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得他的肯定,徐子星彎唇:“真的假的?別到時候又吵架。”
電話那頭,霍昀朗聲笑道:“你知道我對事不對人。”
聽到他笑,徐子星紅了臉,輕咳一聲:“那倒是。”
感覺到心跳節奏不對,她害怕再說下去自己沉淪,趕緊道了“晚安”掛電話。
另一邊,北京。
霍昀看著顯示通話結束的手機界麵,無聲笑了下,丟開手機,鬆了鬆領帶,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凝神盯著窗外的夜景看了半晌,還是無法紓解體內的燥熱,幹脆脫了襯衫和領帶,準備去浴室衝個冷水澡。
經過書桌,手機又響了,他頓步,拿起來一看,是堂兄霍傑,按下接聽鍵,手機貼到耳邊:“二哥。”
“你在北京不?”
“在奶奶這兒,陪她住兩日。”
“那正好!來後海玩兒啊!今兒周末,磊子這兒漂亮姑娘可多了!”
霍傑的發小馮磊在後海開酒吧,那酒吧就是他們的根據地,他從小跟著霍傑長大,也常去那酒吧玩。
馮磊年輕時候玩樂隊,會樂器會唱歌,人還長得帥,特別招姑娘喜歡,酒吧每逢周末,就很多姑娘去捧場。霍傑沒遇到妻子唐旻之前,經常去那兒找姑娘玩兒。
“趕緊來,我給你留一最漂亮的姑娘!”霍傑在電話那頭催道,“你來晚了姑娘被人約走了我可不管了啊!”
霍昀咽了咽嗓子,抑製住體內的衝動:“不用了,我晚上還有工作。你自己也早點回去,別讓嫂子擔心。”
結束通話,他立刻進浴室衝冷水澡。
翌日,霍家老宅。
即便是假期,霍昀也在早晨七點準時起床跑步,跑了一個小時,才回到霍家位於香山附近的老宅。
奶奶在花園鍛煉身體,見他進花園來,立刻上前接過他手中的毛巾和水瓶,關心道:“跑了多久?累不?”
霍昀笑著攬上奶奶:“不累,跑習慣了都。”
奶奶歎氣:“你說都是霍家的孩子,你就這麽自覺這麽乖,霍傑卻那麽混!”
“二哥怎麽了?”霍昀拉開實木大門,讓奶奶先進。
“說是昨晚喝得醉醺醺回家,臉上還有口紅印!你嫂子氣得一大早帶著孩子回美國了!”
霍昀一陣無語,進浴室洗了臉和手出來,在餐桌入座。
“昨晚十一點多,他打電話來讓我去磊哥的酒吧,我還叮囑他早點回去,別讓嫂子擔心。”
奶奶把早餐端上桌,罵道:“這小子太混了!我叫他晚上過來開批鬥大會!”
霍昀笑著吃一口粥。
“對了奶奶,我明天一早去香港,完了直接從香港去深圳,這一趟去,估計得一個月後才能回來。”
奶奶寵溺地看著他:“一個月後剛好回家過中秋。”
霍昀笑:“是的,再忙也得回來陪您過中秋。”
“晴晴中秋回來不?”
霍昀搖頭:“不清楚,回頭我打電話問問。”
老人歎氣:“就這麽個孫女,她還偏偏跑去美國定居,想見她一回都難!”說著雙目彎彎地望著霍昀,“還是你最乖,工作最忙,卻懂得經常回來陪奶奶。”
很快到了晚上,霍傑被父親押到老宅升堂。
奶奶把霍傑罵了一頓,要他明兒立刻飛美國把妻兒都接回來,否則就要把他逐出霍家。霍傑挨完罵,吃過晚餐,又要出去浪,被霍昀給攔下來。
倆人去了書房。
關上門,霍昀直奔主題:“龍城地皮沒問題了,你那邊能插個隊幫我開發?”
霍傑在沙發坐下,兩條長腿大剌剌地張開著,睨著堂弟:“怎麽跑到那種旮旯地做項目?龍城這幾年開發的地產項目爛尾了好幾個,你去那邊搞項目,跟四九年入國軍有什麽差別?”
霍昀在霍傑對麵坐下:“不是地產項目。”
“那是什麽?度假村還是養老社區?”
