎?還是被什麽東西傷害了?雖然大丈夫不懼死,但眼前莫名的一切,我開始有點恐慌了。餓了很久,機艙裏有食物和水,但我無法走過去拿來吃,這很詭異。你不知道人餓到要死,卻望著麵前的食物吃不到的這種絕望感。

10月25日

幾天沒吃東西,現在機艙裏隻剩我和1名男驢友,另一個女的不知何時又消失了。我已經感覺不到恐懼,很累很餓很渴…

10月27日

我感覺體力越來越不行了,剛才看手表上的日期,視線已出現重影。最後1名驢友在我剛剛醒來的此刻,也消失不見了。我身疲力竭,感覺自己也快要消失了。

10月29日

對照著看表上的時間,又過去兩天了。我意識開始有點模糊,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但還能辯認出光線,我在昏睡中被搖醒,看見機艙裏出現兩個半透明的人。他們長得很奇怪,頭大頸細,頸肩兩邊長著一對猗角,身子長腿很短,身高大概在90厘米左右,凸眼睛,凹鼻梁,沒有嘴巴,身體透明得能看見裏麵的骨胳。他們往我身上插管子,那些綠管子在我身體裏亂鑽亂撞,卻感覺不到疼痛。我想我快死了。

10月30日

我以為會死,沒死成。現在我用僅有的一點意識,記錄下我看到過的東西,如果有緣人看到,我鄭重請求,請將我的這個本子轉交給國家社科院。

接觸我的那些半透明人,我看不見他們用什麽交流,但每有動作行為的時候,他們頸肩上的猗角就會發出一道道紅色的光環,好像他們之間就是用這個“說話”的。他們過來帶我走時,用一個銀色的小盒子對著我的眉心一按,裏麵射出的藍光讓我感覺渾身劇痛。疼痛難忍的時候,我身上突然有了力量,可以站起來跟著他們走了。

然後,我被那些閃爍不停的紅光環牽引著,走下直升機。

出了機艙,我看到陽光,看見頭頂上全是岩壁。我突然想起來了,我的飛機當初落在一個大深坑裏。坑裏有一個燃燒過的“大貝殼”,幾個半透明人正在上麵忙碌著。這是個外星飛行器,突然清醒過來的這一刻,我確定無疑。因為,在一本外籍書上,我曾經看到過類似的科學考察報告,上麵就記載著光臨過地球的這種“大貝殼”式的飛行器。我突然意識到,我的直升機在飛行過程中遇到了什麽。

隻是,我沒有被帶到“大貝殼”跟前,而是不受控製的跟著兩個半透明人一直走。後來,我們進入一個山洞。山洞裏很亮,可我沒看見哪裏有燈光。最後,我被帶到一座像金字塔一樣的水晶房子前。

我們好像要進去,但房子沒門。我看見有個透明人不知用胸前的什麽東西在牆上戳了幾下,牆麵有道看不見的門神奇的打開了。我們走進去,看見裏麵擺滿好多閃爍著七彩光線的水晶設備,幾個半透明人正在那些儀器之間忙碌著……然後,我看見那4名失蹤的驢友躺在一台高大的水晶台麵上。但是,他們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我明白了,我們多半已成為這些半透明家夥用來實驗的小白鼠了。

最後,我也被帶到那台高大的水晶台麵上。我拚命掙紮,其中一個家夥往我口裏塞了點什麽,我動彈不了,但尚有意識。就在這時,我側麵一扇門打開了,確切的說是一道鑲在岩壁上的門。帶我進來的那兩個水晶人走過去後,就見門滿屋子裏紅光環閃爍個不停…我聞見了一股久違的山泉味,我渴,非常的渴,想走進那道門洞裏找水喝,但全身綿軟,無法動彈。我懊惱萬分的時候,突然一聲巨響震壞了我的耳朵,屋子裏頓時一片黑暗,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隻是原先好多閃爍的紅光環,隻剩下了一道,光芒極其暗弱。

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巨響過後,我頭痛欲裂,五髒六腑像要撕裂開般的難受。之後我跟著那道搖擺不定的紅光環,一直走、一直走……醒來,感覺又回到我的駕駛艙,那道一直跟在身邊的紅光環消失了,我眼睛看不見了

蒙克日記本上的文字,記錄到此為止。

在最後的頁麵上,有幾行歪歪斜斜的字體寫著:如果有人……看到……請把我帶回去……我叫……蒙克,中國……陸航大隊飛……行……員

讀到這裏,莊嶠再次淚雨成行……

他一遍遍撫摸著戰友的麵龐,傾聽著他微弱的心跳,內心糾結無比。他不敢預想一旦拔掉蒙克身上的那些透明管子,將會出現什麽樣的後果。但如果不清理掉他身上的這些古怪東西,剛剛幾個人已經試過,憑他們的力量根本就移動不了那台像在駕駛艙生根的水晶儀器。

