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昀正要開口,電梯來了。
“沒事,晚上再聊,回去工作吧,我走了。”說完邁步走進電梯。
徐子星朝他揮了揮手:“再見。”
她轉身就給黎昕打電話,但全被按掉,隻好再去找Lisa。
Lisa將她迎到沙發入座:“我正好要找你,請坐。”
徐子星坐下。
Lisa看著她:“我剛才看到你送霍總出去?”
“他剛到我那兒打了個招呼,我送他去坐電梯。”
Lisa後背靠向沙發,笑道:“看來霍總對你很滿意。”
徐子星紅了臉,輕咳一聲:“他說我速度快,能壓縮他的時間成本。”
Lisa笑著拍拍她的肩膀:“霍昀對內地的律所來說,就是個香餑餑,你好好把握,一旦跟他達成長期合作,還怕黎昕拒絕你?”
長期合作?
徐子星心有點虛。
企業盡調一旦進入封閉期,短則一個月,長則一年半載,她現在跟霍昀關係曖昧,一旦長期合作,她真有點怕自己會忍不住。
可眼下得罪了黎昕,她不跟霍昀合作,就更難調回去了。李沅沅身體不好,她不調回深圳根本不行。
她也想過換所,反正隻要能回深圳就行,可一旦換所,她這些年在瑞華的業績就全都清零,去到新所就是新的開始,重新當授薪律師,重新尋找案源和客戶,猴年馬月才能拿到現在的收入?
這些事就像沒有出口的閉環,徐子星越想越頭痛,歎了歎氣,站起身:“好,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Lisa起身送她:“別急,黎昕很快會來請你過去。”
“謝謝Lisa姐。”
傍晚霍昀來了,徐子星趕緊結束手頭的事,拿上包,和他一起下樓。
他今天穿一件淺藍色襯衫,卡其色休閑褲和同色係反羊絨皮鞋,襯得人年輕又親和。
徐子星邀請霍昀吃客家菜,倆人來到港島一家客家菜餐廳,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霍昀把菜單遞給徐子星:“你是客家人你來點。”
徐子星笑著接過:“行,下次吃北京菜換您點。”
她點了兩葷兩素加一道湯。
吃飯的時候,霍昀說:“長鮮漁業的案子可以一起合作,你放心等通知。”
徐子星放下筷子,拿餐巾紙摁了摁唇角,將餐巾紙對折再對折,放到手邊:“謝謝您。”
她不意外,Lisa已經暗示過她,霍昀會同黎昕交涉。
霍昀淡淡道:“我看中你的高效,互利互惠,不必謝我。”
這話是對徐子星的肯定,能得到保薦人的讚賞,她又振奮又開心,因為被黎昕拒絕而鬱悶的心情好過了些,忍不住對霍昀吐槽起黎昕。
“其實我之前有猜到得罪黎主任,可能會影響我調回深圳,但後麵康福IPO的材料順利送證監會,順利進入排期,我想應該沒問題了吧,畢竟結果是好的。沒想到這人這麽記仇,卡著不讓我調回深圳所。”
霍昀看著她,問:“有沒有後悔過當初在安睡丸事件上的堅持?”
徐子星搖頭,語氣篤定:“沒有,一次都沒有。”
霍昀笑了下:“事實證明康福無責,你當初的堅持,結果隻是給自己的事業帶來阻礙。”
“可如果我不堅持,那兩個換腎的孩子沒有活路,其他家庭也會因為孩子的病而被拖進深淵。”
霍昀斂笑:“為了不相幹的陌生人,耽誤自己的前程也在所不惜?”
是的!”
霍昀看著徐子星,這一瞬間,徐子星似乎穿越了時空,完成了他當年的遺憾。
盡管他不想承認,但在這件事情上,她確實比曾經的他強。
見他發怔,徐子星問:“您怎麽了?”
霍昀回神,拿起手邊的茶壺,為她添茶:“你出發點沒問題,但解決的手法不合適。同樣的目的,換個方式,也許就能保自己全身而退。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情,先和我商量。”
“下次?”徐子星直言道,“長鮮漁業有問題?”
霍昀聞言,挑了挑眉,慢條斯理地倒著茶,茶壺放到一旁,這才淡淡看向她:“我給你發的那些案子,你偏偏選擇了最麻煩的一個。”
徐子星咬牙:“我猜的果然沒錯!”
“你猜的是什麽?說說看。”
“我雖然沒做過農漁類的案子,但看過案例,這類型的公司,因為稅收政策上有優惠,財報是最容易出問題的。”
霍昀彎唇:“所以你是因為它容易出問題才選它?”
徐子星點頭:“對!如果我不選它,它碰到一個好說話的律師,指不定就給它簽字了,它順利過會,坑的是無辜的散戶和投資人!”
霍昀笑:“希望你這次下手輕點。合作愉快!”
徐子星也笑:“和我這種刺頭律師合作,不頭疼就不錯了,還愉快?”
霍昀哈哈大笑。
一頓飯在公事中結束。
吃完飯,倆人步出餐廳。
夜幕降臨,港島夜景璀璨如星際。
霍昀問:“住哪裏?我送你回去。”
徐子星指了指不遠處的建築群:“我住在港大附近,你不用送我了,我走著回去很近的。”
“沒事,我送你。”
“謝謝。”
倆人往港大方向走。
霍昀單手抄兜走在徐子星身側,步伐放緩,與她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要做融合社區的地皮已經拿下了,我在聯係開發商,一旦談好,就立刻進行開發。”
徐子星意外:“你真的買了地皮?多大?”
