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星什麽都沒說,默默起身,把被霍昀推到腰間的毛衣重新拉好,坐回墊上,若無其事地繼續吃火鍋。

霍昀尊重她的話到為止,沒有再追問,也坐回自己的位置。

一頓飯在沉默中結束,徐子星怕尷尬,拿著睡衣躲進浴室,內心祈禱自己洗完澡出來,霍昀已經離開。

她故意慢悠悠地洗澡、吹頭發,磨了一小時才出來,不想霍昀還坐在客廳。

茶幾上的食物餐具倒是收拾得幹幹淨淨。

徐子星還是尷尬,攏緊了身上的天鵝絨睡袍,就站在浴室門口,麵紅耳赤地看著霍昀:“你訂酒店了嗎?沒有我幫你訂吧。”

送客的意思很明顯了。

霍昀明白,熄了手機站起身:“我住在晉中文華。明天你放假吧?”

“嗯,明後天都放假。”

霍昀點點頭:“行,那我先回酒店。”

“好。”

徐子星送他到門口,他卻沒立刻走,站在門外無聲望著她。

徐子星道了“晚安”,把門關上。

花灑連綿不斷地往外衝著水柱,撞在玻璃移門上、地板上,卻沒留下任何水霧。

霍昀單手撐牆,站在花灑下,閉眼任冷水衝洗身體,直到體內的躁動退去,才穿上浴袍出了浴室。

他倒了一杯酒,站在落地窗前,俯瞰中環夜景,璀璨燈火照在他剛毅嚴肅的臉上。

他不明白徐子星為什麽願意做床友,也不接受他的表白。

可他又能感覺得出徐子星是喜歡自己的……

可為什麽?

霍昀靜靜想了會兒,沒想通,酒杯擱在吧台上,找出手機,給遠在加州的表妹朱晴撥去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朱晴愉快地問:“晚上好呀三哥!在哪呢?”

“在香港。”

“怎麽去香港了呀?”

“來辦事兒。我問你個事兒。”

“啥事兒?”

霍昀組織幾秒,不太自然地開口:“有個女生,跟你差不多年紀,她明明喜歡一個異性,卻不想在一起,還說做……Sex partner,是什麽意思?”

“男生是不是你啊?”

“不是。我幫朋友問的。”

朱晴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笑說:“很簡單啊,女生要麽有男友了,所以隻能和‘你朋友’做Sex partner啦。要麽就是‘你朋友’性格太難搞,女生就不想和他在一起嘛,但是又喜歡他的身體,於是選擇做Sex partner啦!”

霍昀皺眉:“我性格很難搞麽?”

說完發現自己說漏嘴了,立馬要糾正,那邊朱晴已是大聲笑開。

“哈哈哈哈哈哈哈!還說不是你?自己說漏嘴了吧?到底是什麽樣的女生!快從實招來!”

霍昀:“……”

他從沒這麽丟臉過,尷尬得滿臉通紅,猛喝幾口酒,才壯著膽子說:“她不僅沒有男友,也沒什麽異性朋友,給我的感覺很傳統,所以她提出做Sex partner,我挺意外。”

“你跟女生表白過了嗎?說你喜歡她嗎?你是認真的嗎?”

霍昀“嗯”一聲:“表白了,我是認真的。”

“哇塞!”朱晴在那頭興奮大叫,“到底是什麽樣的女孩子?我認識嗎?”

霍昀:“……”

“我覺得原因可能在女生自己身上,我很難想象會有女生拒絕你哎!你可是多少姑娘想嫁的霍三少啊!”

霍昀自嘲笑笑:“她可不知道什麽霍三少……這名頭對她來說沒半點用。”

“哦?女生南方人?”

怕她再猜下去就要知道是徐子星,霍昀催道:“好了,別瞎猜,說正事!”

朱晴認真為他分析:“比方說,她覺得自己配不上你,即使現在在一起,將來也會遭到咱們家的反對,可能最後麵臨分手,所以就不在一起——這前提是女生得了解咱們家的情況。”

霍昀直接道:“她不了解,所以絕對不是這個原因。”

朱晴繼續道:“或者說,她壓根就不認為你能和她走到最後,對你沒信心,所以為了防止受傷,就不想去進入這段關係了嘛。”

雖然覺得表妹的思路怪怪的,但霍昀還是耐心請教:“那我現在要怎麽做,她才會想和我在一起?才會對我有信心?”

“給她安全感啊!如果你確定是她,就直接求婚!直接扯證!”

