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聖誕,徐子星得到兩天假期,本來應該回老家一趟,但李沅沅和特教老師昨日就帶徐子豪去潞州過聖誕節,得去三天,她一想回去家裏也沒人,幹脆就不回去,留在香港趕項目,把假期留到農曆春節。

這一忙,到了晚上八點多。

大廈管理員上來檢查水電,見她還在辦公室,友善提醒她早點回家過節,大廈九點要關閉。徐子星隻好結束工作,背著包下樓。

街上一波一波的人要去看煙火秀、跨年,她逆著人流往上環方向走。

雖說她對舶來節向來無感,最喜歡的還是農曆春節,但看到街上這麽多人結伴一起,說說笑笑,內心難免觸景生情。

她想朱晴,也想家人了。

“嗡嗡嗡”,手機在包裏震動著。

徐子星拿出來一看,是微信語音。看到屏幕上跳動著的是霍昀的頭像和名字,她心跳快了幾拍,猶豫幾秒才接下。

“嗨?”

“平安夜快樂。”

徐子星唇角溢出笑:“你也是。”

霍昀那邊似乎人很多,背景音有點吵。

徐子星正要問他在哪裏,聽筒便傳來他低沉磁性的聲音:“下班了嗎?我現在在中環。”

“啊?”徐子星本能望向四周,“你在中環?”

她轉過身,就見人群中一抹熟悉的身影。

霍昀站在人群中,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抄在大衣口袋裏,露在口罩上方的雙眸彎彎的,笑著看她。

原以為隻有自己孤獨一人度過這個平安夜,可他就站在那裏,真真實實地站在那裏。

這一瞬間,徐子星想立刻撲進霍昀懷裏。

她生生抑住衝動,收起手機,朝他走去,微笑道:“來香港工作嗎?”

“來跟你一起過節。”霍昀張開雙臂,笑著看她,“不歡迎麽?”

徐子星失神地望著他的懷抱,踟躕幾秒,才小心翼翼地抱了下他的腰。

她把臉貼在他堅硬的胸膛上,羊絨衫帶來柔暖的觸感,鼻腔裏充盈著他身上獨有的清新木香味。

霍昀輕拍她的背,隨後雙臂緊緊抱住了她,將她大半個身子攏進自己懷裏。

徐子星隻允許自己沉浸十秒。

她很快分開與霍昀緊抱著的身體。

霍昀卻立刻牽住了她的手,帶著她在人群裏穿行,笑著問她:“先吃飯,再去看煙火秀?”

徐子星忍笑:“你想看煙火秀嗎?我是不想,沒什麽意思。”

“我也不想。那我們去吃好吃的?”

徐子星想了想,說:“平安夜很多餐廳都被預訂了,與其隨便找一家因為不好吃而空出位置的餐廳,不如自己回家燙火鍋?”

龍城過年的標配是火鍋。

徐子星不確定北京是不是也這樣,便問:“北京過年吃什麽呢?”

霍昀垂眸看著她,蹦出了京腔:“餃子和魚是必備的,還有就是冷葷、清口、大件兒!”

徐子星學他的京腔:“啥是大件兒啊?”

“各種紅燒熱煮的大肉兒!”

徐子星哈哈大笑,說:“這麽晚了,冷葷和大件兒有點難,餃子和魚倒是可以。”

“甭管北京過年吃啥了,我就跟著你的口味吃!”

倆人打車到徐子星住所附近的生鮮超市。

冷櫃前,她仔仔細細挑選豬肉、鮮蝦水餃。

霍昀推著購物車,笑說:“過年一般吃素餡餃子,寓意一家人日子風平浪靜、平安無事。”

一家人……

徐子星臉燒了下,把推車裏兩包水餃放回冷櫃,換成了雞蛋韭菜餡的。

她緊張解釋:“我是想說,你是男生,需要多補充動物蛋白,所以才拿了豬肉海鮮的。”

霍昀笑而不語。

不到半小時,他們就提了滿滿兩大袋食材從超市出來。

徐子星走在前頭,帶霍昀穿過超市邊的天橋,直接來到公寓中庭。

“這裏離港大近,很多陸生租在這裏,都講普通話,平時大家有個照應。”徐子星邊按電梯層數邊說。

霍昀觀察著環境,見頗安全,放下心:“這邊離你上班的地方也近,挺好。”

徐子星點點頭。

電梯門開,她走在前頭,把霍昀帶到家門口:“還好我有電磁爐和鴛鴦鍋,下火鍋不成問題。”

門開,玄關感應燈亮,投下一小塊暖黃的區域。

徐子星彎身打開鞋櫃,突然想起家裏沒男士拖鞋,站起身,尷尬地看著霍昀:“不好意思,沒男拖,你要不直接穿鞋進來吧。”

