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嗣同眉頭緊皺,咬牙言道:“大哥快走,若救我,我現在就咬舌自盡。”

大刀王五老淚滾出,呆呆言道:“譚老弟……”

譚嗣同道:“大哥快走,若不走,我這就咬舌自盡。”

大刀王五猛一口喝去碗中的“金銀水”,一把摔碎酒碗,木籠囚車鳴鑼開道而去。大刀王五雙膝跪地,老淚簌簌滾出,嘶啞著喉嚨道:“譚老弟啊,上天不公啊,譚老弟你不該死啊……”

“破碗居”店鋪門口,掌櫃的為店鋪大門披紅掛彩,高高興興中衝遠行的木籠囚車大喊道:“幾位爺慢走,黃泉路上一路保重。”

有路過的百姓拱手對掌櫃的言道:“爺,您這是積了陰德了,閻王爺一定會在賬目簿上,為您記下功德的。”

掌櫃的開懷大笑,招呼路人百姓到店鋪內喝酒道:“來、來、來,今天‘破碗居’喝酒免費,大家進屋喝酒。”

大街上行人紛紛散去,何永言拉起跪地不起的大刀王五。劉震雷、何小六、雲中燕、伊藤俊樹等人聚攏過來。大刀王五心碎言道:“譚老弟視死如歸,欲咬舌自盡,不讓大家救他。”

眾人紛紛落淚,大刀王五搖頭歎息,對劉震雷道:“通知雷三鳴,霹靂火龍蛋不要放了,哈拉叭幫的所有埋伏具皆撤除。”

劉震雷點頭,快步奔往菜市口。

菜市口街北的鶴年堂藥鋪一側,監斬棚早已經搭好。棚內的長方桌上,擺有朱墨和和錫製硯台及筆架,筆架上有毛筆六支。

監斬官剛毅走進棚內,方桌後坐下,這時候法場上一聲“嗵”地炮響,木籠囚車也已經到了。得到撤除埋伏的哈拉叭幫幫主王結巴,從鶴年堂內走出來,懷裏揣著鶴頂紅,來到走下木籠囚車的譚嗣同和劉光第身前說道:“譚大人,這是鶴頂紅,請您服下,可以昏迷不醒,能夠減輕法場上的痛苦。”

譚嗣同搖頭,昂首闊步走上法場。王結巴再次遞給劉光第,劉光第推開王結巴的手,言道:“為國身心苦,何用鶴頂紅,你自可拿去吧。”

六君子在押解差役的押持下,依次走上法場,此時日薄西山,黃昏的夕陽下,滿天的紅光如血。萬人雲集的菜市口四周圍,風吹不進,水泄不通。

法場上又是一聲“嗵”地炮響,六君子一個個被拔下後背上插著的生死牌,放進了監斬棚內的長方桌上。監斬官剛毅筆架上拿起毛筆,飽蘸朱墨,六君子的生死牌上,一個個名字上打下叉子,驗明了正身。

監斬棚外,譚嗣同大聲喊道:“剛毅過來,我有話說。”

剛毅不理睬,譚嗣同仰天大笑,朗聲說道:“壯誌酬國言未盡,熱血湧灑入黃泉。天不助我,上蒼何在?”

剛毅也就揮手喊道:“斬!”

這時候法場上第三聲追魂奪命的報時炮聲響起,掌刑劊子手三人,走近跪著的康廣仁身前,一位劊子手拿一個鐵製的籠頭套在康廣仁的脖子上,另一個劊子手到康廣仁身後,用膝蓋頂住康廣仁的後背,拉住倒背著的胳膊一用勁兒。前麵那位劊子手一拉籠頭上的繩子,康廣仁的頭頸,也已拉直。此時手捧鬼頭大砍刀的劊子手,拿去覆蓋在刀上的紅布,露出鏽跡斑斑名曰“大將軍”的行刑刀,揮起來砍到了康廣仁的脖頸上。

“大將軍”下去,鮮血“汨汨”湧出,康廣仁脖頸不斷,“大將軍”再次揮起,一下,兩下……康廣仁疼痛難忍,渾身劇烈掙紮之下,全身衣服撕裂而開。

六君子中,林旭最年輕,頭顱落地以後,還兩目圓瞪,鮮血從脖頸中湧出,一直噴灑到丈餘以外。

劉光第遇難時,劊子手“大將軍”刀刀砍下去,血流如湧中人頭落地。但是無首之軀竟不倒,驚嚇得整個菜市口鴉雀無聲,皆焚香求祥。

第五位是譚嗣同,劊子手此時已經是累的氣喘籲籲,抱刀衝譚嗣同道:“對不住了譚爺。”

