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嘛呢你?”馮磊對霍昀喝道,“砸我場子?”

幾位站在門外說話的男女聞聲看了過來,看清楚對峙中的馮磊和霍昀,霍傑撥開人群走了進來。

他和霍昀長得有幾分相像,但氣質更為成熟霸道,看著倆人,厲聲問道:“咋回事兒?”

馮磊惡狠狠斜一眼霍昀,威脅霍傑:“你來得正好!你弟今晚來砸我場子!你趕緊把人給我弄走!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霍傑皺眉瞧向夾在倆人中間麵壁思過的徐子星,視線從她優雅如天鵝頸的脖子,一路來到纖細的腰、修長的雙腿,頓時明白這倆貨在酒吧看上同一個姑娘,爭風吃醋呢!

“我自己送她回去,不勞磊哥費神。”霍昀把徐子星一拉,就往外走。

馮磊幾步上前把人攔住:“人在我地盤喝醉的,隨隨便便讓你把人帶走,那就不是我馮磊能幹的事兒!把人給我放下!”

幾位平日跟馮磊混在一起的男青年都圍上來,將霍昀和徐子星團團圍住,大有一副今晚不讓霍昀離開酒吧的架勢。

霍昀花了幾秒時間預判局勢,清楚自己沒有勝算,立即將徐子星護到身後,迎麵對上馮磊,態度稍軟了幾分:“磊哥,徐子星是我女朋友,她喝多了有我呢,就不勞您費心了。”

馮磊詫異地望向徐子星,心碎道:“星星你……”

徐子星酒全醒了,一張臉漲得通紅,從霍昀身後走出來,低聲說:“磊哥,我喝高了有點不舒服,我先回去,明兒再跟你解釋。”說完,扭了扭霍昀的手臂,“走吧!”

倆人很快消失在酒吧街的人流裏。

霍傑收回目光,看向馮磊,憐憫地搖了搖頭:“我弟比你高、比你帥、比你年輕,還比你有錢,姑娘選他不選你,我理解的,希望你也理解。”

馮磊一拳砸了過去。

朱晴在洗手間吐完,出來卡座一看,沒人了。

她暈乎乎地滿場找了遍,沒找著徐子星,但看到大哥霍傑和馮磊坐在吧台喝酒,腳步淩亂地朝他們走去,一屁股在馮磊身旁的吧台椅坐了下來:“星星呢?”

馮磊氣得酒杯往台麵上一砸:“被你那王八羔子三哥帶走了!”

“什麽?”朱晴酒醒了大半,“三哥沒事兒吧?把我姐們帶去哪了?”

馮磊咬牙:“他說星星是他女朋友!”

“什麽?”朱晴尖聲,“星星沒有男朋友啊!他倆不認識!他倆怎麽可能是男女朋友?”

霍傑掏了掏耳朵,皺眉:“行了行了,你激動什麽?這年頭誰結婚前沒幾個異性朋友的?今晚是他的女朋友,明晚也有可能是別人的女朋友嘛!著什麽急呢?”

他意有所指地瞧一眼馮磊。

“你給老子等著!”

馮磊朝他比畫了個等下揍他的手勢,下了吧台椅,把朱晴帶到一旁,悄聲問:“你知道霍昀住哪屋?”

朱晴強撐著精神想了想:“如果帶女生,他肯定回他自個兒家!”

“走!我開車,咱倆去瞧瞧怎麽回事兒!”

朱晴趕緊跟著馮磊往外走。

另一邊,徐子星被霍昀開車帶到國貿附近一幢大樓,被他扭著從地庫進電梯。電梯門一關上,霍昀立刻就放開了她,然後抄兜盯著閃動的電梯樓層數,再也不看她。

徐子星忍了又忍,問:“你要帶我去哪裏?”

霍昀不吭聲,也不看她。電梯門開,率先出去,見她沒跟出來,轉頭望著她,眼神冷到仿佛能鑿進她骨頭縫裏。

徐子星深吸一口氣,盡可能保持冷靜:“我跟你出來,是不想你跟磊哥打起來,現在沒事了,我要走了。”

手剛放到樓層鍵上,霍昀又進了電梯,將她連人帶包一起扭了出去。

“你放開我!”徐子星低吼,“我要回去!”

