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嬸陰陽怪氣道:“沒想到沅沅能做出這樣的事情,虧她還是人民教師!怎麽能去做這種事情!”

二嬸說:“我以前就說過吧,子星是長得一點也不像海峰和徐家人!現在想來,是像她親爹!”

三嬸憤慨道:“不是徐家親生的,還好意思讓公公賣了房子供她讀書!那房子可是我們大家都有份的!以前念在子豪有缺陷,大哥家負擔大,才同意把那房子給他們家!現在小星不是徐家親生的!這筆錢必須吐出來!”

大姑也讚同道:“可不是嗎?”

徐子星也不反駁,就站著任由她們說。

向來疼她、支持她的小姑徐海麗走了過來,一臉複雜地看著她:“小星,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徐子星搖頭:“小姑,我不清楚,當年的事情我真的不清楚。”

徐海麗搖搖頭,扶著老太太坐回去。

這時,原本好好坐在沙發上的徐海峰忽然激動起身,衝到門口,大吼道:“宋學文!宋學文!是他跟李沅沅生的孩子!是他!”

徐家兩兄弟聞言,都一起衝上去要揍宋學文,一個攥著宋學文的領子,一個一拳朝宋學文腹部頂了上去。

宋學文悶哼一聲,也不反手,任由他們打。

場麵一片混亂。

李沅沅尖叫著衝進廚房,操了菜刀衝出來:“你們再動他,我跟你們拚命!”

她在徐家忍氣吞聲了三四十年,向來溫婉隱忍,眼下突然如此極端,連徐海峰都嚇到了,鬆開揪著宋學文領子的手。

“滾!都給我滾!”李沅沅舉著菜刀護在宋學文麵前,“這是我們的家事!你們滾!”

這幫人今天是來替徐海峰討公道的,哪有回去的道理,但也怵李沅沅手中的菜刀,於是都乖乖坐到沙發上。

老太太示意徐海玲去把門關上,關嚴實了,這才對著李沅沅恨恨開口:“你為什麽要做出這種不要臉的事!”

“不是你們逼我生二胎的嗎?”李沅沅喊道,“是你們逼我的!”

老太太氣得手中拐杖不停敲著地麵:“我們勸你生二胎,是為你們好!子豪已經這個樣子,你們將來總得有個健康的孩子給你們養老送終吧?你怎麽能說這是逼你呢?”

“萬一二胎又是自閉症呢?你們這不是要逼死我嗎?”

想起這些年的辛苦與委屈,李沅沅淚流滿麵地控訴道:“我帶子豪一個人已經很累了,你兒子他根本一點都不幫忙!我不僅要帶子豪,我還要伺候你兒子!你們還逼我生二胎!你們這是要累死我!萬一二胎又是自閉症,我隻能帶著子豪去死!你兒子又能換新老婆!你們徐家一點損失也沒有!死的隻有我們母子!你們太自私了!從來沒想過我和子豪的死活!”

站在身後的宋學文也紅了眼眶,咬了咬牙,上前來,將李沅沅護在身後:“別說了,別跟他們解釋,走,跟我回深圳!”

徐子星把他拉開:“這是我們的家事,你別摻和!”

宋學文閉了閉眼睛,握拳站到一旁。

“但二胎也不一定是自閉症啊!”大姑冷笑道,“如果二胎是健康的,那不就皆大歡喜了嗎?你連試都不試,就跑去跟野男人生孩子,我看你是本來就想出軌!”

李沅沅恨恨地抹了一把淚,委屈到連聲音都在顫抖:“二胎五分之一的概率還是自閉症,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如果是你,你敢賭嗎?”

大姑一噎,沒話了。

這概率確實不能賭。

李沅沅決絕地看著眾人:“我的孩子,我得負責!既然我不得不生二胎,那我就要給二胎最好的!包括她身上的基因、她的未來!子星她親爸沒有遺傳病,學習好,情緒穩定,我很開心子星也繼承了這一切!我希望子星這輩子都飛得遠遠的,永遠不要再回到這裏!”

徐子星錯愕地看著李沅沅,沒想到向來隱忍的她有勇氣說出這樣的話。

這番話狠狠地戳中徐海峰的肺管子,他又衝了上來,雙手攥緊宋學文的領子要揍他。

徐子星深吸一口氣,上前按住他的手,平靜道:“我媽背叛婚姻有錯,但當年你們威脅她不生二胎就離婚,而且要她帶著子豪淨身出戶,就沒錯嗎?她為了自己和子豪能有個棲身之所、能活下去,迫不得已生了我。她希望我健康、能自理,這樣她才能好好照顧子豪,她和子豪才能活下去。她生了我,隻是為了你的兒子,為了你們這個家。”

徐海峰身子一震,緩緩放下雙手。他痛哭出聲,拿自己的頭去撞牆。

徐家人趕緊衝上來將他拉住,拉進房裏。

徐子星平靜地看著老太太:“事已至此,要怎麽樣,你們說吧!”