“沒事。”霍昀提著袋子進門,笑著把皮鞋脫了,穿著襪子進屋。

鞋櫃對麵就是開放式廚房,他把裝食材的袋子放到料理台上,說:“我來準備吃的,你趕緊去洗個澡,洗完出來就有的吃了。”

徐子星看一眼廚房對麵的浴室。

狹窄、局促,一洗完出來就要麵對霍昀,不方便。她想了想,把大衣脫了,挽起袖子洗蔬菜。纖細白皙的十指浸入涼水中,寒意侵入身體,她“呲”了一聲,吸了吸牙齒。

霍昀立刻把她的手從水裏拉了起來,柔軟的擦手巾將她的雙手包得嚴嚴實實。

“天冷,你別碰涼水了,我來洗。”霍昀邊說邊將她手上的水份按幹。

徐子星好笑道:“不至於,講究這麽多,以後還吃不吃飯了?”

霍昀卻是不放手。

徐子星也看著自己的手。

剛吸飽水分的手部皮膚濕潤、柔軟。

霍昀把擦手巾抽掉,放到身後的料理台上,單手握著她仿佛蔥白的手。

男人掌心幹燥溫熱,不輕不重地捏著她的手心。不過幾秒,他呼吸就粗起來了,在狹窄的廚房裏,氣息聲格外明顯。

徐子星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有點緊張,手縮了下,想抽開。

霍昀不放。

她尷尬地側開臉,隨便找話題:“是誰跟你說——女孩的手不能碰涼水的?”

“印象中,我父親從不讓我母親碰涼水。”

徐子星聞言一怔,眼前浮現出李沅沅那雙因為常年操勞而粗糙僵硬的雙手。即便天再冷,徐海峰也從未疼惜過李沅沅的雙手在涼水中受凍,以至於她一度以為天下的男人都是這般沒心沒肺,直到今天……

怔神間,霍昀將她攏進懷裏,大手覆在她黑亮柔軟的發絲上,臉埋在她頸窩間,她回過神,本能地掙脫出他的懷抱:“我去找電磁爐。”

“好。”

徐子星把電磁爐找出來,插好電,順便把電視打開。

經濟台在播一則新聞——國內某知名科技公司,計劃以50億美元回購股東股份。

少見的操作,徐子星有點疑惑,便問霍昀:“這家不是聽說要上市了麽?怎麽這個節骨眼回購股份?”

霍昀把鴛鴦鍋架到電磁爐上:“滿足投資人對流動性的需求,解決贖回條款到期的問題。這操作一看就是短期內不打算上市。”

徐子星點點頭,起身跟他去拿其他小菜。

“本來我還挺期待這家上市,畢竟是估值最高的私企之一。”

“想不想參與這個案子?”

徐子星脫口而出:“當然了!我要是跟了這個案子,那我下半輩子不用愁了!任何想走美股的國內公司都會優先想到我!”說這番話時,她神采飛揚,可說完想到家裏的事,高漲的情緒又落下去了:“想也沒用。”

霍昀笑笑沒說什麽,把一瓶咖啡風味的威士忌放到桌上。

客廳是日式風格,徐子星在榻榻米上鋪好兩塊坐墊,盤腿入座。

霍昀把牛骨菌菇和雞肉鮑魚分別放到鴛鴦鍋裏,徐子星擺餐具。

鍋底很快翻滾起來,徐子星小心翼翼盛了一碗牛骨湯給霍昀:“來,天冷,先喝點熱的。”

霍昀也幫她盛了一碗。

熱湯下肚,徐子星身心都暖和起來。

她看著遠處天空不時閃動的煙花,感慨道:“來香港兩三年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陪我過平安夜。”

“之前在美國瑞華好好的,後麵怎麽來香港了?”

“加州離家太遠,回來一趟不方便。香港的話,收入跟加州差不多,九龍有高鐵直達老家。權衡下來,最終決定回來。”

霍昀把剝好的斑節蝦放到她碗裏:“你很顧家。很多人努力出去了,很少會再回流。”

徐子星苦笑道:“能不顧嗎?那家都快倒了,我再不管,得成什麽樣子。”說完喝一口悶酒。

霍昀看著她,安撫道:“都會好起來的。”

“嗯!”徐子星強顏歡笑,“希望吧!”

霍昀悄悄把她的酒杯拿開,在她碗裏添了湯,語速極緩:“融合社區的開發商已經找好了,二月動工。短則三年,最遲五年,一定能落成。”

徐子星驚訝:“啊?真的要做啊?”

