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來沒有此刻這般想快些長大
去站到你身邊
好好保護你
01
快放寒假的時候,所有人都奮筆疾書衝刺期末。
喻思有點小偷懶,跟一個女同學傳小紙條,聊著聊著,話題就歪了。
女同學:換作以前,別人還沒上刑,你就把家底都掏了。
喻思寫:不可能!我永遠都會第一時間保護你的!食言擰頭!
那張小紙條從江奈眼前飛過,他抬眸看向喻思,喻思月牙眼彎了彎。
江奈拿她無可奈何,手中的筆漂亮地轉了幾圈,點了點她。
喻思瞬間就被他帥氣的姿態所折服,正要好好看書,突然教室裏傳出一聲尖叫。
有個同學瘋狂跳腳:“蟲子蟲子蟲子!好大一隻蟲子!”
這一呼喊不得了,以該同學為圓心點擴散,眾人攆著一隻黑色物體來回撲騰。
喻思一看不明物體往江奈那邊飛去,卷起手中的書,踩著書桌一個大跳躍落到江奈附近。
從天而降的少女“呔”了聲:“妖精,哪裏跑!”
喻思卷著書用力打向不明物,那隻蟲子就像棒球一樣飛出去,直擊女同學的腦袋。那個前一秒還說會保護人家的好朋友,現在把大蟲子往對方腦門上打。
女同學腦袋一蒙,直接翻了白眼。
這該死的友誼,不堪一擊。
喻思用紙包起那黑乎乎的東西,才發現是隻小蝙蝠。
“蝙蝠!意思就是福到了!”
此時英語老師恰好進來,喻思還興衝衝地捏給她看。
福沒到,倒是把英語老師嚇到了。
英語老師轉述班主任貴班學生的“美德”,蕭老師一雙眉頭擰成“川”字。
林老師終於找到一個能跟自己產生共鳴的人,他摸摸自己的額頭一聲長歎:“同是天涯淪落人,你也長了抬頭紋。”
02
喻思給女同學賠罪,放學後請她去套圈。
那天天色不好,冷風呼呼地吹著,喻思和女同學套了十個又十個。女同學說:“我今天要是套不到盲盒,就把你的腦袋套進去。”
最後套到喻思身無分文,一無所獲。
女同學準備回家,無語地拉了下背後的書包,待看到書包拉鏈大開,裏頭的錢包不翼而飛之後——傻眼了。
兩個小姑娘你看我我看你,女同學“哇”的一聲大哭:“喻思!絕交!絕交!”
那天她們去派出所折騰到好晚也沒個結果,所幸錢包裏的證件和卡可以補辦,現金也不多,這事也就隻能認栽了。
喻思把女同學送走後蹲在路邊,孤獨地望天。
天空飄下今年的第一朵雪花,剛好落在她的鼻尖。
江奈拿著厚棉服過來的時候她正發著呆,小姑娘凍得鼻尖通紅,二人相視間,她突然來了勁:“看,初雪!新的一年即將來臨!”
“嗯,看見了。”
江奈將衣服給她穿上,拉鏈拉到脖子那兒,裏頭藏著的鎖骨鏈若隱若現——她從戴上起就再也沒有取下。
喻思鼓著腮幫,輕嗅空氣中的味道,突然有股食物的香氣撲鼻而來,江奈將那熱乎乎的紅薯遞到她眼前。
有點感動。
在初雪降臨的冬日,有人給她買了甜甜的紅薯。
喻思啃了一口,哈著氣:“滿血複活!”
他們迎著風雪前行,卻感受不到寒涼。
“以後不要用手去抓蟲子。”
“我用紙包著的呢!”
“也不可以。”
“你是在批評我嗎?”
“沒有,我在說……”少年與她並肩,微微側眸,“小仙女元旦快樂,新年快樂。”
03
寒假在鄉下的時候,喻思幫江老爺子拔菠菜。
南城冬季的菠菜產量不多,所以他們就自己種,小棵品種,鮮嫩清甜。
放假之前江老爺子跟自家愛徒說:“讓為師來考驗下你的手指功法。”
於是畫麵很順利地轉到菜園子裏,喻思蹲在地頭拔菠菜。
江老爺子坐在炭火旁很認真地進行指點:“指頭不能太僵硬,莖根分離了就特別苦,對,就這樣,帶點泥,漂亮!”
