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警官帶徐子星來到龍城福利院,出示了證件和手續,見到單獨安置在一個房間的小美。

見小美身上穿著幹淨的孕婦裙,下身也穿著孕婦打底褲,腳上還穿一雙花朵圖案的棉襪,陳警官感慨道:“把她從男的家裏解救出來的時候,她被關在鐵籠子裏,脖子被鐵鏈鎖著,一圈的血,籠子裏丟著一個碗,裏頭的東西都餿了。現在總算是有個人樣了。”

徐子星大駭:“什麽?脖子鎖鐵鏈?那家人是瘋了嗎?這是虐待罪!不僅故意傷人,還涉嫌虐待!”

“已經都取證送上去了,檢察機關會處理的。”

徐子星瞬間眼眶通紅,看向小美,就見她脖子上確實有一圈不甚明顯的印子,咬牙罵道:“畜生!”

工作人員在旁說道:“送來的時候,渾身是傷,身上那衣服比放在地上踩的地巾還差。我們女同事就從家裏帶來以前懷孕時穿的衣服給她換上,這才像樣了些。”

徐子星看著小美,嘴唇都在打抖。

工作人員歎氣道:“她還這麽年輕,真是太可惜了。”

徐子星問陳警官:“小美應該不會超過25歲吧?”

“從她哥哥出示的戶口本來看,小美今年是23歲。”

“23歲……”徐子星喃喃道,“本科畢業一年,正是進入社會實現自己的歲數,太可惜了……”

她看向陳警官:“小美是幾歲走失的呢?在哪裏走失的?”

“16歲,在鄉下奶奶家走失的。”

“那個男人什麽時候買的她?”

“說是去年夏天撿的。”

徐子星看回小美,眼眶泛紅:“那就是說,在這個男人之前,她還有六年的時間,不知道經曆了什麽。”

“醫生檢查出她之前生過孩子,但具體生了幾個,不清楚。”陳警官說道。

徐子星咬牙:“就是被一趟一趟地轉賣了!”

她走到小美床前,拉過一旁的凳子坐下,笑著看她:“小美你好,我叫徐子星,之前和你住在同一個小區的。”

小美起先還眼神遊離,一聽到她說小區,立刻情緒激動,掙紮著要下床,工作人員進來控製住她:“沒事沒事,大姐在呢,好好的。”

好一頓安撫,小美才躺了回去。

徐子星問工作人員:“我還能繼續跟她說話嗎?”

“可以,但注意不要提到那個男人和那個家。”

“好。”

徐子星從包裏拿出給徐子豪買的果汁糖,放在手上:“小美,你想吃這個嗎?這個是純果汁做的,可以吃哦。”

果汁糖的包裝紙花花綠綠的,小美看了,麵露欣喜,靠了過來。

徐子星卻手一收,把果汁糖收攏進手心:“你看著我。”

小美看了她一眼,和她對視僅一秒時間,立刻又將視線移向別處,手卻扒拉著徐子星的手,要把果汁糖搶走。

“小美?小美?”徐子星又喊了她兩聲,她卻沉浸在搶糖果中,對自己的名字沒有半點反應。

徐子星知道了,掌心打開,小美立刻將糖果拿走,兀自吃了起來。

“小美,你好好的住在這裏,我下次再來看你。”徐子星起身,跟陳警官一起離開房間。

“不對視、不應名、沒有物權意識。”徐子星看著陳警官,“小美是自閉症,伴隨智力障礙和多動。她這種程度,如果送回哥哥家,就需要一個人24小時看護她,否則很快又會跑出去,再次走失。且看管她的人也會相當辛苦,因為她不聽指令。”

陳警官麵色凝重地點點頭:“但是沒辦法,肯定還是得把她送回監護人身邊。她的情況,不適合長期呆在福利機構。”

“是的,她父母雙亡,哥哥繼承了屬於她的那部分財產,那麽就有監護贍養她的責任。從法律層麵來說,她哥哥的責任逃不掉。”徐子星分析道,“但這不是長久之計,因為她的存在,超出了他哥哥所能承擔的負荷,早晚有一日,她哥哥還是會選擇將她送回那個男人身邊,或者幹脆將她遺棄。”

也就是說,小美的未來,並沒有因為找到家人而解決。

徐子星想到小海星那幾位和小美一樣的自閉症女生,她們的未來,是不是也會像小美一樣?當庇護她們的人不在世上了,她們可能會自己走丟、可能會被兄弟姐妹遺棄,更甚至被拐賣?

