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老人是霍昀!
徐子星難以置信地看著被暫停的畫麵裏,霍昀搭著徐子豪笑的樣子。
霍昀是北京人,常年在上海、深圳工作,怎會跑到一個南方五線小縣城的孤獨症公益組織活動?
可他和孩子們一起參加活動的畫麵,又是真真切切地存在於視頻裏,不可能有假。
徐子星沒想通,給李沅沅打電話。
李沅沅笑說:“哦霍先生啊!他是小海星的資助人,小海星所有活動經費,包括給困難家庭的支持,都是他出資的。”
徐子星覺得自己不是掉進平行世界,就是霍昀的腦子重組過。
一個小時前,他還冷血得跟魔鬼一樣,說多動症孩子的死活跟他無關,怎麽可能長期資助一個公益組織?
徐子星覺得魔幻,問李沅沅:“他為什麽要資助小海星?”
“聽說霍先生家中也有像子豪這樣的孤獨症孩子。”
徐子星大駭:“他家也有?”
冷靜片刻,她帶上手機去了隔壁房間。
站在門口,深呼吸幾記,抬手敲門,可敲了好一會兒都沒人開門,正想折返,門突然從裏頭拉開。
霍昀穿一件白色T恤和黑色運動長褲,脖子上掛著厚毛巾,頭發濕潤黑亮地散落在額邊。
剛洗完澡。
徐子星有點尷尬,暗罵自己衝動。
霍昀神色淡然地瞧著她:“如果是安睡丸的事情,你回去吧。”
“……不是公事,是私事。”
聞言,霍昀皺了下眉心,打量著她,大概是在思考自己和她能有私事可聊。
“什麽事?”
“您吃飯了麽?還沒吃的話,我請您吃飯。”
“你稍等。”
門重新關上,徐子星站在外頭等。
霍昀很快開門出來。他在白T外頭罩了件黑色的薄款運動外套,手裏拿著像是車鑰匙的東西。
平時工整碼到腦後的頭發,此時鬆軟自然地落在耳邊。
整個人褪去白天的淩厲,變得親切柔和。
“走吧,看看吃什麽。”他關上門,率先往前走。
徐子星趕緊跟上。
園區沒什麽環境好的餐廳,他們在一家火鍋店要了個小包廂。
點菜的時候,霍昀公事公辦地問:“你不吃辣吧?”
徐子星揚起一抹友好的笑:“沒關係,你要吃辣可以點。”
得知他和自己同是天涯淪落人,家中都有孤獨症親人,她產生了惻隱之心。
再想他還資助公益組織,對徐子豪也頗好,她決定不將工作的情緒擺在台麵上,今晚好好說話。
“豬肚雞拚番茄牛肉鍋,再來兩份牛裏脊、兩份斑節蝦、一份綜合蔬菜、兩碗糙米飯。”霍昀把菜單交給服務員。
“好的先生。”
服務員走後,小小包廂一下安靜下來。
霍昀用手機處理郵件,並不說話。
徐子星知道他不是話多的人,主動說話緩解尷尬:“您點的菜,挺營養均衡的。”
他抬眸看了過來,將手機反蓋在桌上,淡淡看著徐子星:“做我們這行的,沒個好身體怎麽去戰鬥?你要跟我說什麽事?”
徐子星給他倒茶:“我才知道您挺照顧我哥的。”
霍昀沒說什麽,手指往茶杯旁扣了下,表示謝意,竟也沒問她哥哥是誰。
徐子星對他舉起茶杯:“謝謝您在小海星,一直那麽照顧我哥。”
兩人碰了一下杯。
霍昀喝一口茶,問:“你哥打人鬧進派出所的事情,後來怎麽樣了?”
“殘聯的人幫著說情,賠了一筆錢給傷者,第二天就放出來了。”
霍昀了然地笑了下:“是不是想買糖吃,你不讓?”
徐子星意外:“您怎麽知道?”
霍昀平靜道:“需求得不到滿足,他又不會說,就隻能通過情緒崩潰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不滿。這種時候,你滿足了,他下次還采取這種方式;你不滿足,他就會即時出現行為問題。”
徐子星回想出事那天。
去酒店的路上,徐子豪就想吃冰糖葫蘆,當時徐海峰威脅要揍他,他怕被揍,暫時壓下情緒,不再鬧著吃冰糖葫蘆。
那時候大家以為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現在想來,徐子豪當時的情緒就像休眠火山,隻是暫時被壓抑,所以吃完飯從酒店出來,他再次看到便利店的冰凍糖葫蘆,瞬間火山爆發,引發了更為嚴重的行為問題。
如果在他第一次想吃糖葫蘆的時候,就很好地把這件事處理幹淨,應當就不會出現後麵的打人事件。
可到底要怎麽處理?
徐子星沒想通。
徐子豪那晚的行為問題,不僅是徐家麵臨的難題,也是眾多特殊家庭每天都在經曆的事情。
有很大一部分孤獨症患者伴隨終身智力障礙,智商永遠停留在孩童階段,想做什麽就做,不讓做就鬧。他們無法控製情緒,更不懂思考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
想到這些,徐子星就很無力,歎氣道:“孤獨症家屬的累,很大一部分來自於需要無時無刻去關注、阻止孤獨症患兒想做的事。如果患兒年紀小,還比較好處理,最怕的是像我哥這種已經成年且人高馬大的。他想做什麽,根本沒人能阻止得了他,打也打不過。”
霍昀喝著茶,靜靜聽著:“為什麽一定要阻止他?”
徐子星本能道:“他想吃糖葫蘆,但他晚上攝入糖分,會精神亢奮,影響入睡。”
霍昀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阻止他’,成為了你們的習慣。你們本能地阻止他做任何事情,並不關心他想做的事情,以及背後的動機。也因為時刻準備著阻止他,所以你們一旦跟他在一塊,就會戰戰兢兢,一刻不得放鬆。”
他全都說對了,好似他也是徐家的一員,經曆過徐家人經曆的一切。
徐子星錯愕極了,怔怔地望著他:“那……那我們該怎麽做才能輕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