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又講了起來,那一晚真是一場浩劫,濟南城中火光衝天金人的喊殺聲四處都在響起。許多濟南百姓也跟著遭了大殃,有多少大富人家在那一夜裏變的一貧如洗,又有多少百姓家裏斷了香火。當時他和百工司的許多師傅在這兵慌馬亂中分成了幾撥人,躲藏到了百姓家裏。他和師傅張鐵匠還有師兄弟以及幾名要好的工匠躲進了一家姓葉的百姓家裏,這一躲就藏了三個月。當十多個人從地窖裏出來時,都蓬頭垢麵渾身酸臭認不出原樣了。幸好通緝的名單裏沒有他們這些人,李春他們取出些隨身的銀兩酬謝了葉家,開始流落在山東各地。這期間他們飽嚐了人間百味。其實以他們的手藝也不難找些錢過上好日子。但是張鐵匠老師傅始終堅定的不讓工匠們為金人幹一件活,為此大家不得不避開一些繁華的地方,流落在遠離中都的地方。這樣過了一年後,張鐵匠在顛簸流離的生活中死去了。他死前念念不忘的叮囑李春讓他帶領大夥一定要找到劉漢。

又過了幾年,在李春都開始失去信心的時候,老天終於開了眼。李春他們流落到了太原,口袋裏已經快見底了的工匠們四處在街上尋找著活計。他們找著找著,找到了一家糧店裏。剛巧糧店裏要做一些木匠活,李春也就把這活接了下來。這些匠人們不知道剛巧接了華夏商會太原分會的活計。在李春他們幹活的途中,曾經在李春手裏領過一批武器的原山東軍戰士薑羽,也是李春的東家現在華夏商會太原分會的執事認出了李春。

李春的話讓大家唏噓不已,雖然陳亮他們已經聽過一遍仍然對那動蕩激變的夜生出許多感慨。劉漢沉默良久問了一句,張老的屍骨埋在那裏?李春反應過來是在問他師父張鐵匠,他收回思緒長長的呼了口氣說道:“葬在濟南城外。”

“李春師傅你就不用回去了,我另外派人將其他人和你們的家人都接到這裏來。在這裏你們不用管其它事情,盡管安心的做你們的手藝。”

李春聽劉漢說完點點頭,又趕緊搖搖頭,大家以為他不同意,正要開口問他,李春有些不好意思的補充道:“我們這些流浪四處的人那裏娶的到老婆,所以至今沒有家人都是些孤家寡人。”

劉漢一聽這事,心想打一場仗下來那些個頭人的老婆都成了寡婦,還愁沒有老婆。想到這裏劉漢笑了起來說道:“你們都過來,老婆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龐迪等人知道草原上的規矩,明白劉漢打的什麽主意,都笑了起來。蕭懷忠笑了起來說道:“漢將軍要給你們搶老婆回來。”李春一聽急了,向劉漢說道:“漢將軍老婆不要也罷,這不是“奪人所愛”嗎?”陳亮站出來說道:“李春師傅你不用聽這些兵油子的,漢將軍的意思是草原上經常打仗,死的男人特別多,到時從裏麵給你們都挑上一位。”陳亮這一說,李春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這時帳門外有衛兵說道:“大汗有王汗使者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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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漢見過王汗的使者後,召集了各部尚書和萬戶將此事商議了一翻。隨後劉漢派出嶽霆率領麾下博爾忽、小李廣、帖木格、木華黎、忽必來領兵五千救援王汗。

