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腳步聲忽然由重變小。

屋子裏的兩個人慌亂如麻,晏幼清感覺是爸爸,她讓尹嘉禮先躲到洗手間裏,而她則蹲在電視櫃旁收拾碟片,她前一秒讓一切恢複原樣,腳步聲又再次朝門邊走來。

“剛抽了一根,又抽,尹隊,您這煙癮還真是跟著級別往上長呢。”

晏孝捷調侃身邊的好哥們。

來的路上倆人就抽了一根,這走都走到門邊了,被尹海郡拉到院子裏又來了一根。

尹海郡沒說話,握著門把,側著耳,似乎是在確認裏麵的動靜,沒聽見聲音,他拉開了門,目光繞了一圈,地上放了兩個書包,桌上的飯也不是一人的量,但暫時他隻看到了小主人晏幼清。

“尹叔叔,爸爸,晚上好呀。”她打起來招呼來,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可愛。

“你怎麽不回家,跑這來了?”晏孝捷將雨傘靠在牆角,又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晏幼清剛準備張開口,尹嘉禮從洗手間走了出來,他向家長解釋道:“今天晏幼清也去參加了我們青少年賽車手的活動,結束的時候還早,我們就一起過來了,打算看看電視,然後溫習一會兒功課就回去。”

晏幼清很佩服尹嘉禮的心理素質,遇到這種事,他都能保持冷靜,並且撒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

晏孝捷從小就喜歡尹嘉禮,所以根本沒有起疑心,他視線轉到桌上,吃的喝的一大堆,隻有那碗海燴飯飯不像是外賣。

“你做的?”他問尹嘉禮。

尹嘉禮說:“是晏幼清做的。”

“……”晏孝捷彎下腰,拿勺子隨便翻了翻碗裏金黃色的米粒,笑,“我女兒這麽有本事呢,好吃嗎?”

問的是飯,但尹嘉禮卻看向了晏幼清,落在她身上的那道目光,並不平靜,別有意味,“嗯,好吃。”

晏幼清一驚,她忽然感覺臉頰有熱熱的,連忙拿起桌上的冰可樂,仰起頭,咕嚕咕嚕往喉嚨裏灌入,汽水在胃裏滋滋啦啦的搖晃,不但沒有緩解緊張,反而讓她越來越熱。

可尹嘉禮內心深處最壞的地方,就是看到晏幼清害羞,他就興奮。

他覺得自己有點變態,但又克製不了。

放下勺子,晏孝捷問兩個小孩,“你們吃飽了嗎?要不要我帶你們再去吃點?”

尹海郡說,“我們剛剛打完球,還沒吃飯,你們兩位帥哥美女,願不願意賞臉陪陪我們這兩個老家夥?”

晏幼清當然想和爸爸在一起,她點了頭,順便跳到晏孝捷身邊,挽著他的胳膊說,“我爸爸才不是老家夥,他永遠都是十八歲的少年。”

有一個特別捧場的女兒,有時候晏孝捷也有甜蜜的負擔。

馬上就夏天了,巷子外的夜宵攤都擺起了長龍,這兩年,附近建起了許多小區,比從前熱鬧太多,到了這個點,窄街裏人聲鼎沸,各種嗆鼻的香味撲麵而來。

“喲,有陣子沒見你了啊,晏醫生。”靠裏那家海鮮店的老板,見到熟人,立馬跑出迎接。

晏孝捷拍了拍老板的胳膊,“嗯,今天剛好有空過來,就帶阿海,還有我倆的孩子,過來嚐嚐你的老字號手藝。”

“趙哥。”尹海郡握住了老板的手。

老板立刻敬禮,“我可是良好市民,證件都齊全啊。”

“不查你。”

“謝了,尹隊。”

和老熟人打完招呼,老板看了看坐在他們身邊的男孩女孩,真是遺傳了父母的好基因,男帥女美,也不禁一手按在晏孝捷的肩膀上感慨,“你第一次來我這裏吃飯的時候,我記得你才十六七歲吧?那會兒你老婆和你還沒談,這一轉眼,你們女兒都長這麽大了,這時間過得真是嚇人啊。”

晏孝捷和尹海郡對視笑了笑,有同樣的感觸。

又來了兩桌,老板丟下一句,“掃碼點單”,然後去招待客人。

晏孝捷剛準備掃碼,卻發現他的寶貝女兒早就點起了菜。

晏幼清放下手機,笑眯眯的說,“我點了紅燒海蝦,其他的你們來。”

掃完碼,尹海郡邊看菜邊說,“幼清的口味和喬喬還真是一模一樣。”他轉頭問尹嘉禮,“你吃什麽?”

尹嘉禮喝了一口水,說:“我和晏幼清一樣,我也愛吃紅燒海蝦。”

尹海郡皺起眉琢磨起來,“你小子什麽時候喜歡吃紅燒海蝦的?我怎麽不知道吃?”

