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邊高聳著的岩壁上,莊嶠似乎看見有人工打鑿的痕跡。
難不成,這些亂岩下麵有通道?
不是很確定的他,立刻喚來隊員,幾個人揮舞起工兵鏟一通挖掘。當掘進去五六米遠後,就見被清理出來的一塊石壁上,赫然出現那塊引路經幡的石刻經文。
在這塊石壁上,除了刻有他們熟悉的經文,還有一支石箭頭直指裏麵。
但很遺憾,再往前,由於縱深堆積的岩塊太過巨大,亂岩堆成小山頭,他們的工兵鏟已經無能為力了。顯然這條通道,經過上千年的時光,已經發生過地質改變,僅憑他們現有的力量,要想全麵清理出來,簡直成了一種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望。
眼看著已進入古遺城的通道,眼看著所有努力即將付之東流,曆經千難險阻的隊員們,有些灰心喪氣。
“都打起精神來,想想還會不會還有其他可能。”莊嶠作為帶隊人,雖和眾人一樣急在心裏,但表麵上他還得保持鎮定。此時,一直在腦海裏盤桓的那個大膽設想,已趨於成熟。
隻是,他還有一個關鍵之處需要求證。迎著隊員們疑慮的目光,他當即請教了教授。
對一生從事考古專業、同時又兼備地質學家雙重身份的餘伯泉來說,莊嶠想要弄清楚這堆亂岩形成的時間,實是小菜一碟。在教授授意下,他爬上那些岩石堆,從上麵取來需要檢測的幾塊石樣和一些泥土外,教授用他那台小巧的精密儀器檢測一番後,得出他期待的結果——
這亂岩堆的形成期,至少都在百年以上了。
從莊嶠分析的角度說,就目前掌握的證據看,這些3趾骷髏到達天坑的時候,是在半年前和蒙克飛機失蹤的同一時間。那麽,從天坑來到現在的這個溶洞,再到古遺城獲取那顆夜明珠的路徑,絕不會是剛剛亂岩下麵挖出來的這條通道。
也就是說,3趾骷髏從這個溶洞進入古遺城,是另辟蹊徑了。
“我明白過來了,你是說在這個洞穹裏麵,還有其它路徑到達古遺城。”黃洛洛說出了他的答案。
“對頭,現在陸路走不了,還有水路可走。”說完,莊嶠看了一眼旁邊正“嘩嘩”作響的瀑布,神情裏透著篤定。突然萌生出這想法,還得緣於剛剛幾個人挖到那塊石刻經文,他說的一句玩笑話:“看看這石頭山,變鳥都飛不過去了,除非變成老鼠打洞才過得去。”繼而一想,自來到這邊後,連根老鼠毛都沒見到,反倒看見水潭裏遊著幾條小魚兒。
那就,除非變成小魚遊過去好了。
老鼠……陸路……小魚兒……水路……
然後,一個大膽的念頭突地在他腦海裏升起來。那些天外來客,莫非就是從瀑布底下鑽過去的?
莊嶠這個匪夷所思的念頭,立即得到眾人的響應。
雖說吳承恩筆下的“花果山、水簾洞”充滿了神話色彩,但對於陷入絕境的他們來說,值得嚐試一次。也許“柳岸花明又一村”也說不定。
當下,幾個人立即按照他製訂的方案,來到這簾有著十幾丈高的瀑布前。
看到莊嶠和李牧野兩人穿戴好從直升機裏帶出來的潛水服,作為長者的餘伯泉憂慮重重的反複叮囑著:“小嶠,你兩個這次真要當一回美猴王了。進去之後,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們在這邊等你們的好消息。”
“別擔心,餘叔。這套潛水裝備目前是最先進的了,在部隊的時候我就用過,沒事的。”這時,已穿好潛水服的莊嶠一邊答著,一邊走過去替李牧野檢查背上的氧氣罐,隨口問道:“聽洛洛講過,你拿過印尼潛水大賽的金獎,沒錯吧?”
拿獎是沒錯,可李牧野根本就不想跟他一起去冒險。
鬼知道,這大瀑布的後麵會遇上什麽東西。
再說了,你莊嶠就一定有通天的本領?
