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裏忽然走出來了三四個酒足飯飽的中年人,晏幼清立馬和尹嘉禮分開,沒給他答複,急匆匆跑進了餐廳。

這頓晚餐,以榮謙趕去機場而結束。

分別前,尹嘉禮說送晏幼清回家,但被她拒絕,吃了閉門羹。

晏幼清隻是覺得,他們今天又莫名其妙做了一次出格的事,但既然彼此都默認是不用負責的“遊戲”,那還是留點呼吸空間比較好。

晚上,十點左右。

洗完澡的晏幼清,穿著舒服的睡衣,邊走邊擦水乳,把瓶瓶罐罐放到小桌上後,一頭栽進了鬆軟的棉花被裏,她的臥室以白色調為主,風格偏美式,一堆堆書籍、光碟、獎狀、玩偶、滑板擺放得算是亂中有序。

她不喜歡什麽都秩序井然的冰冷感,更喜歡隨意慵懶的熱鬧感。

光是看房間的布置,就知道她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

之前睡前,她會聽聽歌,不過這段時間,她又要忙英語演講比賽,又要忙英語舞台劇表演,所以入睡前的“安眠曲”成了英語講座。

她雖然天資聰穎,但後天也十分勤奮,別看她白天和朋友嘻嘻哈哈,但她隻要定下目標,就會為了目標竭盡全力,付出再多汗水都不怕苦。

戴著耳機,晏幼清靠在床頭,背後墊了兩個軟軟的靠枕,她邊聽邊在本子上默寫單詞和語句,並且翻譯出來,一遍遍的調整,直到翻譯到最精準的程度。

聽久了,腦袋有點脹,脖子也有點酸,她摘下耳機,讓身體放鬆放鬆。

她關了頂燈,留了一盞昏黃的小夜燈,在入睡前,最後想翻翻朋友圈。可能是腦袋被英文塞得有點暈暈的,手指劃錯了,把相冊看成了微信。

其實這也沒什麽,隻是在劃出去前,一張照片猛地闖入了她眼底。

是下午在更衣間,尹嘉禮用係腰帶換來的合照。

一想起,變壞的尹嘉禮老喜歡逗自己,晏幼清就來氣,於是,她給他發去了一行冰冷的文字。

——「抱歉,宋子霖先約的我,我沒辦法陪你玩。」

過了幾分鍾,尹嘉禮回複道:「嗯,好好玩。」

這一周的後幾天,晏幼清和尹嘉禮沒怎麽見過麵,一方麵是,舞台劇還沒到排練的時候,另一方麵是,她很忙,功課和英語補習課足以占據她全部的時間,有幾次連午飯都是高綺給她帶的炒麵。

尹嘉禮也忙,作為長奈學生會的主席,校領導和年級組的老師們經常給他和林槐分配一些重要工作,但好在他們性格相似,默契度也夠,處理這些課外的工作倒也得心應手。

最終《美女與野獸》“野獸”一角,還是落入了他的手中。

英語舞台劇比賽的事很快就在學校裏傳開,這讓原本就風頭十足的尹嘉禮,立刻獲得了更多的關注度。

幾乎走哪,都能聽見學生議論他的聲音。

正麵的、負麵的都有,依舊在說他“空降”、“走後門”。

尹嘉禮從來不在意這些,外婆從小就告訴他,他的家庭背景,放在學校和社會裏,都很容易引起周圍人的議論,但這是既定的事實,他不需要把這些聲音聽進耳朵裏,隻要做人問心無愧。

所以,他從小也比其他同齡人努力,也可以說,他是一個完美主義者,他希望每一麵都盡可能的做到幾乎完美的程度,這樣就能堵住質疑者的嘴。

一天放學後,尹嘉禮和林槐收到了年級主任派發的任務,檢查器材室的器材是否有損壞。檢查完後,林槐有事匆匆忙忙先走了,他跟在後麵走出來。

很巧,他迎麵撞上了在旁邊打球的刑讓。

穿著籃球背心的刑讓,滿背的汗,他抱著球站在尹嘉禮身前,沒說話,倒是後麵一個男生拿起籃球就朝尹嘉禮的方向砸了過去,當然沒打到人,隻是嚇唬嚇唬他。

男生這一舉動,引起了刑讓的不爽,“你幹嘛?誰教你打人的?”