喻思苦哈哈地回頭望了望:“師父,您不幹活嗎?”
江老爺子眉頭一挑:“你是班主還是我是班主?”
喻思拔完菠菜正準備打包,就見春喜在她分好的菜堆裏翻身打滾,這就罷了,它竟然還朝每個菜堆都撒了尿。
江老爺子正好要熬火鍋湯料,喻思對春喜勾勾手指:“過來,讓我看看是把你紅燒還是清蒸。”
喻思團著菠菜和雪,哄騙春喜張嘴:“吃下這顆能量球,你就是這個村最靚的狗。”
春喜服從主人命令,吞下那顆菠菜雪球後開始上躥下跳,一人一狗,在那風雪之中無比歡樂。
江老爺子背著手站在屋簷下,天朗氣清,冬日暖煦,他希望這個孩子永遠能看見世間的璀璨,也願世間對她再多一點好。
04
喻思開始挨家送菠菜,先給大師兄家,隨後就是賣羊肉的三師兄家和許久未見的四師兄家。
四師兄心火旺盛,嘴角上下起了一圈水泡,都這副模樣還不停地嗑瓜子。他的年紀比喻思大不了多少,師兄妹雖然不常見麵,但也有很多話題。
兩人從學業聊到工作,從工作又聊到家庭。突然,四師兄問她:“學校裏有沒有喜歡的人?”
“說什麽啊,早戀是不可能早戀的。”喻思拘謹地移開兩步,狂嗑瓜子,“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四師兄吐了吐皮,哼了一聲:“跟我一樣,花花世界,獨自美麗。”
“師兄,你變了,你以前很有**。”
“我這是被生活所迫,**變無情。”四師兄指了指金口,滿臉無奈,“再有幾天就大年三十,我還有九家房租要去收,家裏現金都堆成山了。還有我那幾張銀行卡,辦的時候說是VIP,但之前取個一百萬還要提前預約,我盤算著過年前就去銷號!”
喻思停止嗑瓜子。
四師兄苦口婆心地勸說道:“你將來絕對不能像我一樣,就知道收錢、存錢、收錢、存錢,我告訴你……哎,師妹你去哪兒?嗯?你拿刀幹什麽?師妹?師妹!”
05
李華芝包了很多肉包子,蒸好之後連同菠菜一起讓喻思送到胡家。當家主母每年都會給胡二師兄送點熟食,隻不過後麵還會跟一句:“回來割點豬五花。”
喻思去二師兄門麵店的時候,客人特別多,估計都在籌備年貨。
因為胡有七不在,喻思把東西放下便改道去花貝家。她將書包緊緊抱在懷裏,因為裏頭放著熱乎乎的包子。
今年,花貝要一個人在家過年,喻思特地給她蒸了素包子。
快到花貝家門口的時候,胡有七鬼鬼祟祟地現身,將喻思攔住:“你來幹什麽?”
“我不能來?”
喻思這才發現胡有七羽絨服裏塞得鼓囊囊的。
“我給花貝送餃子,油渣白菜的。”
“我送包子,菠菜雞蛋的。”
胡有七不高興了,他很認真地跟喻思強調自己對花貝多麽有心,油渣剁得細碎,白菜又大又水靈。
喻思無語凝噎,隻見胡有七還在拿腔作調:“高端的食材,往往隻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
為了不讓喻思搶風頭,胡有七盯著喻思把菠菜雞蛋包全都吃下。
喻思像一隻小倉鼠,一口一個,腮幫子撐得圓圓的,硬是就著口水咽了下去。
胡有七終於能獨享“高嶺之花”的寵愛,花貝卻說:“我其實比較喜歡吃菠菜包子。”
喻思忍不住打了三個響嗝。
06
今年和往年沒什麽不同,一樣的吃喝玩樂,但在初四的時候出了點事。
江老爺子說春喜確診了心髒病。
喻思十分自責,她認為是自己給春喜吃了菠菜才會這樣,但其實上了年紀的犬類,得心髒病的概率很高。
江老爺子之前沒打算說這件事情,但想著小姑娘家心思多,遲早都會知道。果然,告訴了喻思春喜生病之後,她就開始盤算接狗子進城。
最後還是花貝提出切實方案,春喜可以暫時寄養她家。別墅區有院子,還有阿姨幫忙照料,去寵物醫院複查也方便。
喻思和江奈便領著春喜去花貝家,一路春喜跑得特別歡,兩人都拉不住。期間喻思陪著春喜稍作歇息,抱著它親了又親,還說著以後可以天天見麵。
本以為一切如願,誰知春喜在花貝家當晚就丟了,它還咬傷了人。花貝最先聯係的江奈,隨後通知了胡有七,三人碰麵一起去找狗。
