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白色調的醫務室裏,一扇小窗正好對著海,窗邊的椅子上,一縷縷海風吹進來,是夏天淡淡的潮濕感。

醫務室的何老師幫晏幼清仔細檢查了膝蓋的傷口,說隻是擦破了皮,上幾天藥,別做劇烈運動就好。

晏幼清乖乖坐在椅子上沒動。

準備去吃午飯的何老師,脫下白大褂,轉過身時,先稍微打量了一番安靜站在一旁的男同學,他打趣道:“你們班男女同學之間的關係,還真是不錯啊。”

晏幼清沒說話,一笑置之。

而尹嘉禮卻問:“老師,她膝蓋上的傷口,不會出現細菌感染之類的情況吧?”

鎖上櫃子,和老師笑了笑:“你怎麽比她自己還緊張?”

“我隻是想確定一下。”一旦對一件事較真起來,尹嘉禮整個人就顯得過於嚴肅。

這時,椅子上的晏幼清喊了一聲:“好了好了,何老師說我沒事就沒事,而且用眼睛都能看出來,隻是點皮外傷而已。”

何老師拍了拍尹嘉禮,小聲在他耳邊開了開玩笑:“女生啊,最討厭嚴肅的男生了。”

“……”

通常情況下,醫務室基本上很少有人來,尤其是午飯的點。

小小的房間裏,隻留下了晏幼清和尹嘉禮兩個人。

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彌散在空氣裏,他蹲在她身下,彎著腰,擰開藥水瓶蓋,用棉簽沾了沾紫紅色的藥水,輕柔的塗抹在她的傷口上。

“疼嗎?”他聲音比落在她身上的海風還要溫柔。

沒說疼也沒說不疼,晏幼清的目光在尹嘉禮身上掃來掃去,中午耀眼的陽光成片從窗外灌進來,均勻的灑在他寬闊的肩膀和胸膛上,他的皮膚被照得更白皙,五官即使被光裹住,也依舊立體絕倫。

有那麽一瞬間,她不禁在心底感慨時間過得飛快,小時候,她總屁顛屁顛纏著的那個“嘉禮哥哥”,竟然已經長成了大人的模樣,她不得不承認這張臉,長得很絕,但熟悉裏又帶上了些成年氣息的陌生攻擊感。

沒有等到回答的尹嘉禮,抬起頭,剛想再問一次,但喉結卻在修長的脖頸間用力一滾,喉嚨熱熱的,對著少女漂亮的雙眸,他說不出一個字。

晏幼清又開始使壞,故意叫了一聲,蹙著眉:“疼。”

“……”很久沒有聽見她對自己撒嬌,尹嘉禮忽然愣住,棉簽上的藥水都沾到了指尖。

人影斜在一側,重疊交織。

一個低著頭,一個在笑。

晏幼清很貪玩,不光是愛好特別廣泛,還包括她喜歡玩人,尤其是自己從小逗到大的男生,有些行為都成了身體的本能反應。

比如,此時的她,伸出腿,輕輕踢了踢尹嘉禮的鞋跟:“誒,藥水要幹了。”

尹嘉禮忽然反應過來,“對不起。”

一個麵上從來不顯山露水的人,很明顯,他緊張了。

修長的手指重新捏了一根棉簽,沾了沾刺鼻的藥水,又一次輕柔的在晏幼清的傷口上塗抹。

可被逗過一次後的他,腦海裏已經無法克製住對她的幻想,視線在她腿上停留了許久,皮膚如剝了殼的雞蛋般白嫩光滑,勾得他胸口產生了一陣劇烈的起伏。

晏幼清就喜歡變本加厲,她又故意叫了一聲“疼”,還不高興的皺了皺鼻:“尹嘉禮,你能不能輕點兒啊。”

雖然是在責備,但語氣是在撒嬌。

就像是往心口上撒入了一些糖粉,尹嘉禮快要失去了冷靜,呼吸又急又沉,手指用力的捏緊麵前,隻能低下頭,用吞咽來緩解。

他們沒有對視,即使晏幼清都快湊到了尹嘉禮的臉龐邊了。

她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心髒在反複狂跳,不過遊戲結束,她立刻收回雙腿,劃開界限,挽著胳膊哼了哼:“尹嘉禮,你該不會對我想入非非了吧?”