處理完這些事情,陳亮陪同劉漢回到帳裏將唐俊送來的情報細細看了一遍。看完後劉漢的心情好了起來。華夏商會終於開始走出陰影,一者金人已經掌握不到商會的具體情況,二者商會確實沒有反金的活動。三者地方官員大都被商會收買。在這些因素下金人對商會的打擊終於停止了下來。而商會的股份製改革已經開始實行了。唐俊在劉漢定下的基礎上,把分商會定為三個等級:大城市等級注資三十萬兩,中城市注資十五萬兩,小城市注資十萬兩。三十六坐設有分商會的城市有大城市十坐,中城市十坐,小城市十六坐,共計注資六百一十萬兩。每一百兩為一股合計六萬一千股,總商會購買三萬零六百股。各分會大大小小會員或多或少的買了其它三萬零四百股。每一張股票都是用宣洲所產最好的紙張做母紙,又用浙江雕版刊刻成份,印好的股票紙麵上從中間的騎縫處分成兩半,兩邊都一樣寫清楚票額,注意事項,編號、年份和華夏商會的名字和標記。再在股票的中間蓋上騎縫印,最後把股票從中間的騎縫裁成兩份,一份都由總商會仔細保存好留底,每一份留底都標注有詳細情況,今後可核對兩半印記辨別真偽。另一份由持有人保管,到每年底由總商會派分紅利,這份紅利和每年的利潤情況由總商會派人給持有人所在的分會送去。另外唐俊還在信中提到,他已經勸告商會所有會員把家屬送到黑山鎮,由於這次金人封查的影響,會員們大都把家屬送到了黑山鎮。另外主薄和度支的第二批人員也培訓完了,他們將充實到各分商會中去。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員培訓出來,現在缺少理財人員的情況將完全杜絕。

看來唐俊這小子做的不錯,劉漢把信遞給陳亮有些興奮的向陳亮說著。他耐著性子等陳亮看完後接著說道:“現在商會已經覆蓋到金人和西夏的全鏡,而且會員的積極性也調動起來了。”陳亮隻是對商會帶來的經濟效益感興趣,他不知道劉漢想到的是改變中國人不重視商業的傳統,所以對劉漢的興奮他有點不理解。

劉漢從陳亮的表情也知道了這點,他很想大聲對陳亮講商業革命對工業革命的影響,探索對中國人的意義,以及由此帶來的科學觀、啟蒙運動和社會大革命。但是理智始終在劉漢腦海裏占據著上風,他沉靜的淺淺笑了笑說道:“商人也是勞動所得,我們不應該對他們有分毫鄙視,總之使國家富強,百姓才能富強。而這二者都離不開商人。”

陳亮點點頭有些感歎的說道:“其實聖人的話也不是唯一的標準,百姓所關心的是自己明天的口糧,士大夫貴族關心的是自己怎麽能夠保持自己的利益,皇上關心的是自己的皇權是否受到威脅。這一切都不過是關心自己,又怎麽能夠怪商人為自己謀利呢。在說這世間上聖人的禮儀又能教化多少人呢?這些人又真的能夠遵守嗎?而上天又真的能夠帶來報應嗎?”

劉漢聽到陳亮的話心中一喜,看來陳亮經過這些年的鍛煉,已經不那麽迂腐了。他接過陳亮的話說道:“自然萬物都是可以考察的,我們與其信天不如信自己。我們在草原上老天是幫不了我們的,靠的隻有自己。人向往美好的生活是很正常的,商人逐利就是他希望掙得錢過上美好的生活。我們要做的隻是禁止商人們去掙那些違背道德的黑心錢。”

說道這裏劉漢見陳亮情緒有些低落,便拉著陳亮要一起去看看陳亮操辦起來的學校。說起學校陳亮的情緒一下開朗起來,他邊走邊向劉漢介紹起來。學校現在收了五百名小孩,找了二十名會寫字的山東軍戰士當老師,又找了三十名烈士的遺屬當校工。為了穩定老師陳亮又組建了國學府,這些老師和校工都屬於國學府的人。

剛一接近這個露天學校,劉漢就聽到各種的朗讀聲交雜在一起,很顯然各位老師領讀的節奏是不一樣的。再走近一些,劉漢看到學校是用籬笆圍起來的一個大草場,草場四周掛著很多木板,每塊木板下麵站著一位老師,下麵圍著一群孩子。仔細數數就會發現五百名孩子分成了二十堆人群,每群有二十五名學生。還有幾名校工在給老師和學生們送著開水。

劉漢正高興的看著。這時,學生群裏站起來幾名小孩朝劉漢跑過來,劉漢一看原來是自己的五名義子,除了揚雨、揚穀、揚風還有兩名揚耀、揚穗是劉漢這一仗回來才收下的,也都是七、八歲的光景。五人一跑近劉漢逐一的摸了摸他們的頭,又讓他們回去好好學習。五個小孩又轉身跑了回去。這一來,劉漢見打攪了課堂趕緊和陳亮向大家揮揮手退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