根據花貝所述,春喜到了新家很是焦躁,不吃飯也不喝水,花貝越安撫它越狂吠,最後索性掙脫繩索衝了出去。就在拉扯之間,春喜把花貝的胳膊咬出了血。
春喜走丟,他們都不敢告訴喻思,三人開始分路尋找。
一直到晚上十二點,還是沒有找到春喜,江奈讓花貝和胡有七先回家,他獨自沿著走過的街道再次搜尋。
那晚風雪很大,行走的路上隻覺呼吸都困難。
江奈的雙手凍得通紅,他拿著鐵罐頭,不停地用指尖敲打蓋子發出聲響。他一遍遍地喚著春喜的名字,直到身體開始發冷,這才放棄搜尋轉道回家。
回到小區之後,江奈竟發現雪道上有淺淺的爪印,他突然想起什麽,開始往後樓跑去。
喻思跟他說過,曾把春喜藏在了一個破舊的廢棚子裏。
果不其然,江奈在那裏發現了蜷縮淺眠的春喜。
它看到江奈的時候,抬起頭來,濕漉漉的眼睛裏充滿了委屈。
江奈懸掛的心終於落地,他敲敲罐頭:“乖,過來。”
07
最後春喜還是被送回了鄉下。
喻思知道那天的事情後很不好意思,花貝去打狂犬疫苗,她陪同在側說了無數聲對不起。胡有七倒是一臉不在乎,嘻嘻哈哈地跟花貝說道:“沒有被狗咬過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花貝怕打針,擰著眉別過頭去,胡有七那張大臉就湊了上來。
“你喜歡寵物嗎?
“以後想養一隻小貓咪不?
“你看我怎麽樣?
“又居家又不撓人。”
胡有七雙手握拳放在耳畔:“喵……”
花貝忍過疼痛看著他,抿嘴笑了笑。
08
喻思那幾日有些頹然,江奈跟著父母去走親戚,江老爺子耐不住催勸,最終也跟著去。她便想去找花貝玩,但胡有七抱著書本裝模作樣地去找花貝請教問題,明令禁止不許她靠近。
喻思隻能在家給李華芝打下手,麵對流水的親戚,應付鐵打的飯桌。
春節聯歡晚會反複重播,小品的梗她都能倒背如流。
喻思跑到妹妹房間給江奈打視頻電話,他正在看書,取下眼鏡的時候揉了揉,衝鏡頭一笑。
有點好看。
喻思撐著腦袋笑嘻嘻地說:“今天星期幾……”
背後突然幽幽傳來一句:“突然好想你。”
喻思嚇得趕忙蓋住手機屏幕,轉頭發現喻玥啃著玉米,賊兮兮地挑著眉。
喻思做口型:“幹嗎!”
小不點嬌羞做作地搖晃著,放大音量:“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
江奈那端看到鏡頭劇烈晃動,喻思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詩句是用在這裏的嗎?分明是我寄白雪三千片,君報紅豆應以雙!”
視頻隨後斷了。
喻思把搗亂的妹妹收拾了一頓,此時有信息進來。
備注名“小狐狸”。
小狐狸: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這美好的冬日啊,喻思太喜歡了。
09
喻玥看姐姐的心情有所好轉,說要帶她一起出去玩滑板。
喻思揮揮手:“我不和小學生玩。”
可二人下樓後,喻思滑著喻玥的板子,飛快地溜著:“跑呀快跑呀,哈哈,追不上我!”
喻玥氣喘籲籲地翻著白眼。
喻玥帶著姐姐來到“板仔”聚集地,這裏有很多愛好者,一個大大的U型坡上都是年輕小孩。來玩的多是熟識,喻玥像個小大人一樣介紹喻思,孩子們齊刷刷地鞠躬喊“姐姐好”。
喻思:“可以啊小不點,混圈子了。”
喻玥努努嘴:“他們比咱們小區的男孩好多了,最起碼不欺負女生。”
喻思一眼就在男孩堆裏看到了韓星宇,以為他也是“板仔”一員,喻玥說他是跟著家人來玩的,說完腳下一滑閃身離開。
喻思生怕妹妹有點閃失,就站在附近盯著她。
後來,喻思站累了便坐到休息處等候,沒想到在那兒還抓住了一個小偷。對方戴著口罩,眉眼深邃,起身的時候把喻思擱在桌麵上的手機放進了自己兜裏。
喻思多精啊,一把揪住此人大聲喊道:“小偷!抓小偷!這個人是小偷!”
