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宋學文的聲音,徐子星煩躁地閉了閉眼睛,把霍昀踢下床:“去看看他要說什麽。”
霍昀從地上爬起來,稍稍整理了一下衣服,打開房門。
徐子星背對門口而躺,聽到宋學文和他說:“你和子星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出門。”
“去哪裏?”
“龍城酒店,我向一些朋友介紹社區。”
“我問一下子星,您稍等。”
霍昀關上房門,轉身要問徐子星,還沒開口,她已是下了床,拿起衣架上的大衣穿上。
“他的朋友肯定都是大老板,去啊,拉點讚助也好。”
霍昀笑了下,沒說什麽,也穿上大衣。
三個人坐霍昀的大G來到龍城酒店中餐廳。
宋學文走在前頭,笑嗬嗬地推開厚重的棕色包廂門。
徐子星和霍昀跟在他身後進門去。
五星級酒店的中式包廂富麗堂皇,滿目富貴色,徐子星被燈晃得閉了下眼睛,再睜眼,看到宋學文在跟人握手。
那幾個人有點麵熟,是之前去過社區看孩子們表演情景劇的幾個代表。
徐子星在好霍昀耳邊小聲說:“跟他握手的那幾個人是代表,之前去過社區。”
霍昀點點頭:“是,我剛也認出來了。”
“今晚沒白來……”
正說著,就見宋學文看了過來,笑著對眾人介紹道:“這是我閨女,這是我女婿。”
徐子星輕咳一聲,有點沒臉,眼睛瞟向一邊。
霍昀則落落大方上前,跟眾人握手。
有人認出徐子星:“這不是特校的徐老師嗎?”
徐子星上前跟對方握手:“郭代表,好久不見。”
宋學文佯裝意外:“老郭怎麽會認識我閨女的?”
“徐老師她在那個郊外,辦了個特校啊!上次請我們去看那些孩子表演!看得我們幾個是老淚縱橫啊!”
眾人入座,說起了那日的情景劇。
宋學文適時解釋道:“那不是特校,是孤獨症康複融合社區!這種社區在國外是很常見的!我是很看好這個社區的!陸續也給社區捐了有……”
他側過臉看徐子星,認真道:“康福一共給社區捐了多少錢來著?”
徐子星輕咳一聲:“兩筆五千萬,一共一個億了。”
眾人咋舌:“老宋你是因為這是閨女的事業才支持,還是?”
宋學文雙手撐著桌沿,歎氣道:“這不是可憐那些孩子嗎?我們康福每年都向社會捐贈,往西南西北捐藥品!醫院!那麽遠都捐了,何況是自己老家,可不得更扶持嗎?”
眾人連連點頭。
有人試探宋學文:“所以這個社區,主要還是以老宋閨女,還有這個康福集團為主導?”
宋學文和徐子星交換了個眼神,笑道:“主要還是靠我閨女,康福隻不過是提供資金上的支持,以及監督!”
“監督”兩個字相當有分量了,何況還是康福集團背書。
眾人就知道社區並非前些日子短視頻app上傳的那樣,口風當即就變了。
“咱們小地方,不如大城市配套好,這些殘疾孩子的安置,確實是個問題。”
“那天看那些孩子表演的節目,我真是特別難受。”
“我老舅的孫子就是孤獨症,十六七歲了,前後花了一百多萬,也沒治好,一天24小時都要人伺候著,要不就給你跑到大馬路上,好幾次差點出車禍。”
“真是慘呐!”
“咱們這個地方雖然小,但對心智殘疾人的支持,絕不能落後!”
“對!這種民生項目,必須支持!”
宋學文起身為眾人倒酒,笑著跟他們幹杯,感謝他們的支持。
霍昀見狀,趕緊上去幫他擋酒。
徐子星則跟兩位對社區發展有興趣的代表聊社區的運營。
她表示社區前期會先把名額給家庭困難的重度孤獨症人士,剩餘名額,再釋放給家庭困難的中度孤獨症人士。
聽明白社區要免費安置龍城的孤獨症人士,兩位代表頻頻對徐子星豎起大拇指。
另一邊,宋學文和霍昀也應酬著其他代表和一些企業主。
倆人都喝了不少白酒,醉意明顯,徐子星先把宋學文扶到樓上房間,讓他躺下,幫他脫了鞋,蓋好被子,再倒一杯溫開水放到床頭櫃上。
做好這一切,她打算回餐廳找霍昀,人剛轉身,宋學文就趴到床邊大吐不止。
徐子星趕緊又折回去,拿垃圾桶給他吐,幫他拍背,遞紙巾和溫水。
宋學文吐完了,靠在床頭,仰著腦袋,閉眼往外吐氣。
徐子星給酒店打電話,讓人上來打掃。
她站在一旁看著宋學文,問:“你一個人行嗎?需不需要找個人照顧你?”
