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不知爬過多少岩石,涉過多少險灘,轉過多少彎道,在他們精疲力竭得快要失去動力的時候,腳下的岩壁下方,突然又出現一條流速不大的暗河。

“咦?你不覺得這附近的暗河突然多起來了嗎?”緊隨莊嶠的黃洛洛不禁心生疑問。

“暗河多的區域,無非兩種情況。一是附近有容納它們的更大河流,二是一旦有暗河的存在,說明還有路可走。現在我們一直在往南走,方向是沒錯的。”莊嶠一邊回答,一邊帶著眾人攀上了一段岩路。

沿著這段陡峭的岩壁道走到盡頭後,在射過去的手電筒光芒中,他們猛然發現離得不遠的岩壁下方有個洞口。如果不仔細看,那洞口幾乎就和岩壁一個色,黑乎乎的讓人辨不清楚。

“有長得這麽規整的原生岩洞嗎?像誰打鑿過一樣。”走在最前麵的莊嶠開了句玩笑。

然而,他很快發現,這並不是玩笑。

在眾人手電光的聚焦下,他看清楚了,那確實是一個有著明顯人工痕跡的正方形洞口。

這地方怎麽會出現像是被打鑿過一樣的岩洞呢?

洞口就在下麵,想要下去看簡單多了。

先是攀岩高手李牧野下去了,跟著是莊嶠。

等他們兩個靠近了黑乎乎的洞口,湊近細看,禁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天爺!

這竟然是道人工閘門。

閘門上,分明鐫刻著三個古滇文字:滇.元年。

這不就是嚐稷滇國的新年號麽?

莊嶠還以為是長途跋涉久了,出現了幻境,忙揉揉眼睛又睜開。錯不了!這確實是道人工打鑿的岩洞,那烙著古滇年號的文字,正被李牧野一字一字的朗讀出來。

這麽說,這裏已經是古遺城了?

這消息像平地響起的一聲驚雷,讓岩壁上下的隊員頓時歡騰起來。在莊嶠和李牧野的幫助下,上麵的三人很快被接應到洞口前。

近距離觀看這個正方形的洞口,除了打鑿工藝的精湛外,更讓餘伯泉吃驚的是,眼前的這道弧形閘,不僅在考古史上極其罕見,還全由青銅所鑄,其價值不可估量,何況還是二千多年前的東西。

這絕對是古董中的古董!極品中的極品!

此時此刻,最亢奮的莫過於教授。

在他興致勃勃的介紹下,圍觀著的幾個年輕人才弄懂。原來古代截流輸送係統是長這模樣的,尤其是其中的部件,什麽截球伐、調環伐、導引伐、逆流伐、和分流管、溢流管、泄壓管等部件和設施,簡直讓他們歎為觀止。

看著身邊這幾個小年輕對古人的這些配置,一個個孤陋寡聞的,教授笑笑,又接著補充:“你們看,這個弧形閘門的功能,主要用於水庫、河流、蓄水池的攔截或排泄係統。多用以調節流量,控製上、下遊水位、宣泄洪水、排除泥沙或漂浮物等,是水工建築物的重要組成部分。”

“水工建築物?”莊嶠驚道,像猛地想到了什麽。

“對,在古代也通用於城池建設。”見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教授耐心的解釋。

“城池建設?您是說,古代護城河的截流裝置用的就是這個?”

“嗯,也可以這麽講。”教授點頭。他不知道,莊嶠這個年輕後生的思維又跑哪去了。總之,這青銅閘的出現,確實使他們有了一種“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鵲躍心情。

對於教授剛剛的答複,莊嶠幾乎要歡呼了。

如果他所言屬實,那麽連接青銅閘的上麵,應該就是古遺城。不過,莊嶠極力按壓著內心的喜悅,沒有宣稱。他知道,在沒拿到證據之前,一切都是虛幻。

於是,他決定,隊伍就沿著這個岩洞往裏走,直到找到這青銅閘的源頭。

果然,往洞裏走出一段後,他們找到一條延向更深層的通道。

這是一條向上的、緊靠著岩壁,有明顯人工打磨痕跡的岩石小道。透過這些被磨損過的石頭路麵,他們的眼前,仿佛看到千年前行走在這條石道上的那些古人身影。雖然畫麵很虛幻,但至少說明,這裏確實離古遺城不遠了。

想到這些,跟著莊嶠一路往上爬的隊員們,一個個腳下的步子也輕快起來。

然而,攀爬了好長一段岩道路後,一直也沒有看到盡頭。

正當落在最後麵的李牧野又開始報怨的時候,前麵的莊嶠突然發現岩道兩壁變得潮濕無比。這一發現,讓他對自己之前的判斷更加增添了一份信心。

為給隊友們鼓鼓勁,他停了下來,指著已有水紋滲出的一段岩壁讓他們看,並解釋道:“雲貴高原是喀斯特地貌分布最廣泛的地區,尤其是以高源湖泊最多的滇中。這種地貌的地底下,一定有流動的水和眾多有孔隙、裂隙的岩石,然後水會透過岩石的裂隙不斷滲下來,就形成岩溶作用。岩溶作用愈強烈,溶洞就越大,地下管道就會越多,喀斯特地貌發育也會越完整,並且會形成一個不斷擴大的循環網,所以通常會是洞連洞、道通道的情況。這也是滇王嚐稷為何要選址在這種地域的重要條件之一。”

“小嶠,按你剛才所說,那我們極有可能處於滇中的地底下了?”聽聞他的一番話,餘伯泉很是驚疑。如果莊嶠所說的成立,這種地域模式倒非常符合曆史上古滇國的發源地滇中了。

“沒錯,按羅盤上的地理數值進行推算,我們此時應該在滇中境內,而這岩溫應該在零下,遠古時期這裏應該是古海水浸泡過的地方。“

“怎麽講?”