可是,莊嶠又怎能眼睜睜的舍棄死而複生的戰友啊。

一時間,他陷入兩難的境地。

看他無比糾結的痛苦樣,旁邊早已淚眼朦朧的餘伯泉,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顫聲說道:“賢侄,事已至此,不管結局如何,我們還是尊照這位兄弟的遺言,帶他走吧。”

事實上,此時此刻在莊嶠的腦海裏,理智和感性兩個小人一直在對壘,激烈的爭鬥著……雖然知道自己該選擇哪一方,但內心的極度恐懼,又讓他害怕去麵對最不願意看到的結局。

可是,前方還有長路要走,身上還負有重擔,需要他當機立斷的作出最後的選擇。此時,在教授善意的提醒下,他知道無論結局如何,自己都得把蒙克帶上一塊走,絕不能留下他一個人,繼續待在這黑不隆咚的洞穴裏。

想到這,莊嶠掏出匕首,開始把那些深嵌在蒙克身體裏的透明管子,一根一根的拔出來。在解除最後一根插在蒙克天靈蓋上的管子時,他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還是出現了……

隻見那根管子抽離蒙克身體的一刹那,他呆滯的目光突地煥發出一道亮色,似乎還識得站在他麵前淚流滿臉的兄弟。僅僅十幾秒後,他的身軀慢慢蜷縮起來,身上凡是被管子插過的洞口,都流出了一股股瑩光綠的濃液……大約三五分鍾後,蒙克一米八九的大個子轉瞬間就變成一灘綠白交織的汁液,駕駛座上隻留下一具白骨,那俯臥的姿勢像極了洞穴裏的3趾骷髏。

眼前的慘烈場景,霎時間,把圍在蒙古身邊的幾個人震得目瞪口呆。

好半天,傷心欲絕的莊嶠才回過神來,他開始收撿戰友的遺骨,裝在一個備用的口袋裏,緊緊的綁縛在身上……他要把蒙克背回他的家鄉去。

為應對接下來要踏上的征程,對這架直升機所有裝備輕車熟路的莊嶠,帶著隊員們在上麵迅速補充了好多應備物資,包括食物、藥品、照明、救生器材等等,凡是能帶的都全部帶上了。

背著蒙克的遺骨,莊嶠最後一個走下飛機。

回望著這架曾經陪伴他們屢立軍功章的陸航軍用直升機,他致以它一個崇高的軍禮!

一同和他回轉身的教授、黃洛洛和王多年,瞬間也被他這個莊嚴的告別儀式感染了,三個人不約而同地跟著一起舉手,敬禮!

然而,等出了洞穴,走上斜坡上麵的那座土橋後,幾個人一下就被橋對麵的景象給驚呆了。

隻見對麵洪流滾滾,正向著地勢低矮的土橋這邊洶湧而來……

偏偏在這時候,他們忽聽得頭頂上方傳來一片“嘩嘩”的水流聲,抬頭一看,他們更是大驚失色,隻見天坑的四壁上,不斷有混濁的洪水傾瀉而下。“糟糕!有可能是上麵冰崩導致山洪爆發了。”來大雪山前,莊嶠就早已做足功課,眼下最讓他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那可怎麽辦?這洪水一下來,我們可就沒有退路了。”一把年紀的餘伯泉,再鎮定,此時聽著四麵嘩嘩而下的洪水,也不免焦燥起來。

看到恩師如此,他的弟子王多年連聲音都抖顫了起來:“那我們……是要被淹死的節奏了嗎?”

“快看,那邊有人。”莊嶠身邊的黃洛洛,忽然失聲叫道。

眾人忙隨著她的視線一看——

在對麵奔湧過來的浪頭前麵,果真有一個人影朝這邊飛奔而來。

“是牧野哥,牧野哥——”看清楚那個身影後,黃洛洛大叫起來。

這時,莊嶠也看到了,土橋那邊正拚命往這邊狂奔的人,正是在灌木叢裏毆打王多年,搶走他夜明珠的李牧野。

眼見洪峰就快要漫上土橋,莊嶠叫嚷著讓隊員們速速撤回剛剛的那個山洞。開始往後撤的他跑下土橋之前,回望了一眼已經離得不遠的李牧野,相信他很快就會跟上來的。

但偏偏在這個要命的時刻,一路被洪水追逐的李牧野,突然不知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摔倒了。

隻見倒在地上的他,掙紮半天都沒能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