宋學文擺擺手,閉眼皺眉道:“不用……我吐出來就好了……你趕緊回去休息……很晚了……”
徐子星擔心他半夜又吐了,嘔吐物堵住氣管會有窒息的危險,牙一咬:“我下去帶霍昀上來,今晚我和你們住這兒。”
她匆匆回到包廂,把靠在沙發上瞌睡的霍昀喊醒,扶著他上樓去。
宋學文開的是總統套房,還有另一個臥室,徐子星把霍昀安置到**,又去隔壁看宋學文。
見他好好睡著,地上的嘔吐物也被清理幹淨,又幫他倒了一杯水放到床頭,這才回到隔壁臥室。
她搖醒霍昀,扶他起來喝水。
一杯熱水下肚,霍昀精神了些,仰頭靠在床頭吐著氣。
徐子星脫掉大衣,穿著牛仔褲和毛衣上床去,幫他掖了掖被子。
霍昀閉著眼睛,問:“宋董怎麽樣?”
“哇哇吐了一地,酒店剛上來收拾好。”
“聽宋敘寧說,他肝不好,從不喝白酒,也不應酬,為了幫社區背書,他今晚喝了不少白酒。”
徐子星意外:“肝不好?怎麽回事?他看上去體質不錯啊。”
“好像是肝炎。”
肝炎有些會遺傳,徐子星沒有肝炎,就知道宋學文的肝炎是後麵感染的,問:“他是怎麽感染上的?”
“好像是以前打針,用過消毒不徹底的針頭感染上的。”
七八十年代,注射用的針頭通常是消毒後循環使用,有些針頭消毒不過關,會導致肝炎傳染。
“那就是乙肝病毒攜帶了,”徐子星歎氣,“那他可得好好保養身體,攜帶這種病毒不能勞累,不然會變成肝硬化。”
“所以他為了社區,為了你,連自己的健康都不顧了。”
徐子星想起他剛才吐的樣子,點點頭:“我知道了。”
“他一直在退讓。一開始要求你去深圳,現在支持你在老家的事業。他真的妥協了。”
徐子星歎氣:“算了,我和他和解吧。他確實沒惹我,還一直幫社區。”
霍昀“嗯”了一聲,沉默半晌,又道:“不過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什麽事?”
“康健年後要在美國上市了。”
“這麽快?”徐子星玩笑道,“我現在還掛著康福法律顧問的職務,他為什麽不找我幫康健做上市?這樣他至少能把簽我的錢省回來。”
“我懷疑,他在向美國證監會申報家庭成員情況時,把你一起申報了……”
徐子星聞言,立刻坐起身:“申報非婚生子女?”
“大概率是。”
徐子星咽了咽嗓子:“那他老婆那邊也會知道的。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應該是為了日後你的繼承做鋪墊。”
“我跟他說過了,我不想繼承他任何東西。”
“但他想給你吧。”
徐子星默了半晌,釋然地搖了搖頭,又躺回去:“他非要這樣我也沒辦法,做好自己,不要主動去傷害他的家人。”
翌日是除夕,宋學文在回深圳前,特地撥出半天時間去社區,徐子星和霍昀陪著。
看到裝修了一半的社區,他問徐子星:“錢還夠嗎?不夠的話,問我的秘書請款,她會安排。”
徐子星輕咳一聲:“是有點緊張。”
宋學文朗聲大笑:“錢不夠了就說!康福批不下來,我私人掏!”
徐子星紅著臉說:“謝謝。”
宋學文中午得上高速,否則來不及傍晚到深圳,徐子星和霍昀送他回小區取車。
樓棟邊的陰影處,齊柏林安靜地停在那兒。
徐子星和宋學文站在車邊說話。
想起昨晚和霍昀說好的,要與他和解,徐子星有點不好意思,低著臉,說:“我在這裏挺好的,你放心吧。我知道你一直想我去大城市,但我覺得我留在老家也挺開心,那就夠了。”
宋學文蹙眉看一眼樓棟的鐵門。
霍昀已經進去了,先去陪徐子豪。
宋學文壓低聲音:“你留在老家沒問題,但問題是霍昀他成天在深圳、上海、北京到處轉,你在老家,你知道他在外頭幹些什麽?他在深圳,我倒是能找人盯著,他去了上海北京,那我也沒辦法了呀!”