老太太已是氣到無話。

大姑代為發言:“能怎麽樣?你都不是海峰親生的,你肯定要離開這個家!還有,當初賣房子供你去留學的錢,也要還回來!”

徐子星點頭:“可以,我會按照這些年的房產增值比率,把這筆錢還給奶奶。”

老太太聞言抬眼看了過來,似是不信徐子星今時今日還能喊她一聲“奶奶”,她重重地歎了一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至於你媽和海峰,”大姑看向徐子豪,考慮幾秒,“歲數都這麽大了,還離婚說出去也難聽,湊合著過算了,為了子豪。”

徐子星垂眸看李沅沅,小聲問:“你願意嗎?”

李沅沅流著淚點頭。

徐子星讀懂了她的抗拒和委曲求全,說道:“你跟我走吧,帶上子豪,我能養得起你們。”

李沅沅搖頭,眼淚像掉線的珠子:“不行,你還要嫁人的,我不能拖累你。”

“沅沅!”宋學文出聲,“跟我去深圳。康福在深圳有最高端的療養機構,可以讓子豪過上很舒適的生活。”

李沅沅仍是搖頭:“不行,不行。”

徐子星似乎能猜到她堅持的原因。

她一旦離開這個家,宋學文基於愧疚與補償,一定會負責她的後半生,那樣就不像話了,宋學文是個有家庭的人。

徐子星攬住她:“你和子豪跟著我一起生活吧!霍昀在郊區建了一個融合社區,我要去那邊工作,我們可以住進去,那邊對子豪很好的!”

老太太激動起身:“不行!子豪不能走!子豪是徐家的獨孫!不能走!你和你媽要離開這個家,你們自己走!子豪不能走!”

徐子豪這一輩,徐家就他一個男孫,就算有缺陷,老太太還是將他當成唯一的寶貝,定是不願放他走。可他同時也是李沅沅的**,他不走,李沅沅就不會走。

徐子星想帶李沅沅走,就必須帶走徐子豪。

徐海峰性格暴躁極端,現在知道了當年的事情,心頭狠狠紮著一根刺,指不定哪一天就出事了。不帶走李沅沅,徐子星不安心。

“不帶子豪走我更輕鬆!”徐子星佯裝無情,“那就讓子豪留在這裏吧!我自己帶我媽離開!”

這話一出,坐在一旁的徐子豪登時紅了眼眶:“妹妹不走……妹妹不走……”

但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他的反應。

徐子星一心跟這些人鬥智鬥勇,也無暇顧及他,下巴點了點傳出爆吼聲的主臥房門,對眾人說道:“我爸脾氣大,幾十年都靠我媽伺候,不會做飯不會洗衣,什麽都不會,子豪留在這裏,要麽奶奶您自己來照顧,順帶照顧我爸;要麽就讓二叔三叔姑姑們一家出一個人,輪流來照顧也行。”

其他人一聽,不幹了,囔道:“那怎麽行?我們每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誰有那功夫來照顧這個家?”

生怕老太太答應了,紛紛勸老太太。

大姑:“就讓她們帶子豪走!她在徐家白吃白住這麽多年,徐家供她上北大、去美國留學!現在讓她照顧子豪,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您千萬別把這活兒給攬了,您自己都還要人照顧的!”

二嬸:“就是!子豪姓‘徐’,永遠是徐家的子孫,她們還能把這層身份給抹了不成?”

三嬸:“如果您不讓她們帶走子豪,那以後海峰和子豪您自己照顧啊!我們可不管!當初您和公公賣房給小星留學,就傷害了我們一次,我們該得的沒給我們就算了!現在還要我們一家出一個人照顧他們這個家!那誰能接受啊?真要這樣,我們寧可和徐家脫離關係!”

老太太臉色越發難看。

她雖是徐家大家長,說一不二,但現在也是一隻腳踏進棺材的人了,平日都還靠其他媳婦照顧,現在要發號施令大家再多照顧徐子豪,想來也是難。

可老太太也不舍得就這麽讓徐子星帶走徐家唯一的孫子,於是退而求其次道:“你們帶走子豪可以,但我有個要求。”

徐子星鬆一口氣:“您說。”

“每個月都要帶子豪回來住幾日,看看他爸爸,也看看我!之後但凡家族有個什麽紅事白事的,子豪作為徐家唯一的孫子,也一定要回來!”

徐子星爽快:“可以!”

眾人一聽照顧徐子豪的責任不會落到自己肩上,也都鬆一口氣。

這時,大姑忽然提道:“那以後海峰老了怎麽辦?誰來照顧他?”