“孤獨症融合社區。”
“孤獨症?”霍傑皺眉,似乎不太了解這個,“不愛跟人說話的那種毛病?”
霍昀解釋:“孤獨症可能伴隨多動、智力障礙、社交障礙、情緒問題以及行為問題。並且,它不是一種病,是一種難以融入主流社會的狀態。”
霍傑聽明白了,臉色一下沉重起來,坐正了身子,抱著雙臂,凝眉思考著:“雖說龍城的地皮便宜,但開發費用貴啊!你這一整套社區開發下來,沒個十億的做不了。你圖啥?”
“圖個心安。”
霍傑嗤笑道:“心安值幾個錢?話說回來,你這個想法也不是不可行,但在龍城不行,那地方窮得二五響叮當,那些窮鬼交得起入住的錢?你幹脆把這個什麽社區放在大城市,要進去可以,每個人先交個百八十萬的買名額,然後按年支付費用,就跟上海那種高端養老院一樣,不僅得交錢,還得買名額。隻要有一千個人花錢買名額,開發費立馬能收回來,之後他們按年交的費用,扣掉運營成本,都是利潤。”
他越說越興奮,拍了下手:“這一算下來,賺頭不小呐!你缺投資人?我跟你一起做!”
霍昀擰眉,有些反感:“出得起這個錢的孤獨症家庭,全國沒幾個,行不通。”
“那你就更沒必要整這東西了!”霍傑起身,“不掙錢的項目你整啥?你吃飽了撐著管那些人死活?那些人就是餓死了都跟咱們霍家沒關係!”
“我不打算動用家族的錢。”
霍傑變了臉色:“你以為你的錢就是你自己的?天真了。不掙錢的項目,別想做!你如果堅持要做,別怪我告訴老的!”
他說完離開書房。黃花梨木門闔上。
霍昀咬了咬牙,捏緊的拳頭錘了下書桌。
翌日,香港。
“徐律師,早上好。”
徐子星出了電梯,笑著跟前台點點頭:“早上好。”
她走進辦公室,放下包,拿起馬克杯去了茶水間。
一進門就遇到另一位同是大陸到香港工作的證券律師,對方在衝咖啡,看到她,驚訝地問:“我聽說你要調回深圳所?”
徐子星把馬克杯放到吧台上,邊衝咖啡邊說:“嗯,我前兩天已經把申請書發給Lisa姐和總部了。應該今天就會有回複。”
同事不解:“你怎麽會想調去深圳所呢?我可聽說他們那個黎主任不太公道啊,卡著績效達標的律師不讓升合夥人,把人給逼走了。”
徐子星笑了下,沒提家事,說:“我距離升合夥人的路還很長,就暫且做著吧,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同事歎氣:“哎,你說咱們都快在香港紮根了,真沒必要再回去。說出去,香港和深圳,誰不選香港啊。”
徐子星不置可否:“也許吧。”
她衝好咖啡,跟同事打了個招呼,回辦公室,邊喝咖啡邊打開郵箱,看霍昀昨晚發給自己的案子。
霍昀一共發了十來個案子,徐子星邊看邊感歎:“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有的保薦人手頭一個項目都沒有,他一個人手上大幾十個排隊等著他做。”
案子一個個往下拉,除了霍昀昨晚在電話裏提過的醫療保健、TMT、金融這些案子,還有一個漁業公司的案子。
見到“漁業”兩個字,徐子星腦中警鈴大作,立刻去搜索這家叫“長鮮漁業集團”的公司。
很巧的是,長鮮漁業集團就在距離龍城三百公裏不到的一個島上,主要做扇貝、鮑魚之類的海產養殖。
徐子星後背靠向椅背,雙臂環胸,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資料,考慮片刻,在郵件裏回複霍昀。
“霍總早上好,
我對長鮮漁業集團的案子有興趣。
期待您的回複。
徐子星。”
郵件發出去,正想退出郵箱,突然又進了一封新郵件。
徐子星點開。
是瑞華總部管理部的郵件,回複她的調任申請。
郵件隻簡單回複:徐子星律師調職深圳所的申請不予通過。
徐子星錯愕地看著郵件,不明白為什麽會被拒絕。
正常來說,隻有律師會因為去到異地分所需麵臨重新尋找案源而拒絕換所,而律所是不會拒絕律師的換所要求的。律師換分所,舊的客人留在舊所,新的資源帶去新所,來來去去,律所沒有損失。
徐子星搞不懂總部為什麽拒絕自己的申請。
她起身去主任Lisa的辦公室。
遠遠的,就見一位穿淺藍色襯衫,身高肩寬的男士坐在主任辦公室。他背對辦公室透明的玻璃牆而坐,徐子星看不見他的臉,卻覺得他的背影很是眼熟。
她走到透明門外,Lisa剛好看過來,她打了個手勢,表示自己有事找,Lisa便起身走了出來。
門輕闔著,Lisa問:“什麽事?”
