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解】
子產是春秋時候鄭國的大夫，他的心胸寬廣。開始實行其政治主張的時候，國人不理解他，於是在鄉校這個地方議論誹謗他。有人建議子產毀掉鄉校，但是子產沒有這樣做。他認為隻有別人議論了，國家的政治才能得到好的治理。終於鄭國出現了好的政治局麵。但是可惜的是子產的政治主張隻能在一國之內推行，沒有推廣到其他諸侯國。因此天下仍舊非常混亂。作者韓愈高度讚美子產，認為國家隻要有一個像子產這樣的賢人就能夠保持安定團結了。他痛恨當今的政治混亂局麵，期待出現像子產一樣的賢才來挽救危亡。作者對國家命運和人民的關心之情在此文中表露無遺。
我思古人，伊鄭之僑①。以禮相國②，人未安③其教。遊④於鄉之校，眾口囂囂⑤。或謂子產，毀鄉校則止。曰：“何患焉⑥，可以成美⑦。夫豈多言，亦各其誌。善也吾行，不善吾避。維善維否⑧，我於此視。川不可防，言不可弭⑨。下塞上聾，邦其傾矣!”既鄉校不毀，而鄭國以理。在周之興，養老乞言⑩。及其已衰，謗者使監。成敗之跡，昭哉可觀。維是子產，執政之式。維其不遇，化止一國。誠率是道，相天下君。交暢旁達，施及無垠。於虖!四海所以不理，有君無臣。誰其嗣之，我思古人。
【注釋】
①伊：句首發語詞，無意義。鄭之僑：鄭國的公孫橋。公孫橋，字子產，是春秋時候鄭國的大夫。
②以：用。相：輔助、幫助。
③安：習慣。
④遊：往來交際。
⑤囂囂：聲音喧嘩的樣子，這裏指眾人議論子產的聲音。
⑥何患：即“患何”，擔心什麽。
⑦成美：成就好事，指達到國家政治管理好的目的。
⑧否：不好。
⑨弭：消除。
⑩養老：奉養老人。乞言：請教別人讓他們發言指導。
謗：誹謗、議論。監：監視。
昭：光明、明顯。
式：榜樣。
化：教化。
率：遵循。
交：交錯。暢：暢達、通暢。旁：廣泛。
施：蔓延。
於虖：即“嗚呼”，歎詞。
理：治理。
嗣：繼承。
【譯文】
我懷念的古代仁人，是鄭國的大夫子產。他用禮法輔助治理國家，開始人們還不習慣他的那些治國方法。鄉校往來交際時，很多人說長道短。有人向子產建議，毀掉鄉校，這些議論就會平息了。子產說：“這有什麽值得憂慮的呢?議論有助於搞好政治。人們議論政事難道算是多嘴多舌嗎?不過是說出各自的看法罷了。人們認為好的我就實行，人們認為不好的我就避免。政令到底是好還是壞，我從鄉校可以看出來。江河流水不可堵塞，言論不可壓製。堵塞了下麵的言論，上麵的執政人員就成了聾子，國家就要傾覆了!”這樣鄉校終於沒有被毀掉，鄭國由於子產政治措施的得當而安定下來。在周朝興盛時期，奉養老人請他們對國家政治提出意見。等到周朝衰落的時候，派人監視批評國家政治的人。周朝成功失敗的曆史軌跡，明顯可以看出了。這位子產大夫，是執政者的榜樣。隻是他沒有遇到聖明的君主，教化隻在一個諸侯小國推行。如果遵循從鄉校輿論決定政令取舍的治國方法，輔佐一統天下的君主，能夠普遍地貫徹推行，就可以擴展到廣闊無限的境界。唉!天下不能安定的原因，是因為雖有統一的君主卻沒有像子產那樣的大臣。誰能繼承子產呢?我懷念這位古代的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