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李牧野在沒命的奔逃中,右腳猛地踩進一個縫洞裏,腳踝崴脫臼了。
聽著身後呼嘯而來的洪水,他捶打著一下拔不出來的傷腳,驚恐萬狀的回望著越來越近的洪峰……
也許再有幾秒,就要被洪水吞噬了……
第一拔浪頭打過來後,他放棄了掙紮,閉上眼靜待水魔的襲來……可沒等到更狂暴的又一浪撲來,他突覺身子一輕,被人拽拉起來,一把甩上脊背,馱著就往前疾跑。
原來,橋對麵的莊嶠趕來了。
隻見來人二話不說,背起他飛快的上了土橋,向前麵已經跑遠的幾個背影追過去。
這時候,土橋下麵的河流更加混濁了。溢出河岸的河水與岩壁四周傾瀉而下的洪流很快匯合成更高的浪峰,小海般的迅速向斜坡下方的山洞漫過來……
霎時間,整個天坑像裂開一般的轟響著、抖顫著……鋪天蓋地壓過來的洪流如同來自地獄的使者,歡騰著從土橋的方向奔湧而來……那一路滂湃過來的波峰浪穀,很快砸到他們的小腿上,然後淹沒腳背……等莊嶠氣喘籲籲的背著李牧野趕到洞口前,看見黃洛洛和教授師徒二人呆望著腳下不斷湧進洞穹去的洪水,不知如何是好時,他急得大吼起來:“快進洞裏去啊!後麵還有更大的洪峰能砸死人!”
“我們進洞去也會被淹死啊。”攙扶著餘伯泉的小年輕王多年,哪見過這陣勢,快嚇哭了。
莊嶠正生著氣的時候,黃洛洛忙過來幫他卸下背上的李牧野,他不滿的瞪了她一眼:“我不在的時候,你得照顧好他們啊。趕緊的,能走一個算一個,裏麵岔洞那麽多,也許還有活命的機會。”
麵對他的指責,這姑娘卻不急不惱,低聲說了句:“沒有你,我怎麽能走。即使死,我們也要在一起。”
唉,這個傻姑娘。
莊嶠在心裏,為剛剛自己的態度說了聲抱歉。眼前的危情,已容不得他再分心了。對著驚慌失措的眾人,他盡量淡化情緒,放緩聲調:“大家別慌亂,都聽我指揮。”說話間,他已經在替李牧野正骨了。
用了不到兩分鍾,在黃洛洛協助下,他就把李牧野脫臼的骨關節複位。
隊伍開始往山洞裏撤退時,李牧野心虛的閃避在隊伍最後麵,盡量不與對他怒目而視的王多年正麵接觸。
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的莊嶠,眼下也隻能息事寧人。要按平時的行事準則,他定會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但現在逃命要緊,不宜引發任何混亂,隻有先保住性命才能說其他的。
於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有意分解王多年的注意力:“小王,你還記得去水晶屋的位置嗎?”
“嗯,上次走錯路後,我就記下那邊的岔洞與我們找的直升機是相反方向。”手電光下,見莊嶠問得嚴肅,王多年終於把鎖定李牧野的視線收回來:“隊長,你問水晶屋,我們不去直升機那邊嗎?”
“對,到直升機那兒沒用,我們得趕快去水晶屋那邊。”
“啊?我還以為你想用直升機呢?”這楞頭楞腦的這小子,以為讓他們進入山洞,是想到了直升機讓它重新飛起來呢。
莊嶠一下笑起來:“你傻啊,沒重力設備牽引,那東西怎麽弄得出去。再說了,上麵好多儀器都被破壞了,飛機已經用不了了。”本來很緊張的氣氛,一下變得輕鬆起來。
見他還想追問下去,莊嶠及時堵住了他的嘴巴:“我們現在必須保持體力,全速前進。到了那兒,你們自會知道。”
“那就是說,我們還能活下去?”跟在身邊的小子不死心的追問道。
“對,也可能這麽說吧。但願蒙克能幫到我們。快走吧!”