“我收到總部回複我調任深圳所的郵件了,沒有通過。”
“總部給我打過電話,我這邊是同意放人的。但我聽說,深圳所的黎昕不同意接收。應該是這個原因。”
徐子星激動:“為什麽呀?我去了深圳所,隻會給他們帶去新的客戶、新的業績,黎主任他有什麽理由拒絕呀?”
Lisa搖頭,拍拍她的肩膀:“這件事先緩緩,過陣子我和黎昕溝通溝通。”說著,下巴點了點徐子星的辦公室方向:“好了,去工作吧,我這兒還有客人。”
“謝謝Lisa姐。”徐子星轉身往回走。
Lisa回辦公室,重新關上門,笑著看向霍昀:“是徐律師,上次跟您合作過康福的案子,霍總還記得?”
霍昀看向門外徐子星越走越遠的身影。
她今天穿一件奶茶色底帶黑色提花的及膝包裙,上身一件黑色針織衫將她本就纖瘦的身子裹得緊緊的,看上去人更瘦了。
霍昀收回視線,看向Lisa,笑道:“記得,徐律師在康福IPO的表現相當優秀。這不,我才又找上門尋求合作。”
Lisa歎氣:“上次是深圳所來借人,我就讓徐律師過去支援,現在她得罪了黎昕,黎昕不要她,我還怎麽放她跟你合作?”
“這不簡單?我直接跟你們香港所合作,不用再通過深圳所。”
Lisa笑著搖搖頭:“那不行,瑞華有瑞華的規矩。香港所隻能接香港地區的客戶。偶爾派律師回內地所支援沒問題,但直接從內地所手裏搶客戶,那得被告死。”
霍昀聽明白了,站起身:“行,所以這事兒還是得找黎昕是吧?”
Lisa看出他要走,忙起身準備送客:“是這樣沒錯。”
…
徐子星鬱悶地坐在辦公椅上,手裏轉著筆,思考自己哪裏得罪了黎昕。
當初康福的案子確實和陳露鬧得不愉快,但後麵康福還是順利交上材料排隊等過會,這個業績可是算他們深圳所的,黎昕他有什麽好記恨的?
徐子星越想越生氣,筆往桌上一甩,拿起手機就要給黎昕打電話。
忽然有人敲門,她抬頭看向門口,就見穿一身淺藍色襯衫黑色西褲的霍昀笑著站在那兒。她趕緊放下手機迎過去:“原來剛在Lisa姐辦公室的是您啊?我說看著怎麽那麽眼熟。”
“是,來跟她談點工作的事。”
徐子星讓開身子:“要不要進來坐坐?”
霍昀沒進去,就站在門口環視一圈不大卻采光明亮的辦公室,見環境不錯,點點頭,看回徐子星:“晚上一起吃頓飯?”
“可以呀!我請客,歡迎您來香港!”
“你幾點下班?”
“我隨時可以走。”
霍昀抬手看一眼腕表,幹脆道:“行,那我六點來接你,我還有點事兒要辦,先走了。”
“好,我送您出去。”
倆人並肩往電梯間走,等電梯的時候,誰都沒說話,氣氛有點尷尬,徐子星想起剛才給他回複的郵件,說:“我剛給您的郵箱回了郵件,選了長鮮漁業集團的案子,但是……”
霍昀落眸看她,聲音溫和:“但是什麽?”
“上次康福的IPO,我得罪了黎主任,他現在不接受我調回深圳,應該也不會讓我接他們深圳所的案子,所以長鮮漁業的IPO,咱們合作不了了,那封郵件,您就無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