哼,還就不信了。要不是洛洛非要搶著下去,旁邊那兩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老弱殘又不敢吭聲,我豈會冒著送死的危險跟你一同去。
心裏正在嘀嘀咕咕的李牧野,一低頭,剛好看見彎下身在為他們檢查腳蹼的黃洛洛,瞬間停止滿腹牢騷。自她從他手中搶過潛水服的一刻起,他就感覺黃洛洛看他的眼神溫柔了許多。
去就去,隻要她還記得對她的好就行。
李牧野一下精力充沛起來,在岸上人的祝福中,跟著莊嶠一同下水了。
從潭水中潛過瀑布底,莊嶠發現這簾巨大的瀑布後麵,比預想中好得多。
也還真讓教授說中了。裏麵是一個如《西遊記》式的水簾洞,洞穹約二三丈高,裏麵的水流不是很急,從瀑布底下遊過來,身子便可浮上水麵呼吸了。而且越往前遊,風感就越強。
這足以說明,水簾洞的另一麵,極有可能還有個更廣闊的空間。
在洞內大約遊出十多米後,莊嶠在亂照著洞壁的手電光線中,乍然看到洞穹上麵有字。連忙停下來一看,天爺!
那上麵竟然又見那塊引路經幡的石刻經文。
顯然當年的滇人也許預知到此地段較為關鍵,不但設置了陸路通道,還預留了這條水下通道。哈,這位新滇王,果然不同凡響。
這位在二千多年前就擁有如此智慧的新滇王,越來越吸引莊嶠了。
他想見到那座古遺城的心情也越來越迫切了。
在洞內,整條水路全程遊下來,不過也隻三十米左右。
出了水簾洞,就見從洞裏麵流出來的水,經洞口拐了個彎,匯入到一條奔騰著浪花的溪流中,一路蜿蜒遠去……由於手電筒光距有限,他們根本就看不到這條溪流的盡頭,隻聽得到那邊的水流聲更大更響。由此,莊嶠判斷那邊應該還有其他的地下水流。
上了岸的兩個人一直朝前走,發現這邊仍然布滿形態各異的岩石,空間異常的闊大,穿走其間,兩人喊了幾嗓子後,四麵響起了更為空闊的回音。據此,莊嶠鐵定這邊又是一個更為寬廣的洞穹。而且,這邊空氣似乎也更清鮮了,這說明一定有暗河的作用力。
於是,二人返身回到剛剛看到的那條溪流邊,跟著走出好長一段後,果真看見溪水匯入前麵一條奔流不息的暗河中去了。暗河不算大,但流速非常快,隻見暗黑色的河水,在他們二人手電光的照射下,一路翻滾著波濤流向前方去了……看見這條暗河的刹那,莊嶠簡直興奮得就要跳起來了。
他抑製不住內心的歡欣,催起李牧野來:“現在趕緊回頭,把他們幾個都帶到這邊來。這下好了,有活路了。”
有了這條川流不息的暗河存在,那就預味著前方有路可走。
這個原理,對於熟悉喀斯特地貌的莊嶠來說,再明白不過。何況,這還是一條曾經被古人標記過的通道,大方向應該是沒錯的。
等他們把水簾洞那邊的三個人和裝備帶過來,走到這邊暗河的盡頭時,才發現連接著暗河的,是一個約有五六百平方米的小湖。
幾個人沿著湖岸走出一段,發現周邊還有幾條小支流不斷的匯入這個地下湖。而且,他們同時發現,漾**著波濤的湖水全朝著一個方向傾流而去……
莊嶠由此判斷,在小湖的另一個方向,一定還有一條暗河存在。因為,麵前這個看著容量不算大的地下湖,吞吐量太過迅猛,如果湖水傾流的方向沒有足夠接納它的河道,湖水流速絕不會有這麽快。
要是有了流動的河流,那隊伍又能繼續前行了。
莊嶠的一通分析,讓隊員們一個個聽得情緒高漲,人人都加快了步伐,跟著他沿著湖岸一陣緊走之後,終於在地下湖的盡頭,看到一條波濤洶湧的大暗河。
隻見地下湖湧過來的水流,由湖岸的一個豁口從上到下,全灌入暗河中去了。
那飛濺而起的水花,又開成了一簾簾小瀑布……讓人忽然間有了一種錯覺,就像來到貴州黃果樹瀑布一般的美妙至極。
