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星來到康福位於南山區的總部,前台卻說宋學文出國了,徐子星不信,混進電梯上了頂層。

站在電梯間遠遠看去,宋學文的辦公室門敞開著,裏頭果真沒人。徐子星看到旁邊的秘書室有人,立刻上前去敲門。

“之前傳得有鼻子有眼,我還以為是真的。現在看來可能性不大,要真是私生女,怎麽可能卡……”

秘書室裏三個女生在聊天,話說到一半,聽到敲門聲看過去,看到是徐子星,其中一位女生緊張起身,訕笑著迎了過來:“徐律師您你怎麽來了?”

說話的這位是宋學文的秘書,每次都跟在宋學文身邊,見過徐子星幾次。

徐子星看一眼秘書室裏另外兩名女生,小聲問:“我想谘詢個事兒,不知你方便嗎?”

“方便的呀!”秘書立刻帶她來到窗邊。

“聽說宋董出國了?”

秘書訕笑著“嗯”一聲,沒說什麽。

徐子星歎氣,隻好問:“不知道顧問合同宋董看到了嗎?之前是說我這邊審核過沒問題,發給你們,就敲定簽約時間,可這都過去快一個月了……”

秘書想了想,說:“宋董說暫緩跟康福的合作,也沒說取消,但也不說什麽時候簽約。”

雖然早就猜到是這樣,但聽到康福的人親口這麽說,徐子星當下還是有點激動,問:“為什麽?之前不是說好非訴業務交給我們的?而且康健之後打算在美國上市的話,還能省去一筆美國律師的費用,我們律所所有律師都有雙執照。”

“太子爺鬧得厲害。”

徐子星一怔,錯愕道:“太子爺是宋敘寧?”

“對,電子合約剛發給你的第二天,他就去跟宋董鬧了,鬧完宋董就說暫緩跟瑞華的合作。”

徐子星心中冒火,勾著包的手緊了緊,強壓下怒火,對秘書笑了下:“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跟我說這些。那我先回去了。”

“好,你慢走。”

秘書回到秘書室,兩名同事看著徐子星還立在電梯前的身影,小聲問:“那是誰啊?”

“就剛剛咱們說的那個。”

“瑞華那個女律師?”同事吃驚,目光在徐子星身上來回掃著,“長得真漂亮!又高又好看!所以她到底是不是宋董的私生女?”

秘書嘲諷地笑了下:“真是私生女,宋董怎麽可能卡簽約?而且還騙人家出國,根本就是不想見她!他對外頭那些煩人的銷售就是這樣。”

“誰那麽無聊造這種謠?真是浪費我們這些吃瓜人的感情……”

“就是!太離譜了……”

另一邊,徐子星怒氣衝衝回到車上,拿出手機把宋敘寧的號碼放出黑名單,立刻就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後,她又按掉,重新把號碼拉進黑名單。

這一瞬間,她突然就想明白了——不是靠實力爭取到的案子,即便今天簽了合同,早晚也會因為其他原因而黃掉!

算了,本來就不屬於自己。

徐子星釋然了,深吸一口氣,把手機丟進包裏,啟動車子返回律所。

夜幕降臨,深圳迎來晚高峰,徐子星在路上堵了會兒,回到律所,同事們都下班了。

她按密碼進辦公室,整個人疲憊不已地在辦公椅上坐了下來,揉著酸脹的頸椎發怔。

她在想——要去哪裏找客戶?

眼前閃過幾個曾發過案子的行業微信群,徐子星來了精神,打開手機進入微信。

這些群的成員都是港股證券律師和掮客,群裏有時候會放一些他們不想做的IPO出來,當然這些被放出來的案子又小又不好做,比如像長鮮漁業那種數據造假明顯、做了也白做或做了會把自己送進去的案子。有的律師案源充足,不想接這種案子,就會發到群裏。

好的案子,比如HYD那種,所有律師都想做,是不可能放出來的。

可即便這樣,徐子星還是進群聊刷聊天記錄,往前刷了三個月的記錄,都沒刷到有人放案源出來。

看來大家都不好過,再差的案子都湊合著做。

徐子星退出群聊,看到置頂的李沅沅的微信,隨手發了個視頻邀請過去。

視頻很久才被接通,李沅沅一出現在鏡頭裏,她立刻就察覺出了異樣。

因為在乎李沅沅,也因為從小學會察言觀色,敏感的徐子星一眼就看出李沅沅臉色不對,第一句話就問:“我哥又不聽話了?他在幹嘛?”