“最近突然喜歡吃的。”

“……行。”

兩個人點完餐後,結伴去洗手間。

桌邊突然隻剩下了晏幼清和尹嘉禮,這種夜宵攤,桌和桌之間離得很近,稍不留神,就容易被旁邊的人蹭到,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剔著牙往前走,不小心撞到了正在喝水的晏幼清。

“不好意思啊。”男人嘴上道著歉,但眼神卻沒忍住往少女胸前的春光瞟。

尹嘉禮脫下自己的外套,立刻罩在了晏幼清的肩膀上,將她身上單薄的開衫和吊帶遮掩嚴實,當然,他知道外麵的人戾氣重,並沒有與人發生口角,隻是一隻手臂擋在她身後,不許人碰她。

或許是前不久才有過特別親密的接觸,晏幼清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垂下眸,纖長的睫毛緊張的眨啊眨,尹嘉禮的目光根本無法從她身上挪開。

“你別看我了。”她擔心爸爸回來。

而尹嘉禮卻膽子很大,微微弓背,雙手提著外套,將臉湊了進去,熱氣撲向她的鼻尖,他低聲壞笑:“為什麽不能看你?”

“……”晏幼清的臉瞬間又紅了一個度。

很快,那頭傳來了男人的笑聲。

是晏孝捷和尹海郡走了回來,坐下後,尹嘉禮又立刻成了那個家長老師眼中的乖小孩,給兩位長輩倒水,還主動找話題:“晏叔叔,你以前經常來這裏嗎?”

晏孝捷點了點頭,“嗯,我和你溫阿姨讀高中的時候,老來這裏吃。”

“哦。”尹嘉禮又問,“所以你和溫阿姨在高中就談戀愛了嗎?”

“嗯。”晏孝捷就是為人父了,也依舊改不了臭屁的毛病,“我這麽帥這麽優秀,她不得在高中就趕緊牢牢抓住我,萬一我跑了,怎麽辦。”

“我看溫喬挺想跑的,是你把人家的路都堵死了。”尹海郡默默補刀。

尹嘉禮和晏幼清同時低頭笑。

尹嘉禮接著說,“那我爸爸媽媽要比你和溫阿姨談得晚,我爸爸說,他和媽媽是大學才在一起的。”

晏孝捷從不知道,尹海郡和邱裏還對孩子撒了謊。

尹海郡側到他耳邊,小聲解釋,“怕他們早戀,所以騙了他們。”

晏孝捷瞪他,“你現在把我搞得像一個很不正經的父親。”

尹海郡笑笑,“誰叫你愛顯擺,幼清兩三歲,你就把你和溫喬的故事,當童話故事天天說。”

“……”

這頓飯吃得愉快,不間斷的歡聲笑語。

飯後,晏孝捷說要送他們回去,因為過來打球,是他開的車。不過尹海郡沒同意,他看了看手表,說把他們載到最近的地鐵站就行,還能趕上末班車。

幾分鍾後,尹海郡還真帶著尹嘉禮在海巷站下了車。

晏幼清扯了扯晏孝捷的衣袖,看著車窗外背著書包往地鐵站走的尹嘉禮,忍不住笑出聲,“爸,你說尹叔叔為什麽對自己的兒子這麽嚴格啊,尹嘉禮平時是車接車送的大少爺,隻要跟著尹叔叔,他就好像在參加什麽變形記。”

晏孝捷也笑了,“你尹叔叔啊,是個野人,見不得兒子嬌氣。”

海巷站很偏,這個點基本上沒有人往站內走,隻有幾個從市區回來的人。

悄寂無聲。

從車上下來後,剛剛還掛著笑臉的尹海郡,突然臉色變冷,一旁的尹嘉禮似乎察覺到了父親的異樣,不過沒敢出聲。

“嘉禮,你今天怎麽這麽活潑?抓著晏叔叔聊個不停,”尹海郡轉頭,摸了摸尹嘉禮的腦袋。

尹嘉禮先沒有回答,待呼吸平穩後,他才解釋道,“可能是因為今天我心情比較好。”

“為什麽心情好?”尹海郡好奇的問。

“看到了舅爺爺給我組裝的賽車,超酷。”

尹海郡沉了口氣,沒再揪著這個問題不放,他指了指對麵的便利店,說,“你去給爸爸買瓶飲料。”

“好。”尹嘉禮點點頭。

不過尹海郡卻伸出手,“你把書包給我,輕鬆點。”

尹嘉禮怔了怔,但還是將書包遞給了爸爸。

便利店不遠,幾步路的距離,尹嘉禮很快抱著兩瓶飲料跑了回來,將一瓶遞給了爸爸,卻發現自己書包的拉鏈被拉開了,他知道爸爸在檢查什麽,便先說道,“我沒有那些歪心思。”

沒有看到那些**,尹海郡也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