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嶠當初在橄欖石上設置的三個爆破點,正好構成一個全等三角形。
從受力麵積分析,一是這種三角形的穩定性最好,不至於發生大的崩塌事故,同時也能達到想要的目標;二是隻有同時將這三個爆點炸開,才能看出整塊石體中含蛇紋石的成分多少,從而判斷橄欖岩的另一麵,是不是有想找到的那種地質環境。
因此,急於想弄清楚最後一個爆點沒炸開的莊嶠,在黃洛洛“注意安全”的疾呼聲中,向斜對麵的橄欖岩奔去。
等爬上岩麵一看,原來是最底部的爆孔啞火了。
按照三角形定理,最底下的這個點才是關鍵的著力點。如果這個點沒起到作用,左右兩端爆開的炸孔實質上也失去了應有的作用。
不行,得重新啟爆。就在他弓身去重新查看爆孔雷管的時候,孔洞內突然飄出一縷青煙……在他迅速轉身,跳下橄欖岩的瞬間,一聲更大、更響的爆炸聲猛然響起……飛身而下的他,瞬間被卷進即時爆開的碎石塵土中……
後麵趕到的黃洛洛,目瞪口呆的看著被爆炸衝擊波高高揚起的莊嶠,在紛亂的碎石土塵裏狠狠的被甩到對麵的岩石上……然後,她甚至都沒聽到他發出任何聲音,便像隻斷翅鳥一般,從岩石上滾落下來……
等被震呆了的黃洛洛,反應過來哀嚎著衝過去後,就看到躺在地上的莊嶠,滿臉血汙,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了。身上凡是**著的肌膚,幾乎都被尖利的碎石劃傷了。抱起血人似的莊嶠,黃洛洛瞬間哭成淚人……
可任憑她怎麽呼喚,他都始終一動也不能動。慌急中,她哭著一邊不停的搖晃著他的身軀,希望能把他喚醒……
見莊嶠始終沒反應,哭泣著的黃洛洛伸手去探他鼻息。天呐!沒氣了。
他死了!
她隻覺腦袋裏一片轟響,頭頂上像有幾十列火車轟隆隆的開過……怎麽會這樣,這怎麽可能……
不!
這不是真的!
他不會死!
這隻是一個夢,一個夢而已……
哭倒在莊嶠身上的姑娘,不能也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她不斷不斷地搖晃著莊嶠,不顧一切的呼喚著他……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真切的體會到失去他有多痛;直到此時此境,她才發現他在她心中,已長成一棵參天大樹,要是這棵樹倒了,再看不到他痞帥痞帥的笑顏,再聽不到他清朗明快的聲音,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呼吸,還能不能活下去……
黃洛洛悲痛欲絕的哭聲,很快把避進縫洞裏的兩個人,引出來了。
當他們看到爬伏在莊嶠身上失聲痛哭的黃洛洛,一切都明白了。
