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樓在靠近後門的位置,晏幼清走到時,天又暗了一個色。
通常來說,文藝樓是校園裏最冷清的樓,尤其是放學後的點,幾乎沒有人進出,隻亮了幾盞燈,估計是還有幾個在加班的老師。
信中指引的地方是c7教室,於是,她沿著長廊往裏走。
c7教室不大,是一間小型練習室,剛走過c6,晏幼清就聽見了一陣輕柔的鋼琴聲,後門虛掩著,她站在門邊看去。幾層夕陽將窗簾暈染成了淡金色,被風輕輕吹起,少年坐在鋼琴前,微微弓著背,手指在琴鍵上跳躍,奏出琴音。
是她很喜歡的那首,電影《怦然心動》的插曲,《Let It Be Me》。
少年跟著手中的琴聲,緩緩吟唱。
“I wanna stay around you
我想和你一起廝守
Now and forever
不管天荒地老
Let it be me
讓我愛著你
Don't take this heaven from one
不要讓我的夢想破滅
……”
在晏幼清的印象裏,她好像很少聽見尹嘉禮唱歌,因為他不僅惜字如金,連歌喉也不願意輕易展示,沒想到,她唱歌變得這麽好聽了,或許是因為長大發育的緣故,他的嗓音變得成熟和更富有磁性,溫柔又性感。
她沒打擾他,就這麽靠著門框,靜靜聽他唱。
琴聲結束,在尹嘉禮回頭的那一瞬間,晏幼清仿佛看見了一個從日本漫畫裏走出來的少年,逆著光,他身上的襯衫潔淨工整,浸在暮色裏的五官,是無可挑剔的俊美。
“來了?”他張口問道,人沒有從椅子上起來,修長的雙腿伸在前麵,雙手撐在椅子上,高高的仰起頭望著她。
“嗯。”晏幼清強行克製住了自己的心跳,走到尹嘉禮身前,彎下腰,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捏著信在他眼前晃來晃去,“尹嘉禮,我發現你真變了,以前跟你說什麽事,你的反應都像一個無趣又嚴肅的老人,現在竟然還會玩這些把戲了?”
橘色的落日襯得氛圍更曖昧,他眼波忽然變柔,像一隻倍受委屈的小狗,“因為再這樣無趣下去,你一定會拋棄我。”
“……”晏幼清的喉嚨突然像被卡住,她那麽機靈的一張嘴,在此時卻無法說出一個字,躲避開了他的目光。
她想走,可剛轉身,手腕卻被身後的手臂用力抓住,溫熱的手指溫柔的撫摸著她的手背,抬頭望著那張藏在夕陽裏清秀的麵龐,低笑,“晏幼清,我沒那麽好甩掉的,因為我喜歡上你了。”
突如其來的表白,讓晏幼清忽然不知所措,她以為他隻是寫封信玩一玩,逗一逗她,沒想到他竟然在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裏,一次尋常的聊天裏,就這樣朝她表明了心跡。
那樣的語氣聽上去,並不像是在開玩笑。
她垂下眼眸,與尹嘉禮的目光相撞,外麵明明是溫柔的夕陽,但投在她身上的卻是像在燃燒的火焰,曖昧在肆無忌憚的蔓延,從頭到腳的將他們圈緊,瞬間,是缺氧般的麵紅耳赤。
溫柔、熾熱、真誠……所有用來對一個女孩喜歡的形容詞,都融進了他的眼眸裏,是不帶一絲閃爍的直白。
被他握住的手腕很僵硬,五指微微握緊,晏幼清失去了回應的能力,耳邊也仿佛聽不見任何聲音,被尹嘉禮那雙溫柔的眼睛勾走。
她不是沒有被男生表白過,但沒有一個人如他這般真誠。
真誠到,她能聽見他的心跳聲。
突然,尹嘉禮抬起雙手,將晏幼清往前輕輕一扯,他停下了動作,隻是低下頭,閉上了眼睛,“晏幼清,你可不可以摸摸我?”