“九百多畝。”
徐子星震驚:“將近一千畝了。光是地皮就很貴吧?”
“不會。”霍昀臉色和口氣都很淡,好像隻是隨手買了瓶飲料。
徐子星看回前路,說:“龍城的地價跟大城市比起來不算貴,但一千畝這麽大,價格就很驚人了,再加上後續的開發、運營,是很大一筆錢,你真的要做嗎?”
“嗯,要做。”
“我挺佩服你的。”徐子星垂眸望著腳上的尖頭細高跟,“在支持孤獨症公益上,你很偉大。我沒辦法,沒有那個財力,也沒那個力氣,光是負責我哥和我的家,就已經快喘不過氣了。”
她是個連事業都快保不住的人。
“你也不差,剛幫過那些多動症兒童不是?”
徐子星破涕為笑:“好吧,互相商業吹捧。”
這番說完,彼此又無話了,徐子星走在霍昀身旁,聞到他身上若有似無的木質香味,猛地又想起失控的那一夜。
離家越來越近,她也越來越緊張,生怕待會兒霍昀要上樓去。
如果今晚他進她的家門,熟男熟女,怕是又要失控。
剛好一輛的士車從身旁經過,她趕緊攔下,打開的士後排車門給霍昀:“您住哪個酒店?直接跟司機說酒店名就行。好晚了,早點休息。”
霍昀站在車邊,眸光晦暗不清地望著她:“我住中環。”說著下巴點了點她身後的大門,“上去吧,注意安全。”說完坐進了車裏。
徐子星為他關上車門,俯身跟他揮了揮手。
的士車走遠,她按著心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轉身上樓。
回家洗了個澡,跟李沅沅視頻過,確認家裏沒問題,徐子星才坐到書桌前,上網查長鮮漁業的資料。
手機進了視頻通話,是朱晴,徐子星笑著接起來。
屏幕裏,朱晴穿著泳衣,戴著墨鏡,躺在沙灘椅上:“你回香港啦?”
“回來兩天了。”徐子星笑著看屏幕,“朱大小姐在哪兒玩呢?”
“哈哈,我帶一個弟弟來Puerto Rico了,歇幾天。”
“弟弟?”徐子星好笑道,“又換人了?我記得上次好像是……哥哥?”
朱晴抬了抬墨鏡,咯咯直笑:“換人不是很正常麽?玩膩了就換啊。話說你和那位燒烤先生怎麽樣了?”
徐子星裝傻:“什麽燒烤先生?”
“就潞州一起吃燒烤的那位啊。”
想起霍昀,徐子星的心跳快了幾拍,臉也有點發燙,蓋上電腦,後背往椅背靠去,雙腿縮到椅子上,抱著雙膝,說:“今天他來香港了,我們吃完晚飯,他送我回到樓下就走了。”
朱晴想也沒想,就說:“他肯定喜歡你。不喜歡的話,不會跟你去老家,帶你和你哥哥去旅遊,今天還來香港找你。”
“他跟我一起回老家是剛好有事要辦,帶我們旅遊,是想讓我幫他看融合社區的項目,而且我爸也開口要求了。今天來香港也是因為工作。”
“你爸要求人就得接受啊?你爸又不是什麽領導。再說了,他是券商哎!帶你們旅遊的時間,夠他掙多少了?”
徐子星不信霍昀對自己有意,搖頭:“肯定不是。”
“反正甭管他初衷是什麽,隻要他跟你表白,答應我,在一起!先享受了再說!”
…
中環某酒店。
霍昀站在落地窗前俯瞰中環夜景,單手抄兜,另一手拿著手機講電話:“是,長鮮漁業集團的案子,我還是希望徐律師跟我一起搭檔。”
電話那頭,黎昕笑道:“可徐律師不是我們深圳所的律師,她是香港分所的,已經回香港去了。”
“那就讓她成為你們深圳所的律師!”
見霍昀口氣冷硬下來,黎昕趕緊道:“上次康福的案子,她的表現您看見了吧?”
霍昀嘲諷地笑了下:“我當然看到了。”
“這個徐子星事兒太多!康福的案子,弄得宋總都下不來台!我是堅決不再用這個人了!”
“那我隻好建議徐律師另找律所,我帶著案子跟她到新律所了。”霍昀說完,就要掛電話。
“哎霍總!您等等!”
霍昀重新將手機拿到耳邊:“說。”
“要不找陳露律師?上次她幫康福簽了調查報告,你們也算合作過。陳露律師好說話,我認為她比徐子星合適。”
“我要的不僅僅是一個能簽字的律師!”霍昀掛了電話。
翌日,徐子星剛到律所,Lisa就通知她可以參與長鮮漁業的IPO,雖然還是借調,但徐子星還是挺高興,暫時離家又近了一些。
她知道是霍昀幫自己爭取,給霍昀打去電話感謝。
電話很快被接起,霍昀音色幹淨清朗:“早上好。”
徐子星開心道:“霍總早上好,我可以跟您一起做長鮮漁業的案子了。”
“期待我們的第二次合作。”霍昀的話混著飛機起飛聲傳過來。
徐子星問:“您在機場嗎?”
“是,我現在出發去南嶼島,下午先和長鮮漁業的負責人開個會,你明天到了,我們就能開始工作。”
這效率快得讓徐子星險些吃不消,打起精神和他同一個頻道:“我搭明早九點的高鐵,中午兩點前到南嶼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