正當一眾人睜大著眼睛,欣賞著這難得一見的地下美景時,眼尖的黃洛洛一眼瞥見,豁口旁邊一個凸起來的平台上麵,隱隱綽綽好像有東西。
莊嶠忙命隊員們留夠安全距離,在眾人的嚀嚀聲中,他慢慢的向那平台摸過去。
走近後,他才發覺虛驚一場。
原來,平台上的東西,竟然是些古舊的羊皮伐子。
對於這種東西,精通史學的莊嶠並不陌生。
這種水上交通工具的產生,可追溯到漢代。那個時期古人走水路,多以編竹代舟為筏,但在甘肅、青海、西藏一帶沒有竹子,人們就以牛皮、羊皮製筏。一是羊皮防水效果好,抗磨損,可防水、防蛀、防黴;二是羊皮比其他動物的皮耐用,易於保存。而出現在眼前的這幾隻製作精良,像是用特殊工藝處理過的羊皮筏,製造方式用的正是甘青高原一帶的手法。
這幾隻羊皮伐雖經曆了上千年時光,但看上去仍皮質緊密、氣囊不泄,拽過一隻丟下水,人坐上去,猶如浮舟一般的穩固、舒適。尤其難得的是筏體全由青銅打鑄,極盡華貴精美不說,筏頂用六根青銅柱支撐起來的“篷”,更是獨具匠心。
說是“篷”,其實更像是“艙”。
此時,上了羊皮伐的莊嶠和李牧野,分別取下懸掛在側麵的兩支青銅槳,一左一右的在水裏試劃起來。劃出一段後,感覺即使是用它衝浪,也絕不亞於現代版的衝鋒舟。
李牧野給出這樣的評價,莊嶠自知有點拔高了。
但他也不得不更加佩服那個謎一般的新滇王,也隻有這個能在地底下建造城池的嚐稷,才有如此大手筆。
羊皮伐的出現,進一步印證莊嶠之前的估測是對的。
最起碼,他們可以利用這些伐子作為交通工具,順沿著這條大暗河走出這個洞穹,再繼續一路搜找著滇人的痕跡向前進,直到找到嚐稷的那座地下遺城。
於是,他們找到一隻體型較大、可供五六人乘坐的羊皮伐作為主伐,後麵又拖來一隻栓在伐尾做備用伐。然而,就是在這隻備用伐的艙裏,他們又發現了一具3趾骷髏。
李牧野協助著莊嶠把這具骷髏弄下伐去後,岸上的教授看見,便湊近過來一看,隨即也冒出個疑問:“你們看到沒,這骷髏又是焚燒過的,但羊皮伐卻是完好的,這到底怎麽回事? ”
“不就是個燒死的怪胎嗎?要是他還活著,恐怕死的就是我們了。”放下骷髏的李牧野大腦沒轉彎,張口便答。
“我想,以現在這個情況看,應該屬於自焚現象。”莊嶠略一思索,答道。
“自焚?”黃洛洛也湊過來了。
“對,他身處的伐子完好,而自己又被變成一具骷髏,這種解釋才行得通。”
“如果是這個說法,他身上都燃燒了,伐子為何沒燃?還有上麵那個水晶屋又怎麽會被焚燒了?”聽到幾個人在議論,一旁整理著裝備的王多年岔了一句。
“你小子也變傻了吧。這東西來自哪裏,你都忘記了吧?他們的自焚現象,當然不能用我們的眼光去看待。”聽到弟子的問題,教授忍不住笑罵起來。”還有,關於焚燒的水晶屋,小嶠戰友的日記本裏,不是提到過一聲爆炸嗎?再說,那是實驗室,什麽情況都有可能發生,不能與現在的這具骷髏相提並論,我們暫且相信小嶠的這個說法是對的。”
餘伯泉說得對,青銅伐上出現的這具3趾骷髏,他們也隻能推理為當初到古遺城的天外來客,也是乘坐這種交通工具到達的。要不然,他們的骷髏也不會出現在這上麵了。
不管怎麽說,羊皮伐的出現,像一支吹響的號角,使得隊員們一個個情緒高漲起來。他們紛紛穿好救生衣,拿上所有裝備,登上已經整裝待發的羊皮伐。
最後,由莊嶠和李牧野執伐,劃進了這條波濤洶湧的大暗河,向著心目中那座宏偉的古遺城進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