霍昀沒理她,把她扭到一個單元門前,用指紋開了鎖,把她扭進屋裏。

屋內燈光自動亮起,淺灰色的地磚、深灰色的沙發、咖色家具,一如它的主人給人的感覺——神秘、清冷、疏離。

霍昀把毛呢大衣脫了,狠狠甩在沙發上,轉身冷冷瞧著徐子星:“為什麽來了北京也不告訴我?”

他強壓著怒火,平靜的口氣下,是洶湧的猜疑。

而徐子星氣他在酒吧跟自己的朋友起爭執、氣他態度粗暴地把自己扭進屋裏,別開臉,不看他:“為什麽來北京要告訴你?”

霍昀涼笑出聲,往前站了一步,將她攏在他的陰影下。

他滿目失望:“所以你來北京是為了馮磊,才不告訴我?今晚如果不是我把你帶走,你是不是就要跟他去開房了?”

徐子星大駭,往後退了一步,不敢相信這番低俗的話是從他口中說出來,更不相信他會這麽想自己。

她一雙眼睛紅得要滴出血,恨嗖嗖地看著他:“對!我喜歡磊哥!我這次來北京,就是特地來找他的!”

霍昀眯了眯眼睛,臉上的肌肉在抽搐。

徐子星往前迎了一步,揚起臉挑釁地睨著他,強忍眼中即將翻滾而出的眼淚:“怎樣?你滿意了?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吧?我要回後海!”

這話說完,她就朝霍昀身後的大門走去,擦身而過時,肩膀和霍昀的手臂撞了下,霍昀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就在這一秒不到的時間裏,他忽然回過神過來,動作極快地箍住她的手腕,拉著她穿過客廳,來到一個房間。

房裏暗成一片,唯有落地窗邊,北京CBD的璀璨燈光折射進來,帶來細微光影。

徐子星被推倒在**。

黑暗中,霍昀粗暴地脫了她的外套:“你拒絕我,主動提出當床友,就因為心裏裝著馮磊是吧?馮磊都他媽快四十了!你找他不如找我!”

酒精麻痹了徐子星的小腦,她四肢提不上勁,雖然清醒地知道霍昀想做什麽,可她就是生不出力氣推開他。

但她嘴巴還能動。

她刺激霍昀:“你這是在吃醋麽?”

霍昀沒理她,雙手拉著她的腳腕,將她的腿盤在自己腰上,俯下身就要吻她。

“當初說好隻做床友,你這樣未免也太可笑了。”徐子星說著說著就笑起來,脖頸上的藍鑽項鏈被帶得一晃一晃的,在黑夜裏發出晶瑩的藍光。

霍昀的眼睛被藍光閃了一下,停下動作,抬手撫上吊墜,想起了和她在香港的那段時光,怒火忽然就消了大半。

是啊,一開始她就是拒絕他的,一開始就說好彼此隻是床友,他現在又有什麽立場去幹涉她的交友?

門鈴突然響起。

霍昀身子一頓,半晌後,翻身下床,站在床前把衣服穿好,關上房門出去。

徐子星這才坐起身,憑直覺開了台燈。

毛衣和牛仔褲被丟在床尾一角,她拾起來逐一穿好。

門鈴聲還在繼續。

她開門出去,就見霍昀站在吧台邊猛灌水,似乎並不急著開門,看到她出來,放下礦泉水,沒理她,兀自回了剛才的房間。

怒氣從徐子星腳底直鑽腦仁。她忍著,告訴自己先離開這裏。可走到門後,密碼鎖卻怎麽也打不開。

意識到是霍昀故意反鎖了門,徐子星再也忍不住,衝進房間。

沒有人。

她循著水聲穿過衣帽間,來到浴室。淋浴房的玻璃移門被熱水氤氳成模糊的一片,依稀可見霍昀站在花灑下洗頭。

“非法拘禁最少三年有期徒刑!我給你十分鍾解鎖!否則後果自負!”徐子星說完,返回客廳,坐在沙發上等霍昀洗完澡出來開鎖。

她打量起自己身處的環境。

落地窗外,不遠處的央視總部標誌性的建築物大褲衩燈光未熄。室內,裝修風格極其簡單,廚房、餐廳都未見實物,整個屋子沒有半點煙火氣,仿佛樓盤樣板間。

看來霍昀不常住在這裏,這不是他真正的家。

徐子星突然意識到——自己對霍昀,除了知道他是來自北京的保薦人,其他一無所知。他有沒有對象,家庭是什麽情況,全都不知道。

身後房門打開,徐子星回神望去。

霍昀腰間鬆鬆垮垮地係著一條白色浴巾,單手擦頭發。浴巾上方露出半截人魚線、腹肌、胸肌,還有白皙光滑的皮膚。

徐子星別開目光,站起身:“開門,我要走了。”