“什麽?”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笑了笑,“摸摸我的頭,像小時候那樣。”
晏幼清怔了怔,然後僵硬的伸出手,緩慢地放在了尹嘉禮的腦袋上,他的發絲很柔軟,是一個脾氣溫和的人。
她撫摸了起來,心在白襯衫下亂跳。
時光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周遭的一切,都將氛圍推向了極致的純情與浪漫。
“啊……”
晏幼清被尹嘉禮起身的動作嚇到了,他起身,雙手扣住她薄薄的肩膀,低下頭,歪著脖子,將唇慢慢往她的唇邊貼,睜著眼去看她的表情,看見她緊張的閉上了眼,睫毛在顫。
當她以為他是要親自己時,卻發現久久沒有動靜。他沒有吻,而是用食指輕輕戳了戳她的臉頰,柔軟的肉肉被戳出了一個小窩,很萌很可愛。
“尹嘉禮……”她有點生氣了,不知道是因為被戳了臉,還是因為被他戲弄丟了臉。
他用寵溺摸頭安撫了她的情緒,然後轉身,拎起自己的書包,挎到左肩上,另隻手插在褲子口袋裏,站到了她一側,扭過頭,壞笑,“我突然發現,原來變得壞一點,好像對追女孩更有用。”
他們的目光再次碰撞上,她內心始終住著一隻傲嬌的小貓咪,“可是,我並沒有那麽容易被追到,而且,我也並不會因為我們認識得久,就給你多加點分。”
“不用加分。”他的內心始終住著一隻野心勃勃的獅子,“我從小做什麽都是優,考試從來沒有考過第二名,在追你這件事上,我也不允許自己失敗。”
沒有開燈的教室,在夕陽完全沉落後,光線變得越來越暗。
窗內,是他們朦朧不清的身影,臉上表情是在暗暗較勁。
誰都不想輸。
咖嚓,咖嚓——
窗外藏了人,那人悄悄舉起手,偷拍了許多張照片。
天已經黑透了,晏幼清和尹嘉禮在路口分別。
珍姨見到少爺回到家,立刻招呼他去吃飯,走近些,她發現少爺今天心情似乎特別不錯,難得臉上一直掛著笑。
“珍姨,不用等我,你們先吃,我想去遊泳。”
“遊泳?現在?”
尹嘉禮點頭,“嗯。”
“……哦,好。”珍姨不知道少爺為何今天會如此興奮,不過少爺開心,她也開心,“一會兒遊完了,我給你熱飯菜。”
“好,謝謝珍姨。”
說完,尹嘉禮朝後門的泳池走,不知是不是心情好的緣故,他想從花園走,想呼吸外麵的空氣,想聞聞花草氣。於是,他穿過大廳,推開門,走到了花園裏,夏夜的風吹著花草,香氣濃鬱撲鼻。
他一直低著頭,腦子裏不斷地閃現傍晚在音樂教室和晏幼清的對話,還有那些他現在伸手就仿佛能捕捉到的曖昧細節。
他好喜歡她。
喜歡到,恨不得現在就和她在一起。
恨不得到了法定年齡,就和她結婚。
就在尹嘉禮還沉浸在甜蜜的回憶裏時,身後有人將他用力扯到了牆角,花叢裏的高枝亂晃,他定睛一看,驚訝的喊了聲,“媽,你幹嘛?”
邱裏挽著雙手,質問他,“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我瞞了你什麽事?”
“你為什麽一直在那邊低頭傻笑?”
“……”
尹嘉禮撇開頭,喉結一滾,閃躲了幾秒,回答,“今天校長表揚了我,我很開心。”
“別撒謊。”邱裏壓根不信,“你是我生的,你腦袋裏想什麽,我能不知道?你剛剛那副表情,和你爸爸當年墜入愛河的模樣,如出一轍。”
“……”尹嘉禮無言以對。
邱裏扶著兒子的肩膀,勾著眼尾問,“是不是戀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