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柔潮濕的海風從窗外吹來,趴在課桌上睡著的少女,細白的脖頸後冒出了幾滴汗珠,沿著校服的後領滾落進背上,側臉也壓出了幾道淺淺的紅印。
夏天來了,連夢都變得粘膩。
窗外是白藍色的清澈午後,而窗內是少男少女躺在**的畫麵。
這似乎不是夢,而是回憶。
那天她等尹嘉禮洗完澡後,坐在沙發上談心,隻是最後,她太疲憊了,倒頭睡在了沙發上。
再醒來,就是次日,身後傳來的少年微微低沉的聲音。
“你醒了?”
晏幼清猛地睜開眼,她從夢中驚醒,下意識咬緊下唇,第一次在教室裏心抖得這麽厲害,她膽怯偷偷往四周看了看,發現同學們都在各說各的,鬧哄哄,她這才安心。
“幼清,你最近怎麽回事啊?”
高綺從後麵伸來的手,直接拍醒了晏幼清。
她剛睡醒,雙眸前還蒙了層薄薄的水霧,迷迷糊糊的問,“怎麽了?”
“你最近好像總是心不在焉,是比賽的壓力很大嗎?”
晏幼清怔了一下,原本因為趴著睡午覺而出了一脖子的汗,此時因為莫名的心虛,身體的溫度驟升,臉上紅紅的,“嗯、也許是。”
明明高綺沒看出什麽端倪,但她會下意識逃避。
亂糟糟的腦海裏,忽然冒出了一張頗為俊氣又具有少年感的臉。
——尹嘉禮。
這段時間,她常常夢見他,她覺得很荒唐,但又控製不住去想起他。
“尹嘉禮。”高綺突然激動的喊了一聲。
晏幼清魂魄都被嚇走了一半,她朝窗外看去,少年很高,走在長廊裏很吸睛,白襯衫在強烈的光線裏有些反光,皮膚比旁邊的女生還要白皙。
長奈的八卦,總是能第一時間進入高綺的耳朵裏,“你知道嗎?現在整個年級都在傳,說尹嘉禮和他們班的英語課代表好上了。”
晏幼清笑了笑,“你這消息保真嗎?”
“一開始我也不信,”高綺指著窗外走過去的兩隻人影說,“但所謂無風不起浪,而且這幾天我看他們經常一起出沒。”
晏幼清用力推了推她的腦袋,“這世界上有很多種關係,不是隻要男生和女生走得近一點,就說他們一定是戀愛關係。”
“可是……”
“別可是了,幫我去陳老師辦公室拿英語練習冊和試卷,太多了,我拿不了。”
“哦,對,瑤瑤請假一周,你代班。”
“嗯嗯。”
一年之中,長奈夏天的校園景色最美。
在藍色大海的背景下,四處綠樹成蔭,還有大片大片的三角梅,海風吹著臉龐,海浪聲在耳邊湧動。在浪漫又無拘無束的氛圍裏,這裏的學生幾乎各個都性格開朗,也不存在任何霸淩現象。
就是氣溫高,稍微走一會兒就會出汗。
從陳娟老師辦公室出來,短短一截路,已經讓高綺感到疲憊了,她抱著英文試卷,嘴裏一直嘀嘀咕咕,說不想上課了,夏天就應該在家裏喝可樂吃零食追劇。
晏幼清有一搭沒一搭的給她點回應,抱著高高的練習冊往教室走。
“你看,你快看。”高綺的眼睛總是能快速捕捉到八卦點。
晏幼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尹嘉禮和一個女生站在樹底下說話,女生紮著馬尾辮,麵目清秀,是很乖的長相。
高綺略激動,“對對對,我說的就是她,他們班的英語課代表章語庭。”
她們在三樓,隔得不太遠,晏幼清能大概看清她們的表情,不過她隻是笑了笑說,“還挺般配的。”
高綺盯著晏幼清的神情琢磨起來,突然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吃醋了?”
“我、我吃醋?”晏幼清認為這就是一個笑話,“我吃什麽醋?”