霍昀無語:“她連跟我戀愛都不肯,你說扯證?驢我呢?”

朱晴大笑:“我過陣子回去一趟!我得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姑娘把你迷得七葷八素的!”

霍昀冷笑提醒:“挺好,回來讓家裏給你張羅相親的事兒!”

一生愛自由與鮮肉的朱晴頓時就蔫了,放棄回國八卦的念頭。

霍昀打算掛電話,那頭朱晴又說:“不過也有例外。”

“什麽?”

“你記得我閨蜜徐子星麽?”

霍昀咽了咽嗓子,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嗯。”

“她也有過你說的這種情況——之前我們在北大讀本科的時候,計算機係的學長追子星,子星也喜歡他,他們還約著一起去美國留學……”

霍昀握緊了拳頭,臉色鐵青,悶著嗓子問:“後來呢?那小子去美國了?”

朱晴沒發現他口氣異常:“沒呢!後來子星不想談戀愛,隻想做朋友,學長就跟別的女生談啦!去了英國。”

“那小子是舔狗麽?隻會追在女生屁股後麵跑?”

朱晴就覺得自家三哥隻是毒舌病發作,並未聯想到其他,直言不諱道:“所以你說女生不答應和你在一起,也有可能是子星那種情況。”

“所以她為什麽會那樣?”

終於說到重點,霍昀屏息等著朱晴的回應。

朱晴笑:“就是不夠喜歡唄!還能為什麽?”

她沒再多談徐子星的私事,聊了會兒霍家的事,很快掛了電話。

霍昀把手機丟回沙發上,轉身看著腳下的中環夜景,單手晃著高腳杯中的紅酒,思考朱晴剛才釋放出來的信息。

翌日。

徐子星一晚上沒睡好,一大早又被同樓層幾位港大的陸生敲門叫醒。他們邀請她晚上一起吃聖誕大餐。

徐子星想到霍昀,沒答應陸生的邀請。

其實霍昀昨晚走前,並沒說今天還來找她,隻問她是否放假,也許隻是順嘴一問,可她卻因此拒絕了鄰居的邀請,內心還是期待霍昀今天能過來。

意識到自己對霍昀產生了不理智的期待,徐子星有點糾結,想了想,還是決定出門選購聖誕禮物,分散注意力。

她回房間換衣服。

睡衣脫下,看著鏡中的自己,一時又走了神。

昨晚被霍昀撫摸過的肌膚,此刻還滾燙著,仿佛是無法清除的烙印。他摸過的每一寸,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叮咚……叮咚……”有人按門鈴。

徐子星回神,趕緊套上毛衣去開門。

霍昀站在門外。

他今天穿一件藏藍色羊絨大衣,天藍色的薄絨衫,濃密的棕發隨意撥到額邊,看上去休閑親和。

“早上好。”

“早上好。”徐子星把鐵門打開,側身讓他進來,“你今天還在香港?”

“嗯,我後天回去。”他進門來,脫下皮鞋,走到沙發坐下。

徐子星把門關上,跟著他進客廳,站在他麵前,視線盯著地麵,臉頰一側因為抿唇而出現深深的酒窩。

有點尷尬,不知道要說什麽。

霍昀問:“你要出門?”

“啊?你怎麽知道我要出門?”

霍昀視線在她身上掃了一道。

她循著他的目光,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睡褲配毛衣……

“嗯,打算出門買聖誕禮物。”

霍昀笑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那我們一起。”

“哦好。我去換衣服。”

他們打車去附近的商場。

街上人們結伴成行,到處都是聖誕元素,紅毛衣、圍巾、麋鹿角、聖誕帽。

徐子星想起小海星去年的聖誕活動——霍昀扮演聖誕老人,給徐子豪和孩子們分發聖誕禮物。

他對孩子們是那麽有耐心、友好。

善良的人才能做到這樣,善良的人值得被善待。

徐子星越發覺得自己拒絕他是正確的。

忽然間,有溫熱感包裹上她的手。她落眸,就見霍昀的手,不鬆不緊地包著自己的,幾秒後,與她十指緊扣。

她稍稍掙紮,他扣得更緊,她便也隻能讓他牽著。

“往年的聖誕節,你都會去小海星陪孩子們過,對嗎?”