霍昀什麽都沒說,往大門走,她趕緊跟過去。霍昀卻沒解鎖,隻是按了下門邊的可視門鈴。

馮磊出現在屏幕裏,一手拿著手機跟人講電話,一手夾著煙。他旁邊好像還有人,徐子星想要看清楚,霍昀熄了屏幕。

他冷冷看著徐子星:“確定要走?”

徐子星知道他在逼自己做選擇。

他故意讓她看到馮磊還等在下麵:如果她選擇跟馮磊走,那他大概會認定她此行來京,為的就是馮磊;如果她選擇今晚待在他這裏,那他或許會覺得她用實際行動選了他。

徐子星不在乎他怎麽想。她隻考慮自己下去了,碰著馮磊了,是件尷尬事,而她也不想對馮磊解釋跟霍昀的關係。

壓根沒法解釋。

正想著,朱晴焦急的聲音忽然出現:“喂?哪位?是星星嗎?星星你在哪兒?”

徐子星回神,看向霍昀手中的手機。

他用一部陌生的手機撥通了朱晴的號碼。

“是星星嗎?你說話呀!”朱晴聲音焦急。

徐子星不忍,對著手機說道:“朱朱,是我……”

“星星!你在哪兒?到底去哪兒了呀?”

徐子星小聲:“我後來碰到了老家的朋友,擱他這兒聊天呢,我明早就回史家胡同,咱們明天見。很晚了,你讓磊哥也回家休息……”話還沒說完,霍昀按掉了通話。

徐子星瞪了他一眼,悶聲回到剛才的房間。

她把房門反鎖,合衣上了床。喝了酒,又跟霍昀一番惡鬥,睡意來得猝不及防,她很快就迷迷糊糊睡著。

半夢半醒間,突然感覺有人摟著自己,她驚醒,發現自己靠在霍昀懷中,動了下身子。

這一動,霍昀也醒了,習慣性地吻她的額頭,可唇剛落到她額上,卻不是以往那般纏綿,很快就撤開。

他果斷地放開徐子星,背過身去,不再碰她。

突如其來的撤離,徐子星明白事情到了這一步,倆人算是徹底結束了。

她失落地拉高被子,緊咬著唇,不讓眼淚流下來。

這一夜睡得特別難過,不斷做噩夢,即便是夢裏,心也空落落的,和霍昀結束的痛,也跟著入了夢,又隨著她醒來變本加厲。

早晚有這一日,也許早點分開,要比沉浸多年更為幸運。

徐子星痛苦睜眼,霍昀已不在**,簡單洗漱過,便打車回史家胡同。

一進四合院們,就見霍昀和徐子豪坐在涼亭玩。

霍昀往徐子豪手裏塞了個厚厚的紅包:“子豪新年快樂,哥哥祝你越來越進步,越來越聰明!”

見徐子豪隻是玩紅包,什麽都沒說,他提醒:“收到禮物,要說什麽?”

“說謝謝!”

“謝謝誰?”

“謝謝哥哥!”

“很好!”霍昀拍拍他的手臂,“去玩吧。”

他下了涼亭,看到站在大門內的徐子星,涼淡地略了她一眼,什麽都沒說,轉身進堂屋,給徐家父母拜年。

徐子星不想麵對他,回廂房。

洗好澡出來,朱晴和馮磊都來了。

馮磊把她昨晚落在酒吧的包還給了她,還細心地給手機充滿電。

這是馮磊第一次見徐子星的家人,徐子星看得出他很意外,他似乎不太明白徐子豪是什麽問題,但仍努力地陪徐子豪玩一些幼稚的遊戲。

徐子星和朱晴回廂房。

門剛關上,朱晴立馬問:“昨晚你真的在老家朋友那邊?”

徐子星點頭:“嗯。”

“男的女的?”