她們的未來,要何去何從?

這一刻,徐子星忽然明白了融合社區,不是烏托邦,而是徐子豪、小美這些人的未來。

走出福利院,她給霍昀打去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背景音有人說話,徐子星穩了穩心神,問:“你現在方便說話嗎?”

“方便,你說。”

背景音沒有說話聲了,霍昀換了地方接電話。

徐子星問:“你在龍城的融合社區,進度到哪裏了呢?”

“年後就動工了,現在應該在挖地基。”

“我能去看看嗎?”

“稍後我把地址發給你。”

“好,謝謝。”

掛上電話,徐子星馬上就收到霍昀發來的地址,立刻打車過去。

占地上千畝的項目,周圍全用圍牆圍起來,到處是挖了一塊一塊的地基,徐子星站在牆外看著,眼前出現夢裏的一幕——

無機動車社區裏,徐子豪安全又自由地走著。他在社區做著簡單的工作,下了班就自己去食堂用餐。從食堂出來,在社區超市買飲料,買完了自己回宿舍。路上隨處可見的特教老師,給予他及時正確的引導。這一整套的程序,雖然經過特別的訓練,但因為社區無機動車駛過,他得以在安全的環境下實現個人自理,以最理想的狀態實現了他的社會生活。

徐子星心潮澎湃,終於明白霍昀為何堅持做融合社區。

她轉過身,與工地大門自拍了一張照片,發給霍昀。

[能不能給我一個融合社區的入住名額?作為交換,從此我也加入這個項目,負責社區所有法律事務與社會支持工作。]

另一邊,霍昀看著微信對話框突然彈出來的徐子星的照片,點開放大,指腹在她圓圓的臉上摩挲半晌,唇角彎了彎,發了個“握手”的表情過去。

徐子星又給陳警官打電話:“我幫小美找到落腳的地方了,但現在暫時還不能住進去,至少要等一年以上的時間,您能幫忙跟福利院溝通溝通,讓小美和孩子暫住,不要再把她遣送回老家嗎?她哥嫂不願意接納她,早晚還是會把她丟了的。”

電話那頭,陳警官考慮半晌:“好吧,我盡量,有什麽消息我再跟你說。”

“謝謝您。”

安頓好小美的事,徐子星返回深圳,翌日就帶田菲去了前海。

特斯拉進入廠區,停好車,徐子星熄火解安全帶。

田菲看一眼懸在頂樓的品牌logo和公司名,笑說:“億家安?我想起來我家掃把拖把的牌子好像就叫什麽家安。”

徐子星笑,拎包下車。

倆人一手拎著筆電,一手背著挎包,皆都穿著職業套裝和細高跟。

徐子星個高腿長,邁出去的步子大,田菲亦步亦趨地跟著。

“您上次來,霍總有透露這個企業的王炸技術嗎?”

“沒有。”

田菲好奇:“到底是沒有王炸技術還是霍總還保密著?”

徐子星笑了下:“讓咱們全封閉兩個月,禁止跟外界接觸,你說有沒有王炸技術?”

“肯定有!”田菲興奮道,“好想知道一個做健康手表的企業,王炸技術會是什麽!”

倆人坐電梯進入工廠頂層一間臨時收拾出來的大辦公室。

霍昀已經到了,立在靠窗的獨立辦公桌邊,蹙眉看著手中的資料,一臉嚴肅加煩躁。

徐子星提著電腦包走過去,跟他打招呼:“霍總。”

霍昀抬起頭看她一眼,指了指前方兩個空置工位,很快又看回手中的資料:“坐那。”

“好的。”徐子星轉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陳頌和田菲抱了資料過來,她開始投入工作。

隨著盡調的展開,她終於知道這家企業的王炸技術是什麽。

早癌監測。

徐子星挺意外,以為做健康手表的企業,王炸技術大約也是跟運動或通訊相關,不想竟然是關於醫療,關於癌症。

封閉大半月後,億家安的董事長陳總從國外回來,邀請霍昀和企業高層一起吃飯,霍昀把徐子星也帶上。

酒過三巡,陳總說起了引以為傲的王炸技術。

“關於早癌監測,過去的技術是采血,根據血象的癌胚指標來進行初步的判斷,但這種方式它需要病人去醫院抽血,很多人他上班沒時間,或者說忌憚上醫院,那他很可能就會錯過身體對早期癌症的提醒,等到他發現自己得了癌症,往往是中晚期。咱們都知道很多早癌隻要及時幹預,它的五年生存率往往有90%以上,這意味著大部分早癌將可以被治愈!但重點是——得及時發現身體的早癌信號!”