隻見老淚樅橫的教授走過去,渾身哆嗦著蹲下身,兩隻手輕撫著莊嶠的臉龐,替他擦拭著滿臉的汙血。看到這個剛剛還活蹦亂跳的年輕人,轉眼就和他陰陽相隔,怎不讓這老人心碎腸摧:“好賢侄……你這一走,我怎麽跟你叔叔交待啊。老天,你要收就收了我吧,他們還都隻是孩子。”眼望著毫無聲息的莊嶠,餘伯泉又想起慘死的愛徒,禁不住大放悲聲。
教授壓抑不住的哭聲,引得肝腸寸斷的黃洛洛,哭得更凶了。
她怎麽能相信,莊嶠會以這樣的方式離她而去。盡管知道無用,她仍然不停不停的在他身上重複著各種急救措施……冷眼旁觀著一切的李牧野,看到情敵終於變成挺屍,他心裏開心的笑了。
在旁邊停留了幾秒後,他忽然轉身撿起地上的工具包,朝剛剛的爆破點走去了。
一會,那邊響起了鑽機的聲音和工兵鏟挖掘土石的聲響。
這邊,看著直挺挺躺在地上的莊嶠,看著聲嘶力竭的黃洛洛無望的放手,撲俯在莊嶠身上失聲慟哭,長嚎著的餘伯泉終於崩潰了,一口氣沒上來,身子一歪,軟綿綿的倒地上了。
聽見異動,哭泣著的黃洛洛便見教授呼吸急促,麵孔**,兩隻手抓著胸口,大汗淋淋的癱軟在地上。
教授的冠心病又發作了,黃洛洛駭然中,立即從他背囊裏翻出4粒速效救心丸,塞在他的舌根下。緊接著,她對教授又是掐人中,又是梳理脈象,她在這邊忙亂得一踏糊塗的時候,爆破點那邊劈裏啪啦的聲響,不知什麽時候也停止了。
片刻後,李牧野歡欣的聲音響徹整個洞穹:“洛洛,成功了,我成功了!咱們有活路了。”稍頃,就見那家夥急匆匆的朝這邊飛跑過來。
等來到黃洛洛跟前,他俯身拾起她的背囊挎上肩,不由分說地一把拉起她,朝著橄欖岩的方向跑。
“你幹什麽?放開我,你快放手!”被李牧野緊拽著離開的黃洛洛,一邊掙紮著,一邊生氣地喊道。
畢竟是女人,就算力氣再大,她也被李牧野的蠻力拖出了一截。見他毫不顧忌自己的感受,她急眼了,猛地一低頭咬住了李牧野的手腕。對方吃痛,猛然鬆手,按壓著被咬出來的血口,他忿然的罵道:“小丫頭片子,你瘋了嗎?我已經找到出路了,此地不宜久留 ,我們趕緊走!”
聽他這麽一說,黃洛洛知道莊嶠之前的爆破計劃成功了。隻是,他人已經……婆娑的淚水很快又濕了她的臉龐。
隻見她往回退了幾步,俯下身像抱嬰兒似的環抱著莊嶠,平靜的說:“要走,我們一起走。你負責教授,我來負責他。”隨即抹了一把飄飛的淚水,開始試圖去背莊嶠。
氣極敗壞的李牧野追了回來。看見她這動作,恨聲道:“洛洛,別再固執了,再不走,這洞穴說不定分分鍾就會坍塌。至於他們,一個是廢人,一個是死人,會拖累我們的。”
李牧野說的這洞穴會坍塌,絕不是危言聳聽。
隻要仔細一聽,周邊山體中果然有異常的聲響。再不走,有可能就要被這洞穴吞噬了。見她仍然死死地抱著莊嶠不放,而那個如睡嬰般的死情敵,還幸福的賴在她懷裏,李牧野不禁妒火中燒,徹底失去理智了。
隻見他上前幾步,趁黃洛洛不備,一腳飛起,正中爬俯在姑娘懷裏的莊嶠後背。猝不及防中,黃洛洛懷抱著的莊嶠,被一下踢翻在地。
李牧野嘶吼起來:“洛洛,你清醒一點,他已經死了,死了。難道你想把這個死人也帶上?”
