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個平台抖顫不已的時候,大爐鼎正對著的那麵鐫刻著石鳳凰的絕壁,竟像幕布一般隆隆轟響著朝兩邊分開了,裏麵露出一個方方正正的洞廳。
也就在這個洞廳露出來的刹那,更多更烈的藍焰驟然間在洞內跳閃起來。
莊嶠一聲驚呼:“又是遇空氣即燃的特製磷粉裝置!”說完,就見洞裏麵瞬間跳閃起簇簇豔麗的磷火,將整個洞廳映襯得金碧輝煌。
“小……小嶠,陵墓……是滇王墓啊!”
餘伯泉激動的大叫一聲,人一下容光煥發。由於極度興奮,他聲音都抖顫得都不像自己的了。
等他們三個人走進這個閃耀著金色光芒的墓室後,看到停放在墓室中央的那尊金棺槨後,曆盡滄桑的他們怎能不相擁著喜極而泣。尤其是餘伯泉,窮盡此生的考古經曆,他也沒見過哪座墓陵有這般奢華和瑰麗。
說是金碧輝煌,一點都不誇張。
這墓室簡直就是一個金燦燦的世界,除了洞壁上閃耀著的磷火,所有的一切都在熠熠生輝。不說那些鋪滿墓室的珍珠瑪瑙,也不說掛滿墓室牆壁上的純金圖騰,更不用說那些多得數不清、每件看上去都是無價之寶的冷兵器陪葬品,光置放在墓室中央的那個厚重的純金打製的棺槨,少說就有十幾噸重。
隻見他們仰望已久的那尊鑲滿七色寶石的純金棺槨上,棺壁兩側鑄滿了彩雲紋和百鳥朝鳳的圖騰,尤其澆鑄在棺蓋上那對栩栩如生正在交遘的金鳳凰,鑄造工藝之高超,雕鑿手法之精良,足以證明春秋戰國時期的滇國青銅器鑄造業,已發展到相當高的曆史水平。
大開眼界的教授,忙不迭地掏出小本子,一邊考證著眼前的一切,一邊連連感歎道:“這可是迄今為止,從未被發掘過的新滇王墓啊。小嶠,非常非常感謝你,你立大功了。老朽即使現在就死去,也瞑目了。”
看著激動萬分的餘伯泉,忙手忙腳的一會忙考證這個,一會又忙著去記錄下麵的冷兵器,看他抬著那些重東西費力,莊嶠趕緊過去幫忙了。
此時,兩人誰也沒發現,正圍著金棺槨轉悠的黃洛洛,忽然停了下來,在背囊裏翻找著什麽。
莊嶠回頭看見她重新走向金棺槨時,黃洛洛手裏已多了一對青銅鳳凰。
那是他的“鳳”和她的“凰”。原來,這姑娘在棺蓋的首尾兩端發現兩個鏤空的圖形,像極了鳳凰的造型,她想起了莊嶠說的“鑰匙”之說。
“你要用它來打開這棺蓋?”走過來的莊嶠,總算聽懂她的意思。
“嗯,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就是想打開這棺槨,非常非常迫切……能不能幫幫我?”聽到她語聲不對,他才發現這姑娘連神態也不對了,說到最後都帶上哭腔了。
想打開看著無比沉重的棺蓋,沒有特殊工具,那簡直是以石擊卵。
不過,看她快急哭的模樣,莊嶠不得不出手幫忙了。
於是,他與她一人一隻,兩人同時從棺槨兩端把一對青銅鳳凰放進鏤空著的圖形裏去了。
果然,黃洛洛沒猜錯,這兩個首尾呼應著的鏤空圖案,不大不小,正好是她拿來的一對青銅鳳凰的棲身之所。
難道,這也是滇王想獨享的秘密不成?
