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發隻吹到半幹,我就想清楚了,放下吹風機,我迫不及待地走去洗手間。
裘丞正梳著頭發,他一頭黑發並不長,柔軟又茂密,平時隨便抓兩下就很有型,這還是我第一次見他用發膠,神情肅穆,讓我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
反倒是他從鏡子裏看見我,說了句:“我馬上就好,你先去把戶口本和身份證準備好。”語氣和平時說話沒什麽區別,再次讓我確定,他一點都不緊張。
不緊張,換言之也就是不期待,對吧?
默了默,我輕啟唇瓣道:“你不用勉強自己的,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還錢的話顯得很假,但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即使想通了,拒絕自己愛的人的求婚也是一件很艱難的事,因此我根本無法看著他,全程低著頭,讓細碎的劉海遮住眼睛。
所以我不知道他是什麽表情,隻是聽見他打斷了我的話,“等等,你別誤會。”
我一僵,迅速抬頭看了眼,他放下了梳子,眉宇間有些鬱結。
果然是自作多情,這樣就可以排除是因為喜歡才結婚這個答案了。
於是我自以為是強迫自己露出笑臉,好言相勸道:“我沒誤會啊,我知道你是好意,不想讓我有負罪感,但是這樣也太草率了吧,結婚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個家庭的事,我這邊倒是好說,我爸巴不得有你這個好女婿,但是你家呢,我到現在甚至都不知道你家那邊是個什麽情況,萬一你家人接受不了一個二婚的媳婦呢。”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理由,既不傷害他幫我的心,也不斷了我們以後的可能。
“草率不草率的先另當別論,”他抓了抓頭,打亂梳得整整齊齊的碎發,“但是這婚必須得結。”
對上他銳利的目光,我忍不住又生出做錯事的心虛。
明淺,穩住,這件事你必須堅持。
就在我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努力不移開目光時,他又開口了。
“首先,你似乎弄錯了一件事。”他放下手,敲了敲洗臉池的台麵,“你不會以為財爺這件事就算完了吧?”
他的意思是沒完?我心裏一緊,還是堅定道:“商人重利。”
“是,錢是很重要,”他嗤笑了聲,似乎是在嘲笑我的天真,然後收了笑,認真道:“但是到了財爺這個層次,麵子比錢更重要。”
我咀嚼著他的話,半天都沒回過味來,最後急了,才拿眼神詢問他。
他倒也沒露出什麽失望的神色,隻是淡淡道:“歐陽騙保,財爺賠錢又丟人,找你說是問罪,但為難一個無辜的女人,說出去總歸丟臉。要是我沒去,他處理幹淨了也沒人會說,但是我去了,他就不得不賣我一個麵子,也是給自己一個台階。但回過頭他要是發現我們沒結婚,就反過來成了我騙他,錢要拿,麵子也不能丟,懂了嗎?”
我其實還有點雲裏霧裏,雖然我也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但是從來沒有人教過我這些,勉強理解了一些,再想他的話,才發現其實他是在教我,掰開了揉碎了給我分析,不隻是告訴我這一件事,而是這一個階層。
我心裏有些難言的滋味,隻是故作冷靜道:“所以我們這婚是結給財爺看的。”
他沉默了一會,突然轉身往外走,“你要這麽理解也行,總之如果不趕緊領證坐實我們的夫妻關係,這兩億就打水漂了,財爺不會放過你。”
他貼著我走出去時我還擺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但其實我整個人都淩亂了。
如果說背負了兩個億的婚姻不能長久,那這種根本不是為了結婚的婚姻保質期,不,壽命又能有多長呢?
我不知道,任憑我絞盡腦汁這次也想不出一個答案。但是偏偏我沒有理由拒絕第二次,一想到那頭可怕的灰狼,我就不由自主的在死亡麵前低了頭。
半個小時後,我穿了件大衣就跟裘丞出門了。他後來還是又去打理了一下頭發,整個人顯得精神奕奕。我聽他的化了個素雅的淡妝,頭發用珍珠夾子夾了一半,既淑女又年輕。
最重要的是,他今天終於舍了一貫的西裝,換的大衣和我是情侶款。
我挽著他去停車場時,有早起鍛煉身體的年長者,抱著善意誇一句小夥子和小姑娘真般配,他竟然破天荒理會了陌生人,回了一句:“是啊,都說我們有夫妻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