看到睜著一雙血紅的眼睛,無比狂躁的李牧野,黃洛洛反而鎮靜起來。
她不再激動,仍然爬俯在地上,把莊嶠緊緊的摟抱在懷裏,一字一句的說道:“牧野哥,探險隊在出發前,每個人都起過誓,我們是生死相依的整體。不到萬不得已,我絕不會放手……“一低頭,看見緊閉著雙眼的莊嶠,她的眼淚又奔湧而出。
“洛洛,你現實一點,他已經是個死人,不要再執迷不悟。拖著他走,會害死我們的。”黃洛洛的固執,使李牧野瞬間綠了臉。
“不,他還沒有僵硬,他的身體還是軟和的,他還能活過來。”明知道自欺欺人,黃洛洛還是企盼著能出現奇跡。
她一邊輕撫著莊嶠的麵容,一邊堅定而悲傷的對懷裏的莊嶠說道:“隻要我還有一口氣,一定會把你帶出去的。”
“看來你是真瘋了,走不走可由不得你。”說著,李牧野霸王硬上弓,走過來欲強行拖走黃洛洛 。拉扯中,這姑娘不知從哪摸出防身用的刀子,一下抵在自己頸動脈上,喝斥道:“你再敢逼我,我立馬死給你看。”
在兩人的奪刀大戰中,看見黃洛洛脖頸上有血液流下來,李牧野呆了一下,瞬間被打敗了。
看著她一副決然赴死的表情,他頹然地放開刀柄,忽然哭了:“洛洛,我才是最愛你的人。如果失去你,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隻要還能看見你,你想怎樣就怎樣吧!”說完,他俯身攙起癱軟在地上的教授,走向爆破點的方向。
看到李牧野屈服,黃洛洛拾起地上的背囊挎在胸前,再把莊嶠移到旁邊的岩石上半倚著,俯下身將他拉上背,背起來蹣跚著跟了上去。
莊嶠是真沉啊,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可這又有什麽呢,隻要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即便是座山,她也能承受得起。他的身軀還如此柔軟,軟得甚至還能感受到他的體溫。隻是,一側目,看見他低垂在頸肩上的腦袋,她的淚水又止不住了……盡管步履蹣跚,盡管前麵李牧野拒不回頭,望一眼負重前行的她,但又有什麽關係呢。隻要能和摯愛的人相依相守,對她來說,已經很幸福,很幸福了。
淚眼霧濕的黃洛洛,背著莊嶠艱難的一步一步向爆破點靠近。
那塊被炸開的岩石大部分已經崩塌,隻有小部分岩體還嵌在山石裏麵。在這塊橄欖岩的後麵,已經被李牧野挖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這證明莊嶠之前的測定無比正確。
好在,到達那個洞口不需要再爬原本高高的岩體,此時那塊巨大的橄欖岩已被爆碎成一麵小斜坡。來到斜坡下,看到李牧野已扶著教授走進那個洞口,黃洛洛深吸一口氣,把背上沉沉的莊嶠往上托了托,卯足全身勁,咬著牙蹬著碎滑的岩路走了上去。
雖然每邁出一步,她都很小心謹慎,但就在通過斷岩到洞口的途中,她忽然被腳下的碎石絆了一下,一個趔趄,墜在她胸前的背囊猛地甩出去,背包帶掛在一塊沒被完全炸掉的尖岩上。一瞬間,重心不穩的她一下被拽翻……幸好,她的一條腿卡在岩縫中,人才沒跌下去,但是她背上的莊嶠卻猛地一下被拋摔出去,滾落到斷岩下麵去了。
等她連滾帶爬,趕到莊嶠倒臥的地方時,就見摔在一堆碎石上的他臉孔朝下的匍匐著,身體像隻彎蝦一樣蜷臥著。等又急又氣的黃洛洛,心痛無比的把地上的人翻過身來,重新拉到背上正欲起身時,卻聽見背上傳來一聲輕咳……她以為是幻覺,沒在意。然而,就在她重新邁開步子的刹那,又聽見幾聲嗆咳……一回頭,天呐!
竟然是,莊嶠在咳。
還沒等她完全回過神來,那個還緊閉著眼睛的人已經狂咳起來。
這是在做夢嗎?
她連忙把他放下來,看到嗆咳中的莊嶠眼角處溢出了淚滴,她相信是真的了。
他沒死,她的至愛沒死。
欣喜若狂中,黃洛洛一邊大聲地呼喚著教授,一邊拉開莊嶠的衣襟,立即替他做起心肺複蘇的急救工作。幾分鍾後,莊嶠的喉嚨裏咯出了一團纖維狀的堵塞物。
教授趕到後,很快辨別出,堵在莊嶠氣管裏的東西,正是橄欖岩裏蘊含著的變異成分岩,蛇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