男生理直氣壯,“我這是替你教訓他,誰不知道他背景硬,走後門搶了你的角色,我最看不慣這種囂張跋扈的人。”

“嘭——”

刑讓拿起籃球朝男生腳邊砸過去,“多管閑事。”

男生火速溜走了。

對他們之間這種幼稚的把戲,尹嘉禮沒有任何興趣參與,校服工整的穿在身上,他背脊挺得筆直,他的沉穩和刑讓的散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刑讓看上去有話要說,“是這樣的,尹嘉禮,我沒有能爭取到‘野獸’一角,是我在各方麵都不如你,你比我心理素質高,發揮穩定,英語能力也更強,你也沒玩手段,這個角色該給你。”

麵對一向厭惡自己的刑讓突然誇獎自己,尹嘉禮隻禮貌的笑了笑,然後繞過他,想要離開操場。

刑讓卻後退了兩步,叫住了他,“對了,我想起了一件事,很想告訴你。”

“什麽事?”尹嘉禮停住腳步,回了頭。

刑讓轉著球,“關於晏幼清。”

六月下旬,天開始漸漸炎熱起來,海邊的下午,海風不再涼爽,取而代之的是濕熱,吹在人皮膚上總是粘粘的、悶悶的。

宋子霖帶頭,找了一塊較為涼快的綠蔭地野餐。

白色碎花的野餐布長長的鋪在草地上,七八個男生女生圍在一起坐,不知道在聊什麽,笑聲不斷。

榮音今天特意穿了新買的小粉裙,她有點期待宋子霖的反應,但沒想到他看到後,隻指著她的裙子問,“穿得這麽優雅,野餐方便嗎?”

她圓圓的小臉蛋鼓起,“方便。”

她撫著裙子,側著身慢慢往下坐,但裙擺確實有點蓬鬆,怎麽也找不到合適的位置,最後還是宋子霖往旁邊挪了挪,留出了一塊適合的空地,抓著她的胳膊,帶著她往下坐。

“謝謝。”坐下來的榮音,臉紅了一半。

宋子霖並沒去觀察她,隻回複了一聲“不客氣”,然後抓起一包薯片,和朋友們又玩起了遊戲。

榮音不吃東西,也不說話,就這麽躲在他的身邊,因為他身上的氣味很好聞,聲音也好聽,所以即便隻是聽他聊天,偷偷看看他,她也很開心。

從附近蛋糕店裏買了幾盒草莓小蛋糕的晏幼清跑了過來,聽見宋子霖開起了玩笑,“刑讓這家夥,輸了,連玩都不出來玩了。”

這時,她才想起來,她確實有好幾天沒有見到過刑讓了。

二中的一個叫趙歡的男生,喝了兩口汽水,提起了一號人物,“尹嘉禮是不是轉去你們學校了。”

“嗯。”宋子霖點頭,“他是我和Hailey的老朋友,對他有意見,自己默默吞進去,別在我們跟前吐槽。”

趙歡說,“我和他無冤無仇的,我吐槽他幹嘛,我隻是問問。”

晏幼清不知什麽時候在他旁邊坐下了,邊拿小勺子吃蛋糕邊調皮的問,“尹嘉禮很出名,這我知道,但是來八卦他的都是女生,怎麽?我們小趙哥,難道對男生有意思?”

樹下忽然一陣哄笑。

趙歡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別別別,我可是直男,我可對他沒意思。”他看著晏幼清,忽然想起了什麽,問去,“尹嘉禮和你是不是青梅竹馬來著?”

“嗯哼。” 晏幼清眯眼笑。

“你對他有意思嗎?”

“你猜。”

“那他對你有意思嗎?”

“他可能對宋子霖有意思,他倆幼兒園還抱著親親過。”

“……”

樹下的笑聲都傳到了四周。

“真假的?”

“我靠,這麽刺激?”

“你跟尹嘉禮幼兒園接吻?”

