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橋的對麵,在廣闊得望不到邊際的黑暗世界裏,一座龐大如蜂巢般的“幹欄式“古滇建築群赫然呈現在眼前。

那依地勢而建,由低到高,極富滇國特色的長簷短脊式房屋,鱗次櫛比,足足蓋過探照燈覆蓋的範圍,一股氣勢恢弘的畫麵撲進了眼簾。

這幅宏偉壯觀的景象,比天坑岩畫上的生動多了。

然而,等隊員們雀躍歡呼著的越過石橋,進到古遺城後,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沸騰著的熱情一下跌到冰穀。

隻見一片死寂的城池中,屋舍大多都坍塌了,到處可見殘簷瓦礫。隻有在一些殘破不堪、朱漆早已剝落的房梁和青銅柱上,還能窺見幾分昔日城中豪華的景象。

“這城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不會是大地震吧?”

“或者是戰爭?”

“也有可能是瘟疫。”

走在街道的廢墟上,往前一路行進的隊員們都有點心驚膽顫,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著這座已淪為死城的古遺城。

“小嶠,你是怎麽看的?”見走在身邊的莊嶠一直沒出聲,眼觀著滿目殘敗街景的餘伯泉有些失望。

莊嶠想了一下,才認真的答道:“從目前現有的資料看,戰爭的可能性基本排除。因為在曆史上從來都沒出現過有關記載,甚至於民間野史也沒有。”

看到眾人驚訝的圍上來,莊嶠繼續說:“地震和瘟疫也暫時可排除。如果是地震,地底下的震級無論大小,它的破壞程度遠遠大於我們看到的一切。再說瘟疫,自打我們進入古遺城的一刻起,你們看到過一具屍骸嗎?何況,城中的這些房屋設施裏,也不具備瘟疫發生的跡象,一切似乎都井井有條。我想大概原因,應該是上千年來,這座古城裏的房屋年久失修,無人居住打理所致。“

說話間,和眾人轉出街口的莊嶠突然停下腳步,手裏的探照燈往右側麵直射出去。

原來,他瞥見那邊似乎很空闊。然後,他們看見右前方貌似有一個小廣場。

廣場上,有一座類似於廟宇的建築物。

於是,莊嶠率眾人迅速向那邊趕過去。

路上,教授繼續和莊嶠探討著剛剛的話題:“如果地震、瘟疫、戰爭這些都不可能發生,那這座城堡裏會發生什麽事啊。”

“我懷疑這是一場大遷徙。”

“啊?”

“啊?”

“會是這樣嗎?”

莊嶠的回答顯然大大超出隊員們想像的範疇。

“遷徙?這可能嗎?我不相信會是這個樣子。”莊嶠的推斷,被李牧野第一個否訣了。

要說失望,李牧野比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失望至極。一路上的艱辛危難不說,要真像莊嶠說的那樣,都遷徙了,那這古遺城裏哪還有什麽富可敵國的古滇寶藏等著他們。

這……這簡直成了一個大笑話。

可是,接下來莊嶠的話也是論據充分:“以我分析,一向謹慎小心從事的滇王嚐稷,在建造這座地下城池的時候,一定會把我們設想到的風險統統考慮進去。或許當時他隻是想把地下遺城作為財富的中轉站,分批將這些財寶運藏於地底下,這樣遠比地表上安全得多。如果一旦起事失利,不至於會被一網打盡。隻有保存實力,他才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看見李牧野不再抬杠,他索性放開了說:“事實上,曆史已證明他們永遠不會有這種機會了。或許當年嚐稷也預料到這個結局,在建造這座地下遺城的時候,才設置了多個出入口,為的就是後人能成為這批寶藏的主人。這就是我認為的遷徙之說。”