莊嶠的回答,像給眾人打了一針強心劑似的,他們淌著水波幾乎小跑了起來。
等好不容易抵近那座水晶房子後,湧進洞來的洪水已沒過他們的膝蓋。遠遠看上去,不斷湧進來的洪水打著旋渦兒,這兒一片,那兒一片,一浪高似一浪的水波不斷地衝向岩壁,擊打起無數水花……那座浸在水浪中的水晶房子,也被水波浪**漾得一晃一晃的,讓看的人有片刻的眩暈。
“看情形,這是個死洞,裏麵並沒見泄洪的暗洞。以現在的位置看,我們應該在洞底了。”環視著周邊追波逐浪的洪水,莊嶠分析完後,又囑咐眾人:“這個時候的洪水流量已經很大了,大家要注意安全,不要走散了。”說完,他率先靠近水晶房,把手電光集中在那幅有隱形圖案的水晶牆上。
他把全部賭注,都壓在了牆上的這幅畫中。如果不能及時的進入這幢水晶屋,隻怕用不了多久,他們一行人就會變成這洞穴裏的孤魂野鬼。
一想到這,莊嶠禁不住心跳加速,全身冒汗,更加細致的揣摸起牆上的這幅應該隱藏著某種玄機的圖案。太陽、月亮、星辰……未知天體……钜形方框……方框裏的三個凹點……三個凹點……此時,莊嶠盡量平複著心緒,不敢有任何遺漏的回憶著蒙克日記本上記錄的每一個細節。
蒙克說,他們來到水晶屋前,其中一個水晶人不知用胸前的什麽東西,在牆上戳了幾下……胸前的東西……三個凹點……胸前的東西……
啊?莫非是……
他猛地全身一震,像悟到什麽似的,立即掏出衣袋裏那根取自洞穴骷髏頸上的瑩光小棒,試著往钜形方框內的三個凹點插進去。
說來也奇怪,這瑩光小棒一插進去,就見棒端的三個凸點剛好與槽孔內的三個凹點吻合……瞬間之下,就見凸凹接合處閃爍起一股淡綠色的光芒……緊跟著,這麵牆體上竟然打開一道正方形的水晶門。
莊嶠一下恍然。
原來,他收在身上準備帶回去研究的這瑩光小棒,有鑰匙之用。
水晶門打開的刹那,已漫到他們腰際的洪水一下灌了進去。等驚慌失措的一眾人魚貫而入後,才見磨蹭在最後的李牧野衝進屋來。然後,他被洶湧而入的一個浪頭掀翻,倒在地上。幸好,莊嶠已及時地將那瑩光小棒插進門後的钜形方框內,這道神奇的隱形門瞬間被關閉了。
盡管他們動作迅速,屋裏還是湧進了好多洪水。雖不至淹死人,也是滿地狼藉了。
待驚魂未定的他們平定下來後,才發現這座水晶屋裏,到處都有被焚燒過的痕跡,而隨著時間的流逝,那些湧進來的洪流不知不覺間消退了。
“小嶠,你說的對,這個洞穴裏肯定有通道。要不然,這水不會莫名消失。”這時,打著手電同眾人一起環視著水晶屋的教授,最先發現屋裏的水不見了。
“嗯,蒙克之前有提到過聞見山泉味。因此,我猜想這邊一定是有暗洞的,再仔細找一找。”
“所以,你就鐵定了隻有來到這邊,才有活路?”說話的黃洛洛,長舒出一口氣。終究都活下來了,還有什麽比這個更值得開心呢。
看到麵色鬆懈下來的莊嶠,開始檢視起這座有點神秘的水晶屋,其餘人也跟著一起行動起來。讓他們訝異的是,這水晶屋的地板也泛著一層淡淡的熒光綠,並且在洪水流涇的地方,還殘留著一層之前見到過的那種黏黏的不知名的綠色粉末。除了地板上有淡淡的熒光綠,莊嶠還在水晶屋的角落裏,發現蒙克日記本提到過的那台水晶儀器。
很遺憾,儀器台麵也被烈焰焚燒過了。
雖然已經看不出上麵曾經擺放過什麽東西,但莊嶠在旁邊發現了人的遺骸和幾具3指3趾骷髏。“我想,這屋裏麵一定發生過爆炸或是火災。小嶠,你怎麽看?”一直和莊嶠在一起查找著的教授打破了沉寂。
就著教授的話題,沉思狀的莊嶠便分析道:“您說的對。從現場痕跡看,再結合蒙克的所見所聞,我想這地方似乎是在進行著某項實驗或試驗,然後出意外了。也還有另外一種可能,或許這些3指3趾骷髏是帶著某種使命感而來,也或許他們是在為重返家園作努力,有燒毀的‘大貝殼’為證。”
“嗯,有點道理,接著說。”教授似乎很滿意莊嶠的分析,急著想聽下文了。