……

宋子霖看向晏幼清,“你別胡說。”

晏幼清咬著勺子,做出掏手機的動作,“我還有照片呢。”

這種趣事笑笑也就過去了。

趙歡言歸正傳,“對了,他和你們玩得這麽好,怎麽出來不叫他?”

宋子霖歎氣,“尹少爺從小就嫌棄我和Hailey瘋瘋癲癲,我們的活動,他從來不參加,他比較沉穩,喜歡獨處,不喜歡這種人來瘋的局。”

“哦,哦。”

另一頭,午後的烈日籠罩在別墅的每個角落,牆麵被光照得發透。

大人們都外出工作,大大的房子裏靜到隻有院子裏潺潺的水聲,尹薇芸收拾好衣物,準備去上芭蕾舞課,她扶著旋轉梯下樓,卻剛好在樓梯口碰見了哥哥,隻是尹嘉禮的精神看上去有點不佳,端著一杯熱水,咳嗽了好幾聲。

“哥,你不舒服嗎?”尹薇芸擔心哥哥是發燒感冒了。

尹嘉禮抬起頭,臉頰是發燙後的紅,臉上沒有一點精氣神,他“嗯”了一聲,“我剛吃了藥,上去睡會兒就好了,別擔心。”

“你真的可以嗎?要不要我留下來照顧你?”

“別大驚小怪,感冒而已,你快去上課,我去休息休息。”

“你真的可以?”

“真的。”

雖然有點不放心,但尹薇芸想了想,家裏畢竟還有保姆阿姨在,她眼看時間來不及了,加快了腳步往外走。

上車後,她突然給晏幼清打了一通電話。

電話接通後,那頭不是海浪聲就是嘈雜的人聲,尹薇芸說聽不清,晏幼清跑到一邊,才和她順暢的對上話。

“怎麽啦?芸寶。”

見尹薇芸不說話,晏幼清又問了兩次“怎麽了”。

尹薇芸這才吞吞吐吐的說,“我覺得我哥這幾天很不對勁。”

“怎麽不對勁?”

“感覺他心事重重的,不是很開心,而且他還生病了。”

“生病了?”晏幼清一驚,“嚴重嗎?”

尹薇芸解釋,“隻是感冒。”

晏幼清鬆了口氣,“你說得像他得了什麽不治之症一樣。”

電話裏,也能聽見尹薇芸略重的沉氣聲,“可是他這個人,你也知道的,獨來獨往,喜歡一個人呆著,也沒什麽娛樂社交活動,我很擔心他把事都藏在心裏。”

晏幼清算是聽明白了,她笑了笑,“說吧,你想要我怎麽做?”

尹薇芸不好意思的說出請求,“如果可以的話,你可以和他聊聊天嗎?從小到大,他就隻會在你麵前多講幾句話。”

別墅二層的主臥裏,快要西下的太陽,讓房間裏的光線慢慢變暗。

尹嘉禮靠在床頭,柔軟的被子蓋在腰際的位置,他閉著雙眼靜靜的休息,但他的大腦卻不安靜,一直在重複放映那天刑讓對自己說的話。

刑讓轉的籃球,語氣很散漫,“我呢,在這裏就是想和你提個醒。有次我們幾個在外麵玩,氣氛到了,就談了談心,我問晏幼清有沒有喜歡的人,她說,沒有。我又問她,從小到大就沒喜歡過任何一個人嗎?她也說,沒有。你也知道的,晏幼清其實給自己設定的目標很高,她想和她父親一樣,考上牛津,想去最好的學校讀法律,成為最優秀的律師,所以在她眼裏,身邊的男生都沒差別,無非就是,這個能陪他玩滑板,那個能陪他玩衝浪,僅此而已。”

他又補充,“當然啦,如果你能一直追她追到大學,追到出了社會,那當我沒說過,如果你能喜歡她到那個程度,我無話可說,輸得心服口服。”

腦袋裏嗡鳴聲一片,緊閉的眼皮顫得厲害,尹嘉禮突然睜開眼,拿起枕頭邊的手機,點開置頂的頭像,發去了一條消息。

——「你有空嗎?我想和你說說話。」

隔了半秒,他又輸入了一行:「我心情很差,要不要可憐可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