“那這樣說來,這裏就是一座空城了?”聽莊嶠說完,黃洛洛也有些失望。

“不一定。說空,那是相對滇人來說,這樣的地下世界確實不適宜人類久留,避過一時之亂後,他們會走出去各自安身立命。至於說滇國寶藏,究竟存不存在,能不能找到,即使找到,能拿走多少,就要看各自的造化了。”

莊嶠充滿玄機的話,讓跟在身邊的每個探險隊員,都揣測起自己未來的命運了。

一行人邊走邊聊。在抵達小廣場後,他們果真看見廣場正中央聳立著一座氣勢巍峨的滇式廟宇。

隻見廟宇前麵的幾根石柱上,鐫刻著無數長著翅膀的飛蛇圖騰。

餘伯泉駐足在這些石柱麵前,撫摸著柱子上那一條條騰雲駕霧著的“飛龍”,情不自禁的感歎道:“飛蛇這種動物,在古滇人眼中就是龍一樣的吉祥物。上世紀在雲南滇中石寨山老滇王嚐羌的墓裏,就出土過有這種圖騰物的器皿。有這個物像顯身的地方,一般都是這個國家的重要命脈所在。”

“重要命脈所在?”莊嶠仔細的揣摸著教授的這話,在和他們師徒二人一起考評完柱子上的圖騰後,才帶著隊員們進入了這座被餘伯泉譽為“滇國神殿”的建築物。

從外觀上看,這是一座全用黑色巨石雕成的神殿,看去莊嚴肅穆。

他們從兩扇圓弧形的拱門邁進去後,就見四麵的牆壁上,密密麻麻寫滿蝌蚪般的古字符。經黃洛洛破解,原來,這刻滿牆壁的全都是一種偏宗教的祭祀經文。有佛教的儀軌,也有道教的禮法,還有一些她也解讀不出的古符號,想來都是滇國最原始的文字符號了。除了牆上這些宗教意識濃厚的經文,再有就是神殿最中央猶如蓮台的神案上,供奉著一朵盛開的青銅大蓮花。

“這神殿有些奇怪,不僅經文刻在牆體上,裏麵供奉的也不是神像而是蓮花。這想表達什麽呢?”和弟子在殿內轉了一圈後,餘伯泉又回到這朵綻放的青銅大蓮花麵前,撫摸著一葉大花瓣的他,滿臉百思不得其解。

“會不會是作法的道場?”王多年見恩師眉頭緊鎖,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不,我從小生長在南方,熟悉各民族的祭祀風俗和儀軌,他們的法台不設置在室內。”教授很快否定了。

“那這個場地會不會有什麽紀念意義,才會出現這麽多經文烘托氣場。”黃洛洛這句話,似乎有點靠譜了。不僅讓餘伯泉無法反駁,同時也打開了莊嶠疑眸深思著的腦洞。烘托氣場……道場……經文……蓮台……蓮花……

這本來就是佛教的聖物啊。

這兩樣東西同時出現在滇國至高無上的神殿內,隻能有一種合理的解釋,就是黃洛洛這姑娘剛剛認為的,有著某種紀念意義或寓意。

滇王嚐稷在紀念什麽?

或者在暗寓什麽呢?

寶藏。

對!

一定與這個相關。

莊嶠被自己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嚇了一跳。想想也是,以他和黃洛洛對嚐稷的一路了解下來,這個集驍勇、智慧於一身的末代滇王,肯定會對那批他付出一生心血,才藏匿到這地下世界來的寶貝,有著精心的設計和安排。

但在這座遺城裏,他在紀念或暗寓什麽呢?

是他的後人,對!

“後人即有緣人。”

吆吆寨小祭司說過的“師傅說,在他這一生,終於等來了有緣人。”猶如響在耳邊的一聲驚雷,瞬間把莊嶠震醒了。

那個讓他成為嚐稷有緣人的契機,就是身邊的這個姑娘,黃洛洛。

想到黃洛洛,就想起他們相識的經過。

如果沒有她那隻凰吊墜,又哪來後麵的探險隊。沒有探險隊,他莊嶠又怎能如此真實的站在古滇遺城的神殿之上。

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源自於他們手中擁有的一對青銅鳳凰!