“因此,我認為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假設這些水晶人從外太空來到地球,無非是兩種情況,一是避難,二是探索地球。但就目前看,不管屬於哪一類,他們都回不去了。在這個過程中,究竟發生了什麽樣的變故,我們不得而知。或許在這個洞穴裏,他們也和我們一樣,在尋找著出路。”
“對!現在隻有找到出路,才是我們當務之急要做的事。”餘伯泉一邊點頭,一邊附合道。
這時,黃洛洛從儀器另一邊轉過來了,向二人接口道:“要是能早一點找到那個有‘山泉味’的暗洞就好了,我……我現在憋得有點難喘氣。”
還別說,經她這麽一提,莊嶠和教授都感覺到呼吸有點不順暢了。正當莊嶠吩咐隊員們趕緊拿出各自背包裏的迷你氧氣罩戴上時,才發現王多年和李牧野不在身邊了。
也就在這時,對麵牆角的暗影中,忽然傳出一陣撕打聲。
緊接著,王多年的慘叫聲突兀而起。
等三個人把手電筒齊齊的射過去後,就見王多年被李牧野壓在身下,又被他揍得嗚哇亂叫。在離他們兩個人不遠的角落裏,一個圓球狀的東西綠幽幽的發散著光芒。
這一定是剛穩定下來,王多年就衝上去討要他的寶貝了。
但文弱的他,豈是牛高馬大的李牧野對手。眼看著王多年吃虧,早對李牧野忍無可忍的莊嶠衝了上去,一腳踢飛他手中暴打著對方的一截東西,另一腳正中李牧野的後背,沒防備的那人瞬間踢了個狗啃。
隻見倒地的人猛地爬起來,正欲向他反衝過去時,趕來的黃洛洛挺身橫在兩人中間。在她的喝斥中,剛剛還怒氣衝衝的李牧野蔫了,灰溜溜的走到牆角,抱起了那顆綠珠子。
“等一等!”
看到對方正往自己背包裏塞那夜明珠,莊嶠急步上去,製止了他。
“這是我的東西,與你們無關。”然而,李牧野並未停手,旁若無人的繼續往包裏裝塞著那顆寶珠。
“無恥鬼!”被教授攙扶起來的王多年,抹了一把嘴角上的血跡後,大聲罵道。
“年輕人,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這個東西屬於我們國家的一級文物,作為考古工作者,我和我的學生都有責任和義務保護它們。你有什麽資格說它是你的?”連一向儒雅,從不與人動粗的教授此時也氣憤難當了 。
“這個東西在我手上,它就屬於我。”李牧野仍在強詞奪理。
王多年一聽,更加氣極:“你胡說,李牧野你個大騙子!當初你是怎麽騙我的?”他這一著急,被對方打破的嘴角又溢出鮮血來。
“可你也別忘了,在我們探險隊裏是有過協議的,違背協議,你知道後果。洛洛,這夜明珠暫由你先保管,出去以後我們再議這個話題。”此時莊嶠,不得不快刀斬亂麻。
他知道,如果不及時處理掉這事,盡快找到出口,他們氧氣罐裏的氧氣並不能支撐太久。
顯然,看到他拉氧氣罐的動作,李牧野也馬上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黃洛洛走過去向他收繳夜明珠時,他乖乖的拿了出來,把那寶珠交到了她的手上。
莊嶠作出的這個決定,李牧野沒敢再作對,教授二人當下也就沒二話。幾個人繼續在屋子裏尋找那個能聞見“山泉味”的暗洞。
事實上,那個洞就在他們剛看見的那台儀器的側麵岩壁上。隻不過,被烈焰焚燒過的這四麵岩壁看上去都差不多,以至於人人都忽略了那堵被燒得烏漆嘛黑的“牆”。
說是“牆”,其實它就是被一層黑色燃燒物黏糊住的洞口。
找到這個洞口,這得緣於一肚子火氣無處發泄的李牧野。要不是他東一籠頭,西一錘子撿拾著地上的廢棄物,四處亂擊亂撞,那個半人高的洞口還真的發現不了。
等他們清理掉填埋著洞口的殘留物後,一個黑黝黝的洞口頓時現出來。
一股微濕的氣息,迎麵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