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聞到蒙克說的“山泉味”了,終於不用再戴氧氣麵罩了。
歡呼起來的一眾人,脫下氧氣麵罩後,都難掩激動的心情。想著即將開啟的新征程,又將是漫漫長路,莊嶠讓大家先吃點東西,填飽肚子後好出發。
於是,隊員們開始分吃起各自從直升機上帶下來的壓縮食品。
黃洛洛從包裏拿食物的時候,忽然瞥見裏麵那顆狀如橄欖球的夜明珠,正幽幽的發散著一層綠光芒,便禁不住拿出來觀賞了。坐在她身邊的莊嶠,看見這顆寶珠底座上的一對金鳳凰時,不覺心中一動,這會不會有什麽寓意?
這時,教授也湊近前來細賞,但最終也不得其所。
不過,他們確認了一件事,這對金鳳凰的右下方,留著清晰的“滇.元年”銘文。這證明,這顆夜明珠確係出自新滇王嚐稷的曆史時期。這樣的東西,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這就應驗了教授之前預言過的一樣,那些天外來客抵達過那座古滇遺城。如果此假設成立,那麽,眼前的這個暗洞口,必然能把他們引向通往古遺城的路途。
想到這,莊嶠吞咽完最後一口幹糧,頓覺渾身湧起一股力量,對即將踏上的未來之途,他充滿了憧憬。
唯願,此夢成真!
他在心裏默默的祝福道。
而事實上,自進入這個暗洞起,他的這支探險隊確實離古遺城不遠了。但從此,誰也無法左右自己的命運了。
嵌入岩壁上的這個洞,並不是原生態生成,而是像被高溫鑿入般的光滑和深邃,狀貌就跟骷髏墓穴的那種手法一模一樣。
一行人進洞不久,那股隱隱的山泉味道就愈來愈濃。
與此同時,莊嶠發現沿途的洞壁上,留著被烈焰焚燒過的痕跡。
他馬上聯想到蒙克日記本描述的那一聲爆響,聯想到那些繚繞又消失掉的彩虹光環。難道那些外來生命,就是在這個洞裏,遭遇上不測,才導致毀滅?
如果他們真到了古遺城,又是什麽原因讓他們返回來了?
難道是因為,這上麵還留著殘毀的“大貝殼”嗎?
還是,他們的先頭部隊到達了古遺城,然後又派使者抱著那個具有滇國特征的夜明珠,返回到這裏的水晶屋實驗室?
而恰恰不幸的是,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因為某種不知名的原因引發了大爆炸,才導致這場烈焰的焚燒。要不然,之前岩壁洞穴的骷髏們都被安葬了,為何水晶屋裏的遺骸沒有被收斂。
這一定是一場突發性事故,以至於蒙克還能苟活著和自己見上最後一麵。
可是,這些天外來的客人,他們在水晶屋裏實驗的到底是些什麽東西?
是在尋找出路重返那顆未知天體嗎?
還是在探索地球人的生存結構?
想來,這一切隻能交給未來科學去解密了。
在前麵開道的莊嶠,一邊小心翼翼的走著,一邊思緒亂飛。
自進入到天坑以來,他覺得正在經曆的一切,都像夢一般的讓人恍惚。就連腳下的這個岩洞,也讓人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從目前人類現有的開挖掘諸多工具看,還沒有哪種工藝能把這洞壁開鑿得如此光潔完美。
這顯然是用一種非人類力量才能開鑿出來的傑作,也不知前方還會遇到些什麽難以預料的事?
莊嶠正感覺有些莫名煩燥的時候,突然發現這個勉強能容兩人並排通過的洞穴,竟然開始向下傾斜了。且腳下濕滑得如同踩在苔蘚上,隻要一個不小心就會滑倒,再加上這洞內狹小的空間,一旦有人跌倒,就會發生多米諾骨牌效應,那可是不敢想像的事。
這時候,隊伍越往前走,四周越發的潮濕起來。
洞頂上不時有水珠沁出來,一滴滴落在頭頸肩膀上,冰濕的感覺讓他們脊背一陣陣發涼,體弱的教授甚至打了好幾個噴嚏。漸漸的,隨著他們前行的速度增快,頭頂上的水滴也越來越密集,腳下的傾斜度也越來越大,路麵更加的濕滑起來。
突然,前麵的莊嶠不小心踩到了一隻死去的老鼠屍體,猛地往下滑出幾步後,剛穩住身形,隻來及朝後麵喊了一句:“前麵路太滑,大家都當心點腳下……”話音未落,就聽見最後麵的李牧野“啊”的一聲大叫,人應聲摔倒了。
他這一倒,連同他本能的一通亂抓,致使前麵的幾個人也統統失去了重心……多米諾骨牌效應瞬間發生了。隻見前麵的人幾乎全都被他帶倒,連同最前麵雖已經有所防備,但也無能幸免的莊嶠也被突然而至的慣性一齊衝倒……一霎時,洞內響起一片驚叫聲,被擠撞成一團的眾人,如同坐滑梯般快速的向下方衝去。
混亂中,他們的手電筒在這條“滑梯”上四處亂滾。