“嗯。要做……”霍昀側過臉去看窗外,“這個時候,上海那邊很冷了。”

他想起那個無辜慘死的孤獨症少年,心中窒痛,垂首看著杯中的酒,低低道:“一定要做。”

徐子星見他這般難過,隻當他是為了家中那位去世的孤獨症少年,突然理解了他的初衷。

她給自己倒酒,也給他滿了杯:“那我就祝社區順利、持久!”

霍昀回神,拿起酒杯跟她碰了下:“必須的!”

徐子星一仰而盡,酒精催化了情緒,她滿臉緋紅,止不住發笑,還想要更多,便四處找酒,見酒杯在霍昀那兒,伸手去拿。

後頸忽然一熱,男人幹燥溫暖的掌心,覆在了她後頸肌膚上,慢慢摩挲著,拇指指腹壓在她鎖骨窩裏。

徐子星臉紅得要滴血,保持著低頭的動作,不敢抬頭。

霍昀靠過來了,伸開雙臂將她攏到懷裏。她沒動,側著身子任由他抱著。

吻從她的發頂,來到耳畔間,最後止於唇角。男人溫熱、帶著酒香味的氣息噴灑在她臉頰邊,她竟一點都不反感,想要更多。天人交戰片刻,她敗給本能,閉上眼睛仰起臉。

霍昀的吻,卻還隻是流連於她的唇角,她沒忍住,偏了偏臉,讓霍昀吻到自己的唇,吻頓時如狂風驟雨般襲來,霍昀用舌頭頂開她的雙唇和齒關,與她的舌頭糾纏在一起……

他呼吸逐漸粗重,雙手掐著她的腰,抱著她坐到自己胯上。如夢似幻間,她察覺出他身體的異樣,一瞬間清醒過來,掙紮著分開倆人緊貼著的身體:“不行……不行……”

霍昀停下動作,緊緊抱著她。

他難以抑製,隻能通過吻她的耳朵來緩解體內躁動的欲望。

“我喜歡你……徐子星,我喜歡你。”

徐子星任由他抱著,喃喃地問:“你為什麽喜歡我?”

直覺告訴她,霍昀期待的隻是她的身體,並非真正喜歡她。

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霍昀抵著她耳廓的吻一頓,將她抱得更緊。

“因為你的真誠、善良……因為你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

他說完,立即又吻上她的唇。

徐子星閉上雙眼,大腦卻是一片混亂。

霍昀喜歡她,她對霍昀也有感覺,可能怎麽樣呢?

她害怕投入了全部去戀愛,到最後卻要承受分開的痛苦。

一想到這些,她所有的衝動都冷下去了。

“我知道你在猶豫什麽……你擔心子豪以後沒人管,”霍昀埋在她頸肩呢喃道,“我會管他到底。”

“不是這個……”她痛苦搖頭,“跟我哥無關,是我自己的問題……”

她相信霍昀的承諾,以霍昀的能力,管徐子豪一輩子不是問題,可她不能因為這樣就坑了霍昀,她不能做這麽自私的事。

徐子星痛苦地搖頭:“不行……”

“有我在,沒有任何問題。”

霍昀似乎也被欲望衝昏了頭腦,說完這句話,便又急不可耐地吻上她的唇,比方才更急切,像暴風雨一樣,又急又重地把她壓到榻榻米上,鼻息粗重地吻著她,手從她毛衣下擺探了進去。

男人掌心幹燥滾燙,在徐子星細膩的肌膚上遊走,所經過的每一寸,都像著了火似的惹得她陣陣戰栗。

陌生快感侵襲了大腦,徐子星本能地抱住他。

“可以嗎?”霍昀伏在她頸間,呼吸粗重,聲音染上了濃重的欲望。

徐子星緩緩睜開雙眼,茫然地望著天花板的吸頂燈:“你有對象嗎?”

“沒有。”

“你答應我一件事,就可以。”

“好。”霍昀以為她願意了,氣息更粗重了,手已是來到她腿間。

徐子星痛苦地閉上雙眼:“隻做床友,一旦你有了女友,就結束關係。”

“……”

霍昀原本在她身上蹭著的動作瞬間頓住,整個人像石頭一樣僵住。

徐子星能感覺到他身上的衝動也在慢慢消退。

她輕輕推開他,並攏雙腿,背對著他側身而躺。

霍昀坐起身,坐在她腿邊,不知在想什麽,沉默許久後,疑惑地問:“你為什麽……”這話似乎令他難以啟齒,頓了下,轉而說:“你對我沒有感覺?”

徐子星痛苦閉眼:“不是有感覺就要在一起的。”

霍昀側過臉看她,眼底全都是茫然:“那要怎麽樣,你才想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