李沅沅欲言又止:“我沒事。我挺好的。你哥他自己在玩。”

隻說了短短的三句話,她的喘息聲就格外明顯粗重,徐子星知道,她就是帶徐子豪給帶累的!

可任她怎麽追問,李沅沅就是報喜不報憂,徐子星氣得結束視頻通話,轉而打開監控回看這幾日家裏的情況。

最近幾天,徐子豪又開始興奮了,每天晚上都在家裏走來走去,沒有一刻安靜下來,不僅如此,還把玩具零食丟得到處都是。他這樣,李沅沅就得跟在他身後收拾,正常人都負荷不了,更何況是身體本就不好的李沅沅。

徐子星又氣又急,習慣性地打開無霍昀的微信對話框,想問他有沒有辦法,可一打開,看到倆人上一次的對話已經是春節期間,才想起來倆人已經決裂。

怔神半晌,她轉而在小海星的家長群裏提問:[我哥這幾天精神總是很興奮,特別是晚上,喜歡搞破壞,玩具零食亂丟,好像是故意的,各位家長有什麽好的辦法嗎?]

有幾位家長提供了一些小辦法,比如晚上不要讓看電子產品、不要吃甜食、早點睡覺之類的。

這些辦法徐子星早就用過了,對徐子豪一點用都沒有。她跟大家道了謝,正想退出微信,群裏一位叫李誌傑的人@她。

[最近春季,孩子們精神會比較容易亢奮,子豪妹妹你可以在傍晚帶子豪出門去適當做點運動,讓他的精力發泄掉,晚上回家就會比較安靜。]

徐子星想想有道理,回複了“謝謝”,正想再撥回視頻轉達李沅沅,李誌傑又問:[但子豪妹妹你好像在香港是嗎?]

徐子星沒多想,回道:[我現在在深圳,隻能先轉達家人,謝謝@李誌傑]

李誌傑又問:[香港挺好的呀,為什麽要回來呢?挺可惜的。深圳賺的錢和香港不一樣。]

徐子星有點尷尬。

她很少跟外人談及自己的私事,群裏的媽媽們都不聊,更何況是李誌傑這種陌生異性。

正想著要怎麽不失禮貌地回複,突然又進了一條新微信。

徐子星以為是行業群有案子找自己,趕緊切過去,不想……竟然是霍昀。

看到他的頭像在閃動,徐子星恍惚半晌,點開對話框。

[老師跟我說,子豪最近白天上課情緒也不好,明顯比之前煩躁、坐不住,不僅是晚上的問題。]

徐子星神經一緊,問:[有說什麽問題引起的嗎?]

[有可能是飲食,有可能是家庭氛圍,有可能是他身體有不舒服的地方。]

徐子星就覺得自己得回家一趟。

[謝謝。]

霍昀沒再回,徐子星看著那兩個澀澀的“謝謝”,內心有點酸澀。

她和霍昀已經一個多月沒聯係了,今晚如果不是為了徐子豪的事情,倆人也不會再聯係的。

是真的徹底結束了。

徐子星打起精神再次給李沅沅撥去視頻請求,詢問徐子豪最近的飲食和家裏的氣氛。

一切正常。

徐子星覺得有可能是徐子豪身體不舒服,打算明天請假回去一趟。

結束視頻,她退出微信,手機往桌上一扔,仰頭看著屋頂。

目前的一切不是長久之計,她必須趕緊把家人接到深圳,否則李沅沅的身體撐不了多久。

徐子星想起這陣子在二手房網看的房源。

福田的房子一平方十幾萬,一套三居室下來,一千萬打底。首付三百萬她勉強能拿出來,可每月四五萬的月供,再加上一家人的生活費,徐子豪的康福費用,以她目前的收入,根本支撐不起……

她必須趕緊找到案子和新客戶,否則每月拿兩萬塊的基本工資,猴年馬月才能把家人接到身邊?

想到這些,徐子星精神了,重新打開微信進入行業微信群。

[徐子星:大家最近有不想做的案子嗎?我剛換到一個新所,想多積累點客戶。]

這是她第一次在群裏發言,許是頭像太生,根本沒人回複。過了會兒,有個掮客來加了她,她一喜,還以為有案子上門,立刻通過驗證,心想再爛的案子也先接過來試試。

簡單打過招呼,掮客直接問:“之前康福和長鮮漁業的案子是徐律師你做的吧?”

“康福的案子是我做的,長鮮後來他們換了律師。”

話發過去,徐子星有點忐忑,怕自己真如黎昕所說,名聲已經因為這兩個案子臭了。

不想,掮客竟然說:“你不是有恒江證券的關係嗎?就他們那個保薦人霍昀,幾十個IPO在等他做,你跟著他,還有時間接別的IPO啊?”