沒多一會,手電光芒不見了,隱約中隻有他們頭頂上的帽燈還在一明一暗的翻滾著……高速下滑著的隊員們,大腦裏瞬間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將會被帶到哪裏去,但身體的感覺卻在告訴他們,這條滑梯的傾斜度越來越大,甚至快接近垂直了。由於離心力的作用,被推擠在最前麵的莊嶠,覺到猛一下被拋到空中,然後垂直而下的失重感讓他感到末日的來臨……他徒勞的掙紮著,感覺離死亡越來越近了……也不知道飛出去多遠,被碰撞得頭暈目眩的他,在下降過程中突然遇到一股巨大的阻力,停下來了……
繼而,像落進一癱軟泥的他動了動身子後,發現身上除了被磕痛的部位隱隱作痛外,似乎並沒有受到更嚴重的傷害。等意識再恢複些,他抬手抹了一把粘糊在臉上的東西,湊近一聞。
頓時,一股臭氣直衝上來,熏得他低頭一陣狂嘔。
“呸!什麽鬼東西,這麽臭。”他罵了一聲,黑暗中,也看不清楚究竟是些什麽東西。總之,頭上的帽燈也撞壞了,周圍一點光感都沒有。
他話音剛剛落下,不遠處突然傳來王多年的哭腔:“隊長,你們在哪兒?我眼睛看不見了。”那聲音聽上去抖得厲害。
“別怕,我離你不遠,呆在原地別動,我這就過來。”說著,莊嶠掙紮起來,這才發覺下身被黏得異常沉重。慌急中,他下意識往周邊一通亂抓,發覺身體被淤泥一樣黏乎乎的東西包裹住了,就在他費力地向王多年靠攏的時候,一隻手忽然抓到軟泥裏的一團柔軟,忙一鬆手,另一隻手再順著往上一探,是脖頸,還有下巴……大駭之中,他猛地一下拽出陷在裏麵的人,顫聲問道:“是你嗎?洛洛……洛洛。”
幾聲嗆咳過後,果然聽見黃洛洛的嗚咽聲。
還好,她活著。
莊嶠心裏一鬆,狂喜中,他一把將她緊抱在懷裏,連聲撫慰著:“別怕。沒事了,沒事了,有我在呢。”此時此刻,沒有什麽比失而複得更讓他激動的了。
隨後,他揚起聲音朝四周喊起來:“都還活著嗎?大家都吭個聲。”
稍頃,旁邊傳來餘伯泉喘息著的聲音:“不用擔心,我還活著。眼鏡掉了,現在什麽也看不見。”
李牧野的聲音也在離他們稍遠的地方響起,同時也傳來他拍打物體的聲音和謾罵聲。
“大家不要慌張,我聽著這裏麵有回音,估計是個溶洞。你們仔細聽聽看,是不是有水流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莊嶠隻能先用這個辦法穩住眾人的情緒。
靜寂下來後,眾人側耳一聽,果然聽到不知從何處傳來的潺潺流水聲。
這時候,莊嶠已經牽拉著黃洛洛往王多年的方向靠近了。
在兩個人艱難的邁出幾步後,他忽然覺到下麵粘糊糊的東西沒過大腿了,且一股腥臭難當的氣味再次襲上來,讓人忍不住一陣惡心。仔細辨別之後,莊嶠大概知道是些什麽東西了,便沉聲囑咐幾個看不見的隊友:“大家都注意,這地方好像是一片淤泥,先不要亂動,等我……”話未說完,就被那邊黑暗中不知狠拍著什麽的李牧野打斷了:“娘的,手電筒不亮了。”
原來,他身上還有一隻備用電筒。
終於,在他罵罵咧咧的聲音中,手電筒被拍亮了,四周有了點亮光。
他們才發現身處的環境,果然是一片粘稠度極大的泥沼。好在,泥沼不深,腳下依稀能探得到底。
泥沼的側麵,有一大片開闊的岩石地。
借著李牧野手上的那點微弱光芒,莊嶠先把黃洛洛送上那片岩石地後,又回身來弄被淤泥糊了眼的王多年。另一邊,和教授離得不遠的李牧野,也拖著那個老人家上來了。
然後,幾個人撿拾了掉落在周邊的物品後,一檢查,發現裝備都還在,被爛泥糊住的安全帽清理掉淤泥後,帽燈也還能用。
隻是,教授師徒二人損失了兩副眼鏡。幸好,他們背囊裏還有備用品。
這時,逐漸安靜下來的幾個人,拿著備用電筒掃射了一遍周邊環境後,如莊嶠說的一樣,他們果真置身在一個寬闊的溶洞裏。
隻見溶洞的頂端,懸掛著許多形態各異的鍾乳石,洞穹裏麵布滿了泥沼和岩石,氧氣充足,甚至還有隱隱的水流聲……
眼前的景觀,無不在說明這裏不是死穴,起碼能支撐他們暫時活下去了。
隻是當務之急,必須得盡快找到水源,清洗掉一身的淤泥,才好輕裝上路。
尋著水源的聲響,他們穿過一片高高矮矮的岩石地後,在手電筒掃射過去的光束中,突然看到前方的岩壁上掛著一簾非常壯觀的瀑布。“嘩嘩”奔流著水浪的瀑布下麵,有一個水花四濺的深潭和一片沙礫地。
歡欣不已的一行人立即奔過去,轉眼間,便像一條條魚兒迅速地滑進這個小海子一樣的潭水裏,速度的洗瀖起來……
年紀大的餘伯泉受不得凍,最先清洗完畢,被弟子王多年攙扶著走上岸來,他眺望著這一簾飛泄而下的瀑布,由衷地歎道:“真沒想到,在這地底下,也有如此壯觀的瀑布,真是不可思議啊!”