“嗯。”霍昀彎唇,“今年,因為有了喜歡的人,所以想和喜歡的人一起過。”

喜歡的人……

是在說她呢……

徐子星紅了臉,被他牽著的手,抖了下,心跳也亂了節奏。

給鄰居挑禮物,其實特別不好處理。

關係不親不遠,送貴的,怕對方有負擔;送便宜的,拿不出手。

徐子星在商場挑了大半天,給女鄰居們準備了輕奢品牌的護手霜、唇膏等小禮品,可男鄰居她就挑得特別糾結了。

“要不刮胡刀或洗麵奶?都能用上。”她問霍昀的意見。

霍昀皺眉:“不行,送異性私人用品,不合適。”

“那你說送什麽好?”徐子星有點煩躁,她剛說送手套帽子,都被霍昀給否了。

霍昀視線在商場樓層內轉了一圈,問:“你說你的鄰居是港大的學生?”

“嗯。”

“那送點充電寶、U盤什麽的就行了。”

徐子星糾結:“充電寶U盤會不會太便宜了?才幾十塊不是?”

“可以了,很合適。”

說話間,霍昀邁步朝前方一家數碼店走去,等徐子星趕過去,他已是提了一袋子的充電寶和U盤出來,笑著攬上她的肩膀:“終於可以吃飯了,一下午的時間都浪費在為這幫學生選禮物上。”

徐子星被他攏在懷裏,別別扭扭地問:“你想吃什麽?”

“想去你家吃火鍋。”

“……”

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徐子星臉又不爭氣地紅了,悶聲說:“我不想打火鍋,隨便在外麵吃點吧。”

“行!那就去半島酒店!”

冬季天黑得快,剛出隧道,天就全黑了,尖沙咀的聖誕彩燈亮起來。

下車後,徐子星才發現,今年半島酒店的彩燈和Chanel合作打造,慶祝Chanel N。5香水麵世100周年。

酒店大門上方,由無數的藍色晶碎彩燈打造出N。5香水的經典瓶身,四周綴滿了香奈兒的logo彩燈和金黃色的星星。

徐子星看怔了,明亮的瞳仁裏,全是璀璨的彩燈和水晶。

霍昀站在她身側,垂眸看著她,眼底都是溫柔:“很高級的星星,連香奈兒都隻是它的陪襯。”

徐子星側過臉看他一眼,又看回彩燈:“應該是星星陪襯香奈兒吧?因為香奈兒在C位。”

“哇!好浪漫呀!”旁邊的年輕女生驚呼。

同一時間,霍昀將一條項鏈戴到徐子星脖子上,帶來涼涼的觸感。

徐子星怔住,抬手輕撫吊墜,指腹有玉石的觸感。

好像是鑽石。

“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她抬手就要將項鏈摘下來,霍昀按住她的手,從身後將她攏到懷裏,稍稍垂首,臉靠近她耳畔間,低聲說:“子星,聖誕快樂。”

“不行,我不能要,太貴重了。”徐子星掙紮著要把項鏈摘下來,可雙腕都被霍昀握住,動彈不得。

“禮物送出去就沒有還回來的道理。”霍昀抵了下她的耳廓,“我期待你的回禮。”

結束晚餐,徐子星回到住處,已快十點。

霍昀跟著她一起回來。

計程車快到他住的酒店時,她糾結著要不要讓他直接下車回酒店。

她很清楚,讓霍昀跟著自己回家,意味著什麽。

昨晚她提出做床友,霍昀沒同意,今天他還出現,晚上甚至跟著她回家,則說明他經過一晚上的考慮,是願意接受這種關係的。

徐子星說不清楚心裏是什麽感受,很糾結很糾結,兩股情緒在拉扯著她。

她喜歡霍昀,卻又不忍心耽誤他,所以昨晚一時腦熱提出當床友。

可冷靜下來一想,真成為床友的關係,之於他、之於自己都是不負責任的。

可她真的好喜歡他……

她被這兩股情緒折磨得沒心情和鄰居們過聖誕,禮物放下後,就帶著霍昀離開了。

她站在家門前,沒有勇氣開門。

這扇門一打開,不管是接受還是拒絕,她和霍昀都回不去了。

“哐當”一聲,鑰匙串掉到地上,震得徐子星回了神。

霍昀撿起鑰匙,把門打開,無意間幫她做了決定。

看著大開的家門,徐子星咬了咬牙,任由霍昀攬著進屋。

屋內一片漆黑,大門關上的一瞬間,他用力把她抵到門後,重重地吻上她的唇,手從她大衣開襟處探了進去,在她纖瘦的背上摩挲著,然後繞回胸前。

男人掌心幹燥溫熱,覆在她胸上,不輕不重地揉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