莊嶠心裏還沒嘀咕完,就聽見棺蓋四周響起了機括的運轉聲,幾十秒後,沉沉的棺蓋竟被徐徐地打開了……原來,這金棺槨內,嚐稷也設置過自動開啟裝置。
教授頌揚得沒錯,這新滇王簡直就是一個不出世的奇才啊。
隻見打開的棺槨裏,擺滿了琳琅滿目的陪葬品,滇王嚐稷被特殊處理過的遺體,仍然肌骨豐滿如生人般的躺在左側。他的麵部,覆蓋著一張華麗的純金麵具,右臂握著一根象征著權力的純金豹頭權杖,這是雲南最古老的一種最具民族特色的權力杖,左臂則掛滿了精美的首飾,就連他身體的周圍也都堆滿了數不清的寶石和玉器。
然而,這還不是吸睛的地方,嚐稷躺著的右側,放置著一隻碧玉枕、一襲金絲織繡的鳳冠霞帔、一雙大紅的喜鞋。玉枕上,有一貼金箔片,上麵赫然書寫著蝌蚪般的古滇文:
瞻彼日月。悠悠我思。道之雲遠,易雲能來。
“仰望著太陽和月亮,思君之情悠悠不絕。千山萬水路途遙遙,你什麽時候才會來。”這是很早之前黃洛洛在那本古祭詞本上看到過的,那是出自《詩經》的一首思念情詩, 是“丹遙”公主,不,是當時已變身為滇國大祭司的她祭奠情人嚐稷的一首情詩。
黃洛洛俯身捧起玉枕上的金箔片,一句一字讀出上麵的古字符後,禁不住淚如雨下。
至此,她才恍然明了自打進入這個墓室的一刻起,會有種讓她心痛欲裂的感覺,也終於明了之前每每讀那祭詞本,她的眼裏總是噙滿了淚。
飛星傳恨,銀漢暗度,一世相依怎可消融千載守候。明月鬆崗,相見不識,相識不見,又怎敵得過生生輪回。待楊花落盡柳折盡,香消玉殞,縱然我負天下,也終難執子之手……
此時此刻,陷入混沌中的黃洛洛,仿佛走進了另一個時空,耳邊仿佛聽到有人在輕吟淺唱:之湯兮,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無望兮。坎其擊鼓,宛丘之下。無冬無夏,值其鷺羽。坎其擊缶,宛丘之道。無冬無夏,值其鷺翿。
這是《詩經.陳風》裏的“宛秋”。說的是一男子對一巫女的愛慕之情,“我是多麽傾心戀慕你啊,卻不敢存有奢望。可無論我有多麽愛你,情太深也無用,自思量終不能與廝守啊。
誰在唱?
黃洛洛猛地清醒過來。
這段唱詞,分明就是她破解古帛書看到過的古字符,也是嚐稷手書的真跡啊,那是他對自己一生刻骨銘心愛情的唏噓……此去經年,思念沒有歸期。我隻記得,我的世界,你曾經來過。我的世界,你曾經駐足,足矣!用這一弦清音,暖百世相伴。謝謝你,讓我走進你的生命裏。
這令人回腸**氣、銷魂凝魂的詞境,一下惹哭了神思恍惚著的黃洛洛。
隻見低泣著的她,抹去了腮邊的淚,俯下身,伸手就去揭覆蓋著滇王的那個金麵具,她好想看看,好想看看金棺內沉睡的“他”,是否就是在她夢裏千回百轉的男人,是否就是她一想起就讓她疼得心髒俱裂的那個男人……就在她欲拿掉金麵具的瞬間,看見她動作的莊嶠,隻來及喊出一聲:“不可!”
但,為時已晚!