老太太皺眉瞥一眼徐子星,那一眼透出了十足可惜的意味。

她曾自詡這輩子最英明的決定,就是勸李沅沅生了二胎。

一開始還會擔心二胎也是自閉或智商較低,不想二胎身為女孩,卻是聰明絕頂、能力非凡,小時就幫著照顧家裏照顧自己,長大更是走南闖北賺了大錢回來。

老太太以為這輩子有徐子星為兒子孫子托底,自己可以安心進棺材了,不想——

這二胎竟是別人家的!!!

想到這,老太太是又恨又痛,恨嗖嗖看一眼李沅沅:“哼!當初你若和海峰要二胎,指不定比子星這丫頭還要靠得住!畢竟是徐家親生的!試都不試,就跑去跟別的男人生!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潛台詞——徐子星若是徐家親生,就不用她年紀這麽大還在操心這些破事。

觀念總歸還是拿李沅沅的命去換一個讓自己晚年清淨的機會。

徐子星不想再跟老太太掰扯這些。除了她,沒有人能感同身受李沅沅口中的“絕境”是什麽樣一種境地。

她隻想快速解決這場矛盾。

徐子星向老太太保證:“您放心吧,我爸養了我二十多年,隻要他不反對,他這輩子都是我爸,以後他的養老我會負責到底。”

老太太麵色稍有緩和:“可你不是要帶你媽走?”

“等我爸不想自己住了,可以來跟我們一起住。”

“哦那可以!”兒子有人托底,老太太安心了。

她撐著拐杖,顫顫巍巍站起身,對眾人說道:“事已至此,也沒辦法了。子星這丫頭雖不是海峰親生的,但好歹也養了二十多年,她還願意認海峰爸,願意給海峰養老,已是不幸中的萬幸,就這樣吧!”

給徐子豪徐海峰養老的事情有人承擔,大夥也都喜笑顏開地站起身,仿佛剛辦了一樁喜事似的。

沒有人真正去關心徐海峰的感受,隻關心這些破事會不會連累到自己。

老太太讓徐海麗去主臥把徐海峰帶出來,要告訴他大夥為他討到的公道。

這時,外頭有人敲門。距門最近的宋學文轉身開了裏門,見是霍昀,猶豫再三,開了鐵門。

霍昀進門來,見人這麽多,宋學文也在,稍有意外。他走到徐子星身邊,小聲問:“怎麽了這麽多人在?”

徐子星見他過來,驚道:“你肋骨還沒好,怎麽來了?”

“穿了石膏背心,可以稍稍走動。”霍昀看一眼都是人的客廳,小聲說,“我看你沒來醫院,擔心有什麽事就過來了。”

徐子星神色不自在,小聲:“你是中午的飛機嗎?”

“嗯,兩點飛。”霍昀看著眾人,“發生什麽事了?”

徐子星落下眸子,還未說話,宋學文和李沅沅就異口同聲道:“沒什麽事。”

他們不想讓霍昀知道徐子星的身世。

老太太瞧著霍昀,開口道:“這位年輕人似乎有點麵熟?”

霍昀禮貌自我介紹:“奶奶您好,我叫霍昀,是子星的男朋友,去年咱們見過麵的。”

二嬸上下打量霍昀,就覺得他穿著打扮不俗,要比自家未來女婿強上不少的樣子,問:“小霍哪裏人?做什麽的?”

霍昀實誠道:“北京人,IPO保薦人。”

二嬸原先是不懂什麽叫IPO的,但她知道徐子星的工作跟IPO有關,IPO在她印象中,與高薪劃等號。

眼下一聽霍昀是IPO保薦人,頓時就猜到也是收入頗高的職業。

心中很是不服氣!

女兒徐敏傑跟徐子星差不了幾歲,卻從小被徐子星處處壓一頭,學曆比不上,工作比不上,現在是連對象都比不上!

當初公公同意賣房給徐子星留學,她氣不過,也去跟公公爭取,希望公公把賣房的錢一分為二,徐子星和徐敏傑一人一份。不想卻是被公公罵個狗血淋頭,說徐子星是正兒八經去名牌大學留學,徐敏傑是燒錢去野雞學校鍍銀。

想起當年的事,二嬸恨得牙都要咬碎了。

她恨恨地在心中對天上的公公說:哼!當年您要是把錢分一半給敏傑,現在也不至於都便宜了外人!

唯一疼愛徐子星的徐海麗起身讓出位置:“霍先生請進來坐。”

霍昀對徐海麗笑了下,站在徐子星身旁沒動。

這時,三嬸忽然陰陽怪氣道:“子星不是她爸親生的,我們在談她爸的養老問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