“因為你們是青梅竹馬。”
“我們是青梅竹馬,但不是捆綁一生的關係。”
怕練習冊掉下去,晏幼清輕輕將冊子往懷裏推了推,“好了,別說這些了,我們快進去,快要上課了。”
“嗯嗯。”高綺點點頭。
往前走了沒兩步,一個高大的人影擋住了她們的視線。
晏幼清先說的話,“刑讓,有事嗎?”
她發現刑讓不像是來找自己的,目光一直看向高綺,於是,她轉眼看了看高綺,卻發現高綺臉蛋很紅,害羞的低著頭。
刑讓走到了高綺身前,“那個,我前天在你家飯店吃飯,掉了隻鋼筆,你看見了嗎?我去找過,你家人說是沒見著。”
高綺聲音都變得不自然起來,“沒、沒啊,我沒、看見。”
“你確定嗎?”
“嗯、嗯,確定。”
刑讓雙手插在口袋裏,懶散的點點頭,“行吧,當我倒黴丟了。”
說完,他折回樓梯口,上了樓。
這回,換晏幼清八卦了一次,她用胳膊肘撞了撞高綺,“誒,什麽情況啊?”
“什麽、什麽情況啊。”一向咋咋呼呼的高綺,忽然變內向了,“沒情況,我沒把他筆藏起、來……”
她抬起頭,看到晏幼清朝自己挑眉,意識到是自己說漏嘴後,埋著頭,飛快地躲進了教室。
今天輪到高綺值日,晏幼清隻好一個人坐電車回家。
她下午的心情很好,第一次感受到了八卦的魅力。
原來,高綺一直喜歡刑讓。
原來,她不是恐高,而是害羞。
夏天的天暗得晚,晏幼清到家樓下的時候,天際還飄著一片紅彤彤的雲彩,落日很美,她忍不住多欣賞了幾眼,拍了拍照。
她哼著歌推開了家門。
她在香港出生,後來隨父母、爺爺奶奶一起搬回了祁南,一家五口住在位於市中心的高檔花園小區裏,是一間幾百平的大平層。
每天的日子都過得熱熱鬧鬧。
她的父母,一個是外科醫生,一個是法醫,所以通常在周內,下班的時間比較晚,大多數時間,都是她和爺爺奶奶一起吃晚飯。
但今天家裏,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少年坐在客廳沙發上,白襯衫被陽光外的夕陽染成了淡淡的橘色,眼眉也是,但也依舊遮不住他過分優越的五官。
“尹嘉禮?你為什麽在我家?你來怎麽沒和我打招呼?”見到他莫名其妙闖進自己家裏,晏幼清難免有許多疑惑。
從小,他們之間,尹嘉禮都是情緒更穩定的那一方,“你別急,我來之前和奶奶打過招呼了。”
“奶奶”,他叫得非常順口。
晏幼清將書包扔到椅子上,一哼,“你還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
這時,晏幼清的奶奶曾連萍從廚房裏走出來,身上係著圍裙,將一鍋熱騰騰的湯端上了桌,“嘉禮怎麽會是外人呢,他要是想來,不打招呼都行。”
知道自己的家人都非常喜歡尹嘉禮,晏幼清問,“所以他來幹嘛?”
“哦,嘉禮啊,說想吃我做的紅燒雞翅了。”
“就這?”