就在黃洛洛揭去麵具的刹那,她都還沒來及看清楚麵具下的真容,他們麵前的這尊沉重無比的金棺槨就猛烈地晃動起來,激烈的震感瞬間就把她和莊嶠甩到一邊去了。緊跟著,在一陣陣恐怖的轟隆巨響中,金棺槨慢慢的沉了下去……
棺槨消失的刹那,整個墓室激烈的抖顫起來……
那一張張掛滿牆壁的純金圖騰被紛紛震落,墓室地板上到處都是被震得四處滾動的珍珠瑪瑙,在一陣緊似一陣的轟響聲中,忽聽得頭頂上一片擠壓聲,隻見整個洞廳竟然扭曲起來。
“餘叔,快出去!快到外麵去!”被震懵的莊嶠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扯過已經嚇呆的黃洛洛,朝離洞口最近正在那邊考證幾支冷兵器的教授狂喊。
這時候,半個墓頂已經塌陷,**而下的沙石土塵瞬間遮擋了他們的視線,等莊嶠左衝右拐拽拉著黃洛洛避讓著劈裏啪啦往下掉的墜落物,跑出洞口一看,外麵竟然沒有餘伯泉的影子,他人還在裏麵。
莊嶠一下慌了,隻見他用力一把將黃洛洛推了出去,讓她趕緊跑往開闊地,然後迅速返回墓室找人去了。
衝進墓室後,在濃烈的塵煙中,莊嶠避讓著幾乎被墜落物砸中的危險,終於在洞口附近找到教授。
隻是,此時的餘伯泉,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在他倒地的地方,幾件重兵器倒壓在他身上,其中一支矛深深地刺進他的左胸腔……看見莊嶠哭著搬開壓在身上的冷兵器,跪下來欲抱起自己,這個嘴裏翻湧著血沫的老人,眼神無力的停留在胸前的小本子上,頭一歪,咽氣了。
這時候,在更大、更響的轟隆巨響聲中,整個墓室癱塌下來了。
莊嶠迅速撿起教授的小本子揣進懷裏,竭力往外衝去。離出口還有八九米時,才發現大事不妙!兩扇原本分立在兩邊的石門,竟然在震搖中徐徐合攏了……
雖然距離僅幾米遠,但由於墓室裏珠寶遍地,他跑得不那麽順暢。在到達門洞的瞬間,他腳下被幾顆瑪瑙一滑,摔倒了。
眼看著正在合攏的門縫越來越小,越變越窄,已來不及起身的莊嶠瞬間絕望。可也就在這時,正在合攏的石門忽然不動了。
黃洛洛趕到了。
她抬來外麵被震斷的一截青銅柱,及時地插進一邊門隙裏,暫時阻擋住石門的推進速度。當她側著身子從石門裏用勁拉出莊嶠的瞬間,卡住門隙的那截青銅柱被石門的重力一下彈飛,隻聽得“嘭”的一聲響,兩扇石門完完全全合攏了。
滇王墓瞬間又變成了扭曲著的石壁。
眼前的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恐怖了。
當氣喘籲籲的兩個人跑到平台上的空闊地帶時,發現更不對勁了。
此時,他們置身的大平台已經傾斜,遠遠近近的轟隆之聲不絕於耳。隨處可見飄然而落的墜落物……他們不知道,腦洞清奇的滇王到底在這個猶如“大蓮花”般的洞穹裏設置了多少機關……
兩個人開始往平台下方疾跑的時候,這個碩大無比的洞穹已經扭曲起來,山壁上的盞盞磷火也陸續被震落。更可怕的是,山腹深處,還傳來了打雷般的悶響。
“不好,跑快點!這是大地震要來的征兆。”
莊嶠一下大驚失色,不顧一切地緊拽著黃洛洛,像長了翅膀似的一路狂奔……下平台……過墓鼎……穿越青銅林……兩個人沒命的跑啊跑,看見“大蓮花”底座左側的石梯了……下石梯……轉平台……兩個人快跑得脫氣了,而身後山體倒塌的轟響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了……
看見那座石頭房子了……
聽到暗河的聲響了……
快了,快了,馬上就能乘上羊皮伐,逃出生天了……
然而,就在兩人在河灘上找到兩隻羊皮伐,拖著往河邊疾跑的時候,黃洛洛在慌急中忽然崴了腳。急得莊嶠棄了她手上的那隻備用伐,一把扛起她,拖著另一隻伐子直奔河邊。
波濤洶湧的暗河上,鼓起篷子的羊皮伐衝進激流的時候,身穿救生衣的莊嶠和黃洛洛已各執一漿,奮力地朝著莊嶠預定的航線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