他從技術手裏接過一款還未發布的健康手表,遞給霍昀:“來,霍總您自個兒上手試試。”

霍昀笑著雙手接過,解下自己的腕表,把健康手表戴上。技術員過來幫他調試,把表芯對準他手腕內側的血管,表芯亮起幾道細微的綠光和藍光。

霍昀玩笑道:“這光沒輻射吧?”

技術員笑:“沒有的,您放心。”

眾人笑起來。

過了片刻,表芯滴滴叫了兩聲,技術員在手表上按了幾下,指著上頭的數據對霍昀說:“霍總您看,數值都是綠色顯示,表示您身體很健康,沒有任何癌症風險。”

霍昀點點頭,問:“如果有癌症風險呢?”

“那數值會紅色顯示,傳至手機app,您隻要進入app,就會有詳細的文字說明告訴您哪些部位有癌症風險,需要做什麽檢查,甚至可以根據您的位置幫您一鍵匹配全國最有名的專科專家。”

陳總適時說道:“我們目前正在對接全國所有著名癌症專家所在的醫院科室,接下來打算在app上實現預約掛號、線上圖文看診功能。也就是說——一個人從發現身體出現早癌到專家預約掛號,都可以通過我們的產品去實現,整個過程隻需要十分鍾。這大大為癌症患者爭取到了重要的生存時間!”

霍昀笑著拍拍技術員的肩膀:“好,謝謝,我大概了解了。”

技術員退回座位。

霍昀解手表,陳總忙道:“這隻表就送霍總了!”

霍昀朗聲笑起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謝謝陳總!”

他把表收進表盒裏,放到手邊,笑著對陳總舉杯:“陳總您送我如此珍貴的健康之禮,我也得給您回個禮不是?”

陳總眸光一亮,也舉起酒杯,笑得更大聲了:“謝霍總!謝霍總呐!”

徐子星看得一愣一愣的。

霍昀都沒說回禮是什麽,陳總在激動什麽?

霍昀將杯中的茅台全幹了,齜了齜牙,鼻梁都皺成了川字,酒杯往旁邊一放,雙手撐著桌沿,考慮片刻,忽然神色嚴肅:“我之前計劃為億家安募資六十億,現在增加四十個億,共計募資一百億!”

說完看向陳總:“陳總可還滿意?”

陳總激動道:“滿意滿意!謝霍總!謝霍總!”

在座所有高層都鼓掌歡呼。

“但是!”霍昀突然豎起右手食指,一臉嚴肅地看向眾人,“億家安必須在未來一年內,完成——全國所有三甲醫院腫瘤科室的掛號對接,以及腫瘤病人術後五年免費跟蹤功能!”

陳總看向其中一位高層,見對方麵露難色,不敢說話,急道:“到底行不行!現在就給霍總一個準信!”

那高層牙一咬:“行吧!”

陳總笑著看向霍昀:“霍總,那咱們這就成交了?”

“成交!”霍昀笑著伸出手,同他握上。

徐子星震驚地看著這一切,終於明白霍昀為什麽要接這麽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企業的IPO,為什麽那麽有把握它能募集到九十億的資金。

她看著霍昀,這一刻,突然明白了他身為一個保薦人的初心。

康福一直堅持研發平價藥品,多年來對貧困山區進行捐贈,所以他保它上市。

長鮮漁業沒有社會貢獻,弄虛作假,他親自砸了它的IPO。

而億家安這款手表,旨在提高癌症病人的生存期,亦與民生相關,他在質疑聲中接下案子,為它募資九十億,解決了它將近五十億的負債,令它有機會繼續往前走。

這一刻,徐子星突然明白了當初那段關係,是自己心甘情願的,她早已被他的人格魅力所征服。

她是真的愛上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