看到霍昀的名字,徐子星心裏那股酸酸的勁兒又上來了,情緒有點低落,但還是強撐著精神回道:“隻是偶然合作,不算熟。您有案子的話可以找我,謝謝。”

說完就想退出微信對話框,掮客又發來一句:“您有霍昀的聯係方式嗎?方不方便推我,我跟他聊聊。”

徐子星才回過味來,掮客加她,聊了一堆有的沒的,不是單純地想留她的聯係方式方便以後對接案源,而是想從她這裏認識霍昀。

徐子星有種被耍的感覺,心情更差了,電腦一關,離開了律所。她不放心李沅沅,回去後,又跟李沅沅視頻,徐子豪還沒睡,李沅沅還在熬夜陪著……

翌日,徐子星買了中午回老家的高鐵票,早上正常到律所上班。

十一點多的時候,她收拾了包,拿上大衣準備去高鐵站,田菲急匆匆進門來,看一眼門外,趕緊又把門關上。

徐子星後退一步,說:“對了,我回家一趟,過兩天再過來。”

田菲擔心地看著她:“聽說黎主任挖了個新律師過來,今天就來上班。”

“挺好的。”

律所人事變動不比其他行業頻繁,但挖來個新律師,說明即將有大案子跟過來。

“行政部的同事和我說……”田菲小心觀察她的臉色,“說您這個辦公室可能要……”

“辦公室怎麽了?”

“要讓給新律師用。”

徐子星臉色一變,沉了沉氣:“我現在得趕緊去高鐵站,辦公室的事情等黎主任發話了我再跟他溝通。”話說完,她上前擰開門鎖走了出去。

剛走到電梯間,就見黎昕帶著一位年輕律師從電梯出來,看到她,原本笑著的臉突然黑了下去。

徐子星跟他點了點頭,正要匯報自己的去向,就聽他說:“你在啊?正好要找你,過來說幾句話。”

徐子星不得不硬著頭皮跟他們走。

一行人來到大廳,田菲正好要徐子星辦公室的門,黎昕立刻命令道:“小田,那屋的門不用鎖,開著。”

田菲卻已快他一步把門鎖上。

黎昕於是看向徐子星:“去把門打開!”

徐子星看著他,沒說話,也沒開門。

一行人站在那裏,大廳卡座的助理律師們都看了過來。

黎昕指著站在自己身旁的年輕律師說道:“這位是我從君正所挖來的王律,中英雙執照。徐律師你今天有時間把辦公室收一收,地方空出來讓給王律。”

徐子星深呼吸一記,問:“那我用哪個辦公室?”

黎昕指了指一旁的小會議室:“你暫時用那間吧。”

所有人都屏息看著這裏,整個大廳一片安靜,就連徐子星隔壁的律師也從辦公室內探出腦袋看向這裏。

黎昕的意思很明顯,先把徐子星趕出辦公室,讓她自己受不了走人。畢竟所有律師都有獨立辦公室,就她在小會議室辦公,明晃晃的羞辱。

沒有哪個律師能受得了。

這些徐子星都知道,她也不跟黎昕吵,冷靜道:“律師手中有重要資料保管,比如IPO的底稿,所以每個律師都配有獨立辦公室,並且使用了密碼鎖。黎主任您現在讓我用會議室辦公,我是沒關係,資料怎麽辦?”

黎昕聞言笑了下,揚了揚手中幾個厚厚的牛皮紙袋:“王律今天第一天上班,就給所裏帶了見麵禮——三個加起來標的過億的案子,這才是重要資料。我想請問你——你來所裏一個月了,一個案子都沒辦成,一個客戶都沒有,你有什麽重要資料需要保管?”

徐子星一噎,臉瞬間漲紅,沒說出話來。

黎昕拿著牛皮紙袋的那隻手點著她,轉身看向大廳所有人:“徐子星律師,來咱們所裏一個月了,沒為所裏帶來半點進賬,反而還占用了一個辦公室、一輛車、一位助理、一份薪資!”

說著,看向徐子星:“你可知道配在你身上的這四樣,一個月成本是多少錢?”

徐子星咬唇看著他,放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

“八萬塊!”黎昕抬高聲調,“所裏一個月要在你身上砸八萬塊!一年就是九十六萬!這筆錢,是從所有合夥人的分紅、所有律師的獎金裏摳出來養你的!你好意思麽?”

話到這裏,原本安靜看熱鬧的律師們都低聲談論起來,邊說還邊看著徐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