“不然呢,你們天天在學校見,難不成他見不夠,要粘到家裏來找你啊。”
“……”
給自己挖了一個坑,晏幼清索性閉緊了嘴,轉過頭,對上了尹嘉禮的視線,他現在連裝都不裝了,眼睛裏藏著隻對她才有的壞笑。
尹嘉禮起身去幫忙,“奶奶,我們現在還在一起演舞台劇,見麵的時間很多,我怎麽會想她呢,我想的當然是你和爺爺。”
他隻對長輩嘴甜,所以深受長輩喜愛。
懶得搭理尹嘉禮,晏幼清想先去洗個澡再出來吃飯,可被奶奶叫住,“糟糕,忘了買醬油了,幼清,你下樓去超市幫我買一瓶。”
她還沒有回答,就被尹嘉禮搶先了一步,“奶奶,我去買。”
曾連萍有點擔心,“你對我們樓下不熟,讓幼清陪你去。”
“他十七歲了,打開地圖導航,一目了然。”晏幼清懶懶的說,她真不想和他下樓。
尹嘉禮並沒有同意自己下樓的意思,相反,順著曾連萍的話說道,“我給你買草莓蛋糕。”
晏幼清嫌棄,“你還當我是五歲小孩呢。”
“再買隻冰淇淋。”
“不要,我明天要去英語訓練營了,我要收拾東西。”
……
買一瓶醬油而已,磨唧了大半天,曾連萍儼然有點不耐煩了,“幼清,嘉禮做客,你們一起下去,聽話。”
晏幼清這才不情不願的點頭,“好吧。”
出了小區過一條馬路,就有一家進口超市。
晏幼清經常來逛,特別喜歡裏麵賣的各種蛋糕。因為下午出了汗,她出門前換了一件針織衫,皮膚清爽後,心情也跟著明媚了許多。
在超市裏,尹嘉禮推車,晏幼清負責東看看西挑挑,還沒買醬油,她就已經往推車裏放了好多包薯片和汽水。
一直以來,他都是跟班,她喜歡買什麽,他都沒有任何意見,哪怕有些食物在一些人眼裏是垃圾食品。
晏幼清看著默默推車的尹嘉禮,想起了一件事。
還是小學的時候,奶奶說吃多了膨化食品不好,就把她拿的薯片放了回去,說是長身體的時候要吃點營養的食物。本來結完賬時,她有點悶悶不樂,但沒想到,他偷偷往自己的包包裏塞了兩包薯片,還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
小孩子的快樂就是來得很簡單。
那天傍晚,她覺得尹嘉禮是世界上最可愛的男孩子。
“你去哪啊,醬油在那邊。”晏幼清跟著尹嘉禮,一下子拐到了日化用品區域,看見他弓著背,認真的挑選商品,她問,“你要買什麽?”
他沒吱聲,而是拿了兩瓶效果很好的驅蚊噴霧放進了車裏,“我聽說這次訓練營搬到了郊區,而且你們還有露營活動,到夏天了,晚上蚊蟲多,給你備點,你大大咧咧,肯定會忘了帶。”
“我怎麽會忘了帶。”晏幼清被突如其來的關心,弄得有些不自在,聲音很小,臉頰熱熱的。
尹嘉禮直起身,說了聲“走”,然後帶著她往調料區走。
這會兒正是下班點,超市裏全是人,密密麻麻,鬧哄哄。
尹嘉禮推著車穿梭在人來人往的行人裏,他忽然側過頭,看著晏幼清,解釋了一句,“那些傳聞都是假的,我是單身,我和章語庭沒有任何關係。”
“……”晏幼清愣了一下,然後蹦蹦跳跳的往前走,手指在一排醬油瓶上麵點了點,挑了一瓶家裏最常用的放進車裏,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哦,不關我事。”
可是很明顯,她的腳步都比剛剛更活潑更輕盈。
晏幼清還想去甜品區逛逛,可突然,她被尹嘉禮一把拽到了人旁邊人少的文具用品區,他的行為和眼神看起來,極具侵略感。
幾排高高的架子擋住了他們的身影,她嚇得往後退。
她已經退到了貨架上,無路可走,她想用攝像頭做威脅,但尹嘉禮並不害怕,反而像是更加刺激到了他內心陰暗的一麵,他越靠越近,直到整個身軀都快壓到了她身上。
他聽見了她瘋狂的心跳聲,雙手抬起撐在貨架上,線條分明的手臂從襯衫裏露出了半截,他將她圈進了自己身下,身高差帶來的曖昧感在這一刻具象化。
她的頭頂傳來了炙熱的氣息,還有一句比音樂更挑逗的話,“晏幼清,你是不似乎喜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