“……女的。”

朱晴鬆一口氣,窩進沙發:“磊哥以為你跟我哥走的,那個急呀!”

徐子星在看手機未接來電,其中有幾通來自宋敘寧。

聽到朱晴提到“我哥”,以為是她在後海認識的哥哥,沒說什麽。

後海的圈子就那麽大,霍昀能和馮磊認識,朱晴喊他哥也正常。徐子星不想提自己和霍昀的事,避免提到霍昀這個人。

徐子星一整天都陪著家人逛北京城,直到天黑。

把家人安頓在四合院酒店,徐子星和朱晴走。

朱晴說晚上想二人世界。

車到半路,朱晴母親來了電話,說晚上一家人都在大舅家吃飯,讓朱晴帶徐子星過去,朱晴掉轉車頭改道去海澱。

“下午在故宮的時候,磊哥偷偷問我——你哥是啥情況。”朱晴邊開車邊說道。

徐子星“嗯”一聲,沒說什麽,她並不怕馮磊知道自己的家世。

“我就問他——你覺得呢?他說——該不會是傷著腦袋了吧?我說——子星她哥隻是懷念童年,所以一直像個孩子一樣活著,和我們沒什麽不同,你平常心對待他就好了。”

徐子星笑著側過臉:“你真會說話。”

朱晴也笑,得意道:“可不!浪漫的人做浪漫的事,說浪漫的話!”

徐子星笑著看向窗外。

是啊,浪漫的人才能做浪漫的事、說浪漫的話。

可要成為浪漫的人,何其困難……

跑車駛入別墅區,沿路是一幢幢的獨棟別墅,皆都貼著嶄新的春聯和新春燈籠,門前停滿豪車。

徐子星問:“這是家宴吧?我就這麽跟你過來不好吧?”

朱晴手中方向盤轉了個大彎,往天然湖方向開:“以前在北大,周末你不也經常跟著我過來?我外婆可喜歡你啦!老人家天天念叨著好久沒見你了呢!”

想起對自己極好的老太太,徐子星唇角彎了下,帶出一側酒窩。

車子在一幢三層半別墅門口熄火。

朱晴解安全帶,說:“差不多了咱就走,回我那兒,晚上咱倆自己喝點。”

“好。”徐子星笑著解開安全帶,跟在她身後進了別墅。

酒香在暖氣中發酵,迎麵撲來的,還有各種食材的香味。

餐廳裏很是熱鬧,大家吃飯聊天,小朋友們在客廳看電視。

是過年的氛圍。

時隔多年再見朱家人,徐子星有點局促,害羞地跟在朱晴身後。

朱媽媽先看到她們,趕緊起身招呼著空出兩個位置,讓保姆上兩付新的碗筷。

徐子星跟眾人逐一問好。

“嘿!這不是小星星嗎?”朱爸笑道,“好久不見呐!小星星現在在哪兒發展?”

徐子星靦腆道:“從美國回來幾年了,一直在香港,但是今年有可能回深圳或老家。”

“回來好啊!”霍家大伯說,“深圳人才扶持政策很不錯,很多海外人才都回流了!”

朱晴推著徐子星入座,調皮道:“可不!所以我也打算回流了!”

朱父登時嚴肅喝道:“瞎胡鬧!剛在美國給你買了車買了房!你跟我說回來?”

朱晴任性:“是大舅說回深圳好的!所以我回來有什麽錯?”

徐子星笑著看她和長輩鬥嘴。

突然一陣蘭花香靠近,有人往她手裏塞了紅包。她轉身,就見朱晴外婆眉眼彎彎地看著自己:“小星星,長大了,可以嫁人咯!外婆祝你早日找到一位好郎君!”

徐子星紅了臉,小聲:“謝謝外婆,我也祝您健康長壽!”

外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用公筷給她夾了一塊龍蝦肉:“來,快吃!”

徐子星低頭吃飯。

朱晴吃幾口,又跟在座的長輩鬥上幾句。期間有幾位年輕人進屋,在客廳逗了會兒小朋友,被朱晴外婆喊進來吃飯。

徐子星用餐巾紙摁了摁唇角,打算跟他們打招呼。

看到同樣意外的霍傑,她臉上的笑僵了下,心想這世界可真小,但還是站起身:“新年好。”

可再看到隨後進來的霍昀,她徹底笑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