扔掉棉簽,尹嘉禮起身去洗手池邊,將沾上了藥水的手指清洗幹淨,背對著,看不到表情,但至少聲音聽上去很穩:“我沒有。”

“那你轉過來。”晏幼清說。

一雙手已經洗幹淨了,但尹嘉禮卻遲遲沒關上水龍頭。

他的確有點心虛。

晏幼清扶著右腿,小心翼翼的跳到了他身後,因為熟悉,所以身體會本能自然的靠近,她扯著他的手臂,用力將他人拽正,嘴裏還故意嚇唬他:“讓我看看。”

“晏幼清……”尹嘉禮在克製肌膚碰觸下滋生出的欲望。

也隻是鬧著玩,晏幼清推開他,卸下了剛剛故意裝甜妹的撒嬌語氣,毫不留情的揭穿他:“尹嘉禮,我知道男生這個年紀都血氣方剛,有對性的渴望和探索,隻是我沒想到,你也會這麽誇張,稍微撒撒嬌,你就有反應了。”

其實尹嘉禮想辯駁,想表明他不是一個對誰都會**的公狗,隻有在她麵前,他才會難以把持。

但即便被誤會後的心像被放在火上烤,他也沒長嘴,緊閉雙唇。

那些說出愛意的字,他講不出口。

就比如,明明是自己花了一整天學會做成的草莓熊餅幹,但他就是不說。

可偏偏晏幼清的腦袋裏,除了前程和未來,壓根不會去想情情愛愛的事,她比一般的女生要大條,很多事,你必須搬到她麵前,她才會攝入信息,如果避而不談,她根本不會費力去細究。

她蹦起來,勾住了尹嘉禮的脖子,聲音壓在他耳畔:“你得多鍛煉鍛煉自己的意誌力,別女生一對你撒嬌,你就把持不住,現在就這樣,以後遇到的**多了,你怎麽辦啊,誰做你老婆誰倒黴。”

“她不倒黴。”尹嘉禮終於張了口,眼眉認真:“她會很幸福。”

“……”忽然一下子,晏幼清都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她怔了幾秒後,突然大笑:“尹嘉禮,這話說得像你已經有老婆了一樣。”

短短的一番對話,讓尹嘉禮有些喘不過氣來,他不想在醫務室繼續聊這些,走過去,扶上晏幼清:“出去吧,你還能在教室裏休息二十分鍾。”

“嗯。”

樹影在長長的走廊裏晃動,玉蘭花凋謝了,淡淡的花香被夏日的濃鬱覆蓋。

有幾片殘留的玉蘭花瓣飄落在他們的肩頭,晏幼清被尹嘉禮扶著慢慢往外走,剛塗了藥,走路還有點一瘸一拐,她打算放學前貼個創可貼遮住傷口,好在家人麵前蒙混過關。

晏幼清忽然想起一件事沒問,“對了,你怎麽好像盯著我呢,上次露營也是,這次也是,好像我每次受傷你都在。”

風又吹來了一些花瓣,尹嘉禮將她頭上的幾片撥下去,然後回答她:“巧合而已。”

“真的嗎?”她不信。

“嗯。”他輕輕點頭,神色是一如既往的高冷:“我沒有理由也沒有空,24小時盯著你。”

下午放學鈴一響,文7班空了一半。

今天“小分隊”都不用打掃衛生,剛好能結伴一起走,高綺說想去吃電車站旁老婆婆賣的炸串,晏幼清和林呈瑤沒有意見,有陣子沒吃了,都饞那股辣味。

校門口,人來人往。

門外停了一輛紮眼的黑色法拉利,幾個老師和靠在車邊的男人打招呼。

“晏醫生,晚上好啊。”

“晏醫生,來接女兒啊?”

男人叫晏孝捷,是晏幼清的爸爸,不在醫院和正式場合時,他還是和少年時期一樣,喜歡穿美式風的運動衛衣,臉基本上沒怎麽變,站在人群裏,比走出來的男學生更搶眼,成熟的外表下依舊撲麵而來的少年感。

老師們從第一天見到他時,就明白為什麽晏幼清會如此有生命力。

“晏叔、叔……”

林呈瑤剛喊出口,就被高綺拍背提醒:“叫錯了,晏幼清的爸爸最討厭我們叫他晏叔叔了,要叫他的英文名。”

兩人重新熱情打招呼:“Jerrie。”

晏孝捷確實不喜歡別人叫他叔叔,叫英文名,年輕又隨和。但他也有克星,永遠都彬彬有禮的尹家大少爺尹嘉禮。

尹嘉禮從後麵走過來,禮貌鞠躬:“晏叔叔,晚上好。”

“不必行禮。”晏孝捷讓尹嘉禮抬起頭來,他可受不住這宮廷大禮。

尹嘉禮抬起頭後,晏孝捷沒忍住誇了一句:“你小子,這半年又帥了啊,都快跟我一邊高了。”為人父了,他還是一副痞樣:“沒學你媽媽在高中就早戀吧?”

“沒有。”尹嘉禮搖搖頭。

長奈這群高中男生,晏孝捷一個都不信,但對從小就看著長大的模範生尹嘉禮,他還是給予了充分的信任,以至於他們私下還有一個小交易。

晏孝捷讓晏幼清和朋友先去買炸串,見她們走遠後,他才敢大聲問尹嘉禮:“今天幼清沒玩滑板玩受傷吧?”

“沒有。”尹嘉禮撒了謊,但臉不紅心不跳。

“沒有被男生欺負、騷擾吧?”

“沒有。”

尹嘉禮是晏孝捷安在長奈的眼線。

“那就好,幫我看好她。”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