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解】
這首詩大約作於元和十、十一年間，是一首描寫欣賞音樂的詩歌。全詩可分為兩大段。前十句為第一大段，以一連串的比喻，將穎師所彈奏的優美琴聲形容得惟妙惟肖，把讀者引入琴聲所創造的音樂意境之中。“昵昵兒女語，恩怨相爾汝”形容聲音的輕柔細膩；“劃然變軒昂，勇士赴敵場”形容聲音突然變得高亢激昂；“浮雲柳絮無根蒂，天地闊遠隨飛揚”，以浮雲柳絮的輕盈來形容聲音的輕緩、悠揚、遼遠。“喧啾百鳥群，忽見孤鳳凰”，琴聲先是如百鳥鳴叫喧鬧，突然一隻孤鳳引吭高歌，形容聲音的嘹亮。“躋攀分寸不可上，失勢一落千丈強”，形容聲音的起伏跌宕。運用了通感的手法，溝通了人的視覺和聽覺，給人以美的享受。後八句是第二部分。該部分主要寫詩人聽琴過程中的複雜心情。從自己不懂音樂，到被穎師的琴聲所吸引，再到被琴聲感動得痛哭流淚，最後禁不住琴聲所引起的感情波瀾，而要求穎師不要再彈琴了，從側麵展示了穎師彈琴技藝的高超。此詩和白居易的《琵琶行》、李賀的《李憑箜篌引》各有獨創性而異曲同工，都是摹聲傳情的傑作。
【原文】
昵昵兒女②語，恩怨相爾汝③。
劃然④變軒昂，勇士赴敵場。
浮雲柳絮無根蒂⑤，天地闊遠隨飛揚。
喧啾⑥百鳥群，忽見孤鳳凰。
躋攀⑦分寸不可上，失勢一落千丈強。
嗟餘有兩耳，未省聽絲篁⑧。
自聞穎師彈，起坐在一旁。
推手遽⑨止之，濕衣淚滂滂⑩。
穎乎爾誠能，無以冰炭置我腸!
【注釋】
①師：是對佛教徒的通稱。穎：名字。來自天竺，元和間曾在長安，以彈琴著名。
②昵昵：親密的樣子。兒女：此處指相愛的少男少女。
③相爾汝：關係親密，彼此以爾、汝相稱。
④劃然：突然。
⑤根蒂：根底。
⑥喧啾：百鳥鳴叫喧鬧。
⑦躋：登。躋攀：攀登。
⑧未省：不懂。絲篁：即絲竹，即弦樂器和管樂器，這裏泛指音樂。
⑨遽：急促。
⑩滂滂：水流淌的樣子，此形容流淚的樣子。
能：擅長彈琴。
冰炭置腸：冰極冷，炭（火）極熱，指兩種相反的情感劇烈衝擊。
【譯文】
琴聲嫋嫋升起，輕柔細屑，仿佛熱戀中的少男少女耳鬢廝磨，竊竊私語。可是刹那間，音調陡然一變，變得昂揚激越起來，就好像是勇猛的戰士揮戈躍馬，雄赳赳、氣昂昂地衝入了戰場，氣勢磅礴，威武雄壯。接著又轉成了舒緩、悠揚，好像片片白雲安閑悠然地飄**在蔚藍的天空，也像是那沒有根底的柳絮隨風飄**，讓人也開始跟著神遊四方。驀地聲音突然喧鬧嘈雜，好像是百鳥在齊鳴啁啾，一聲高亢嘹亮的鳴叫突然響起，原來是在眾鳥之中的一隻鳳凰翩然高舉引吭長鳴。這隻不甘與凡鳥為伍的孤傲的鳳凰一心向上登攀，攀登卻是那樣艱難，失勢跌落下來有一千多丈。可歎啊，我空有耳朵一雙，對音樂實在是不怎麽懂得欣賞。可是聽了你這忽柔忽剛的琴聲，我不由自主地坐到了你的身旁。我伸出手突然阻止你繼續彈奏下去，因為滂沱的淚水早已經打濕了我的衣裳。穎師你彈奏的本領太高明了，使我的心時而如火熱，時而又像寒冰。我的感情劇烈波動得再也禁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