這時候,跟著教授二人上岸來的莊嶠,已在水潭邊的沙礫地上燃起一堆固體燃料,把教授招呼了過去。隨後,他又和王多年兩人在周邊收集了些可燃物,架起一堆篝火,開始替隊員們烘烤起濕衣褲。
衣服烤得半幹時,在水裏清洗半天的李牧野最後也爬上岸來了,卻唯獨還不見剛剛避得稍遠一點的黃洛洛回歸。
又等了一會,還是不見那姑娘的身影。
莊嶠有些急了,後悔剛剛忌諱性別關係,沒跟著過去。就在他站起身一路找過去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傳來黃洛洛一聲尖叫。
他心底一涼,拔腳立馬飛奔過去。
跑近後,看見還在水裏洗瀖的姑娘,像被嚇傻了一般,站在水裏一動也不敢動了,隻是嘴裏忍不住的還在尖叫著……
黃洛洛恐怖的叫聲,很快把遠處的那三個人吸引過來了。
這邊趕到的莊嶠,幾個箭步就衝下水域,待挨近姑娘身邊後,他才弄清楚是怎麽一回事。原來,黃洛洛的左腳被水底的一個硬物卡住了,半天也沒拔出來。就在她俯身去拉拽水裏的東西時,發現那竟然是個……骷髏頭。讓她驚駭的是,那骷髏像在水下生根似的,咬住她的腳不放了。
等莊嶠把水底下壓著那骷髏頭的兩塊大石頭挪開後,扯拉出那東西一看,頓時也傻眼了。又是一具被焚燒過的3指3趾骷髏,不過脖頸上懸垂的那根水晶棒,不知是因為在水裏泡浸時間過久,還是其它不知名的原因所致,已失去那層淡淡的熒光綠。
接下來,他和剛剛趕到的李牧野,兩個人一起搜索了周邊水域,意外的在這片水域裏,發現了一些鏽跡斑斑的青銅器物。比如撮箕、斧頭、鏟子、鑿子……還有破損的食具。
這個時候,腿腳稍慢一點的餘伯泉也帶著弟子趕過來了。
他撿起莊嶠剛剛丟上岸來的一把青銅斧,見斧口已完全卷曲,隨即提出疑義:“小嶠,看這把卷口斧頭,說明滇人曾經在這附近使用過,廢掉之後才會被拋棄在這裏。難道我們這麽快就到古遺城了?這很不像啊。”
從水裏剛探出頭來的莊嶠,聽到教授的問話,把又撈到的一把青銅鐮丟上岸後,才回答道:“我也這麽認為。這地方不像岩畫提示過的古遺城狀貌。目前出現這些東西,甚少說明兩個問題。一個是,這裏很可能就是通往古遺城的通道,水裏的這些古滇青銅器為證。第二個是,3趾骷髏也在這地方出現,證明這附近一定有他們活動過的痕跡。後一個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如果能找到相關證據,可就幫我們大忙了。”
看見餘伯泉好像沒反應過來,莊嶠幹脆爬上岸來,指給他看剛才被弄上岸來的那具3趾骷髏,盡量把第二個問題說得簡單化:“從這些突然而亡的骷髏身上,我猜他們身上一定發生過什麽無法解決的事。比如,身上儲存的某種信息遭到突發性破壞,或者是能量受阻或其他一些不可控力,才導致毀亡。但是,這方麵的東西,除非像蒙克所說一樣,交給社科院去研究才能有結論。我們現在隻能通過他們,找到去古遺城的路徑。”
莊嶠的這番說詞,聽得教授是頗頗點頭:“對,我剛剛也有這個思路。既然我們想法不謀而合,那就趕快行動吧。”說完,他交待身邊的王多年,讓他做好一切記錄,日後好用來考證。
接下來,幾個人在這個大洞穹裏仔細地搜找起來。但轉了一圈之後,除了流動的瀑布和一堆堆亂岩外,並沒有見到期望中的東西。
可是很奇怪,水底下的青銅器物和3趾骷髏,總不會平白無故的出現在這地方啊。
莊嶠從瀑布的位置走過,又返回剛剛爬上的那堆亂岩上,站在高處的他看著看著,忽然就看出點端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