看到後麵的人全都屏息靜聽,再次停下腳步的莊嶠,伸手往近身的岩麵上摸了摸,接著說:“要是我沒說錯,你們看,像這種溶洞裏通常會附著大量的鹽分,冰川融水流入地下暗河時,流經地已經稀釋掉一部分鹽分,所以水中含有少量的鹽分才會導致岩溫降低到冰點。”

聽他這麽一說,身後的幾個人立即伸手感觸了一下岩麵,果真如此。

這時候,他們越往上走,四周漆黑的山岩越多,兩壁也顯得更加的潮濕,水汽也越來越大,看這這樣子,似乎快要到盡頭了。約摸又走了半個多小時後,腳下的岩道越來越滑膩,潮濕的味道也越來越濃鬱。

隱約中,還能聽到水波逐浪的聲音……

當一行人爬上一道高坎後,猛然,莊嶠打到前方的手電光突地一下變得空茫起來。

原來,已到岩洞的盡頭。

走出洞口,他們來到個平台一樣的地方。在手電筒有限的照射範圍內,讓人很明顯的感覺出這裏是一個超巨大的空間。究竟有多大,手裏的光源有限,根本就照不到邊際。

走在這個平台上,隻見正中央立著一個高高的祭祀台。

祭祀台的兩邊,分立著十數根蛇身人麵的青銅柱。當看清楚那些怪異無比的青銅柱後,教授再也掩飾不住內心的狂喜,和他的弟子王多年圍住其中一根柱子,興趣盎然的研究一番之後,才無比興奮的向眾人宣布:“這個就是古滇人崇尚的圖騰。你們快過來看,曆史上有過記載的,這種長翅膀的飛蛇在滇人心目中,就是龍的化身,因此也就成了他們最崇拜的吉祥物。像這種祭祀台,他們通常用來祭祀神明或者祖先,有時也會用來懲處犯人。所以,這種設施一般建設在城池之外。”

“您意思是,我們這是在古遺城的外圍?”莊嶠說著,手電往四下裏一照,四周是一片空闊的黑暗,並沒看到實質性的建築物。

看見他一臉疑惑,餘伯泉微微一笑:“先別急,你們聽聽,這裏是不是有流水聲?再往前麵看看。”說著,容光煥發的教授,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帶領著眾人尋著水聲找過去了。

走出平台不久,他們的手電筒光照射著的前方,果然奔湧著一條地下河。

看著腳下蜿蜒而過的河流,教授蹲下身,查看完河水的流向和流速後,神情篤定的說:“這就是那條護城河。你們來看,這岸石有打鑿的痕跡。”

眾人湊上前一看,還真如他所言。

“要是我沒猜錯的話,沿順時針走過去,應該還有一道弧形閘門。並且,每隔五十米的距離,都會有一道類似的閘道出現。這種結構的護城河,在古代西南的一部分高山地區,一是用作安防,二是便於撤離。”

對餘伯泉這位考古前輩說出來的話,莊嶠深信不疑。

事實上,在他研讀過的有關風水學和地理學的古籍中,也有對古代建築的這些核心要素的說明。因此,他同意教授的建議,沿河岸按順時針方向繼續往前走。

於是,一行人順沿著岸邊走出一段後,在教授預定的距離內,他們真看見了一道弧形閘門。如此循環,當走到第二十二道閘門時,前方河道上突然出現一座黑色的吊橋。

正如所有古代城池一樣,這座黑顏色的吊橋後麵,必然就是那座恢宏無比的古遺城了。

莊嶠估算了一下,從第一道閘門算起,滇王嚐稷的這座地下遺城,少說半徑也在一公裏以上,足見這片城池之大,地域之廣。來到吊橋前,站在這個空闊的黑色世界裏,他們手中的電筒光芒已起不到作用。

然後,在蒙克直升機上找到的那套強力照明設備,終於派上用場了。

這是一種總重量達七公斤的手提式軍用探照燈,采用超高壓球形氙燈,純鉑鎳反光鏡,照射範圍在無介質幹擾空間可達3.2公裏。但這東西耗電量很大,不能長時間使用,所以莊嶠一直沒舍得用。

在莊嶠開始組裝這套強光探照燈的時間裏,隊員們一個個的按壓著狂跳的心髒,靜候著見證神聖時刻的到來。之後,莊嶠“啪”的一聲,打開了組裝好的探照燈開關——刹那間,一道雪白的強烈光柱直射出去……

他把鏡頭往四下裏一掃,對麵的景觀一下被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