譚嗣同哈哈大笑道:“不必客氣,人這一生,誰有不死,隻是早早晚晚而已。來吧,來吧,隻求快點。哈哈哈……”

劊子手手中一哆嗦,“大將軍”差一點掉在地上。

譚嗣同看著監斬棚,又是一聲大笑道:“有心殺賊,無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

這時候,為給劊子手壓驚,法場有人用紅托盤端上三個大白瓷盅,走進劊子手身前。

這三個瓷盅內分別裝的是水、茶、酒。劊子手先一口喝掉茶盅內的清水,含在口內漱漱口吐出來。繼而喝一口瓷盅內的酒,也是含在口裏,接著舉起“大將軍”,噗一口把酒噴到刀上。然後再喝一口茶水,也就拖了“大將軍”,走進譚嗣同再次言道:“譚爺請了,咱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也請譚爺陰曹地府,勿怪在下刀不留情,閻王爺麵前,不要訴我。”

劊子手的話,多是老一輩劊子手輩輩相傳下來的套話,給誰行刑,也基本上都是這幾句話。話一說完,也就揮刀砍去。

菜市口法場外大刀王五等人肝膽俱裂,法場上鮮血噴濺,人頭落地,碧血夕陽下,六君子攜手入黃泉。

這正是:六君子,頭顱送;袁項城,頂子紅;賣同黨,邀奇功;康與梁,在夢中;不知他,是梟雄。

六君子的頭顱被差役用托盤托著,送進了監斬棚內。剛毅照例要用朱筆在犯人頭上點下朱墨,並下令將六君子的頭顱,懸掛在法場上示眾三天。

天已黑,月光不太明朗,大刀王五和眾俠士抱走譚嗣同屍體,雲中燕施展輕功,百尺竿頭摘下譚嗣同頭顱。一行人離開法場,瀏陽會館內何永言一針針縫合好譚嗣同斷開的脖頸,傷心的已是泣不成聲。

眾人將譚嗣同遺體放進棺槨之內,先交有瀏陽會館的看門人代管,並商議過幾日送湖南安葬。一行人看看天色已晚,也就回了源順鏢局休息。

心情憂傷的一行人,剛剛走進源順鏢局的大門,突然間院子裏湧出幾十位手拿鋼刀利刃的清兵,隻聽帶頭的一位喊一聲道:“都給我統統拿下。”

眾人大驚,拔出隨身兵器相迎。譚嗣同已死,大刀王五早就憋足了一肚子的怒火,此時大刀之下,刀刀索命。

清兵越聚越多,大刀王五一看陣勢不好,也就高聲喊道:“眾家兄弟,都隨我出城。”

大刀王五揮動大刀開路,何小六燒餅神拳殿後隨行,朦朦朧朧的月光之下,一行人逃出了北京城。

來到城外,劉震雷和大刀王五商量後,準備率領手下一幫人,去天津投奔武師霍元甲。因為在霍元甲那裏,有劉震雷的大哥閃電手劉震聲。

大刀王五和劉震雷也邀請何永言和何小六,以及雲中燕和雷三鳴等人同去天津。然何永言惦記濟南府愛妻李梅兒的病情,就在感謝大刀王五的好意下,準備帶領何小六和雲中燕,以及雷三鳴回山東。

一行人就此分手,大刀王五緊緊握住何永言的手,言道:“何賢弟一路保重,目前官府捉拿你我,切忌先不要回家,有事就到天津找我。”

何永言道:“總鏢師放心,我回山東是去找愛妻李梅兒。”

大刀王五道:“如此,何賢弟你們就一路保重。”

大刀王五等各位英雄好漢,一一抱拳辭別而去。古道上秋風四起,夜色下新月西墜,何永言和何小六跟隨雲中燕和雷三鳴南下直奔山東。

西去的月亮在秋風下,明晃晃地把古道照亮。何永言想起濟南府的愛妻李梅兒,就忍不住黯然神傷,眼睛裏也一陣濕潤。

此時唯有離開京城的小六,月光下的古道上歡快的跑著,伴隨西起的秋風,扯開嗓子,粗聲粗氣中以山東大鼓的腔調唱道:

俺家住在曹州府

紅衣紅褲紅燈籠

大哥善良朱大海

二哥銅頭楊太平

三哥神醫何永言

四哥雲中孫美名

五姐霹靂火鳳凰

俺燒餅神拳出山東啊

兄弟姐妹有神助哎

黃河兩岸保太平嘿

大家同出加把勁哎

江湖那個傳頌嘿——

興我中華楊美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