青銅鳳凰,應該就是滇王嚐稷有緣人的秘密所在。或者說,那一雌一雄的青銅鳳凰,才是導引他們開啟古滇核心位置的唯一鑰匙。

短短十幾秒,莊嶠就把這些前塵往事飛快的過了一遍。隻見徹悟過來後的他,已經來不及解釋什麽,便飛身上了神案,湊近那朵盛放的青銅大蓮花,仔細的查看起來。

然後,就聽得爬俯在上麵的莊嶠驚喜的大叫一聲“天爺!”,讓黃洛洛趕快過去。等那姑娘依他之言,拿出了那對青銅鳳凰遞上去後,圍上來的幾個人聽到了一個振奮人心的消息。

原來,莊嶠在這朵大蓮花底部,發現和之前石門上一模一樣的鏤空鳳凰孔槽。當他把兩隻鳳凰分別置入槽孔後,預料之中的一幕出現了。隻見這朵青銅大蓮花的花蕊慢慢地轉動起來,幾秒後,在花蕊旋開的位置上,露出一個圓形的孔洞,裏麵黑漆漆的看不見底。

莊嶠收回手電筒,伸手在孔洞下方摸探一陣後,發現側麵有兩個破損的缺口。這不對,再細細一摸,不是損口,更像是卡口……卡口……

卡什麽用的呢?

如此隱秘的位置,設計這種卡口,一定有重要作用。這下麵,會是一個機關暗道嗎?

冷不丁,莊嶠的腦袋裏一下冒出這個想法。

如果這個位置真是機關口,那麽……上麵是圓形的洞口,側麵兩個是不規則的“損口”,不對,它怎麽像某種動物。羽翼……對,這是羽翼,兩根……三根,天!這竟然是隻鳳凰的造型。

可是奇怪,這鳳凰的尺寸,明顯就不是他們剛剛使用過的那對青銅鳳凰啊。

莊嶠繼續在側麵損口處摸探著,心裏禁不住疑竇叢生,這確確實實是兩尾翼的鳳和三尾翼的凰啊,都是出自古滇的東西,還有上麵這個圓形的孔洞……它到底代表著什麽呢?

莊嶠聯想起一切與古滇相關的器物,圓形的……有鳳凰的……

對,那夜明珠上也有一對鳳凰!

當黃洛洛捧來夜明珠遞到他手中,莊嶠再把這顆發著綠幽光的寶珠放入孔洞後,裏麵慢慢的傳來一陣機軸的傳動聲,沒多一會,整個蓮台“轟隆隆”的一陣作響,一兩分鍾後,神台上的大蓮花被挪移到一邊,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天呐!這也太神奇了。”

近身看見這一切的黃洛洛,且驚且喜的喊著叫著。此時此刻的她,快樂得要瘋了。她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遇上隻有影視小說裏才會有的情節。驚喜過後,她猛然想到一事:“那些最先獲得夜明珠的天外來客,是不是也下去了?”

“你是真樂暈了吧,他們手裏沒有青銅鳳凰,如何能打得開這洞口。也許當時他們抱走的隻是花蕊裏的這顆發光的綠珠子而已。”莊嶠笑著說道。

此時,密道已開啟,大功已告成!還有什麽能比這個讓他們高興的呢。

看見露出來的這個洞口,歡呼著的一眾人,都確信無疑,這個黑乎乎的暗道,就是通往滇國寶藏的路徑。

於是,大喜之中的他們沒在上麵多作停留,還按來的行進方式,莊嶠打頭,老弱婦的餘伯泉、黃洛洛和王多年在中間,李牧野斷後,一行人浩浩****的在莊嶠探照燈的引路下,逐一走下了這個深不可測的密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