“霍昀他不會的。”
宋學文看著她,歎了歎氣:“夫妻還是得在一起,感情才會好。不過……算了!霍昀他如果有二心,你就給他踹了!立刻踹了!爸爸給你找更好的!”
徐子星:“……”
她也不知道宋學文這兩日為什麽又看霍昀不順眼了。
她煩得很,不想聽這些,把齊柏林主駕車門打開:“好了,您回去吧,開車小心,到家給我來個微信。”
宋學文會心一笑,跟她擺了擺手:“我年後再來看你。好了,你進屋去吧,外頭冷。”
“好。再見。”
徐子星轉身往樓棟走,進鐵門前,看到宋學文還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她跟他揮了揮手,拉開鐵門走了進去。
宋學文是七點給她發的微信語音,說自己到深圳了,還跟她說新年快樂。
徐子星回了個“新年快樂”過去。
彼時她和霍昀正在送徐子豪去老太太家的路上。
今晚是除夕團圓日,以往都要全家去老太太那兒吃飯,如今她和李沅沅不被徐家人待見,就不用去了,把徐子豪送過去就行。
敲門,是徐海麗來開的門,看到她,開心地挽著她的手臂進門:“子星,就等你們了,趕緊進來一起吃火鍋!”
徐子星牽著徐子豪進屋,滿屋的煙火氣和火鍋味。
徐海麗看著徐子豪,笑道:“子豪你今天穿得這麽帥呀!”
徐子豪傻乎乎道:“子豪帥!子豪帥!”
眾人笑起來。
三嬸走過來,看到徐子豪身上的黑色羽絨服,問:“子豪這件外套不錯呀?多少錢一件?”
徐敏傑看來一眼,說:“那是北麵的羽絨服,大幾千一件呢!差不多嬸您兩個月的工資吧。”
三嬸咽了咽嗓子,一臉不高興地坐了回去,陰陽怪氣道:“子星你還是蠻舍得買好東西的呀!子豪一件外套,頂得上嬸兩個月的工資!你老實說,你到底攢了多少錢!有沒有幾百萬?”
徐子星笑了下:“沒有,錢都還給奶奶了。”
“哼,我不信!”三嬸看著眾人,“當初要不是她那個媽騙公公賣房子給她留學,她現在能給子豪穿那麽好嗎?能吃香喝辣嗎?我看一家人上街要飯去差不多!”
這話說得過分了,徐海峰手中的筷子往桌上一擲,起身,衝上前,就要去廝打三嬸:“你瞎說什麽?你才要飯去!看我今天不撕爛你的嘴!”
眾人趕緊把他拉回位置上。
他一副要吃人的樣子,三嬸嚇得縮在女兒身邊,不敢吭聲。
徐子星歎了歎氣,從大衣口袋裏拿出四包紅包,走到徐海峰和老太太麵前,一人兩包。
“爸,奶奶,新年好,這是我和霍昀給你們的紅包。”
四包紅包鼓鼓囊囊的,一包至少兩萬,三嬸嫉妒得牙根都要咬碎了。
徐海峰把錢抽出來,果然是兩疊還捆著銀行捆鈔紙的百元大鈔。
他把紅包盒子收了,錢又塞到徐子星口袋裏,說:“我退休金都花不完了,錢你們收回去,給子豪上學用!”
老太太也把紅包盒收了,錢又還給徐子星。
徐子星點點頭,交給徐海麗:“那我放小姑那兒,哪天你們需要用錢,小姑會給你們。”
八萬塊,老人如果用不到,就給徐海麗。
徐海麗推辭著不收,霍昀勸道:“小姑您先幫忙收著,萬一我和子星有時候不在龍城,奶奶和爸需要用錢。”
徐海麗這才把錢收到包裏。
徐子星牽著霍昀的手,看著眾人:“我和霍昀想去江邊放煙花跨年,那我們就先走了。大家新年快樂。”
他們轉身要走,老太太忽然喊道:“小星,你等等!奶奶有話和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