小偷一臉困惑地看著喻思,隨即反應過來,摸摸自己的兩個口袋,發現都有手機。他拿出喻思的手機按了一下,看到了動漫屏幕。
喻思:“你還想偷看!”
“對不起,我拿錯了。”
喻思一把奪回自己的手機,正義凜然地說:“我的是紅色殼,你的是綠色殼,這麽明顯還能拿錯?你以為你是色盲啊?我最看不慣的就是你這種小偷,年紀輕輕有胳膊有腿的……”
熱心市民喻思女士正準備給這顆“老鼠屎”好好上一課,隻見韓星宇踩著板子過來,衝這人喊了聲:“哥,怎麽了?”
10
喻玥跟韓星宇當場絕交。
絕交原因是為了各自的姐姐和哥哥,這就讓人很尷尬。
喻思不知道韓星宇還有個哥哥,更不知道他哥哥身體有缺陷,今天當著那麽多人的麵戳人家痛處,想想都能懊悔死。
小朋友們一開始拌了幾句嘴,後來越吵越凶。
“你姐姐是流氓!”
“你哥哥是色盲!”
“你姐姐是傻瓜!”
“你哥哥是瓜皮!”
韓星宇哥哥默默無聲。
喻思張了張嘴,十分急切。
好不容易插上話後,喻思按著張牙舞爪的妹妹彎腰低頭:“哥哥對不起!我是流氓!我是傻瓜!”
那天晚上,喻玥挑燈給韓星宇寫了一封絕交信,將兩人這些年的恩怨一筆一筆地羅列清楚。喻思瞥見那上頭竟然還寫了欠兩根鉛筆芯、半塊小熊橡皮,就連衛生紙撕了幾節都很詳細。
“你們的友誼如此不堪一擊?”
喻玥氣呼呼地將鉛筆拍在桌子上:“你也簽字!”
“我簽什麽啊?”
“我們姓喻的跟姓韓的全部絕交!”
喻思提筆想來想去,簽了字,但又寫了小小一行:色盲又cool又cute,哦,不是cute,而是could be love。
不是可愛,而是值得被愛。
妹妹這個小學渣英文字母都背不齊,又哪知道是什麽意思。
喻思將那信疊起來,嘿嘿一笑:“散裝英語,就是‘江湖再遇,提頭來見’的意思。”
她小心翼翼地,愛護著一個陌生人的心情。
11
撂了狠話的妹妹,在開學前就跟韓星宇和好了。
喻思在家瘋狂趕作業,沒有去見證他倆的世紀友誼。江奈回家時給喻思帶了特別甜的車厘子還有糕點。春喜的病情沒有大礙,依舊蹦上蹦下的。
一切都順意美好。
春天過後,喻思覺得自己長個了,頭發也掠過肩膀,溫婉可愛。
胡有七跟抽了條似的,身高直躥一米九,這可把他樂壞了,隔三岔五跑到喻思跟前扭屁股:“我比江奈高,我比江奈高……”
江奈一米八五,跟他站在一起也確實稍矮。
喻思毫不留情地回擊:“人家135斤,你230.54斤!”
胡有七震驚,捂嘴:“你竟然,連小數點都知道?”
“我不僅知道,我還告訴了花貝。”
“姓喻的,算你狠!”
“略略略……”喻思朝他吐了吐舌頭。
晚上李華芝給喻玥熬了大骨湯,小不點還沒喝就被喻思給搶走。
“給你喝了也浪費,不如給江奈哥哥喝長個兒。”
小不點一臉黑線,我就不配長個兒?
喻思就這樣給江奈偷湯喝,她捧著下巴眼睛閃閃,故意說話不發音,卻不知道江奈早已看透口型。
“我的人,可不能輸。”
江奈笑笑,當然。
12
胡有七最終還是被體重問題所困擾。他曾經婉轉地問過花貝:“你喜歡《超能陸戰隊》裏的大白嗎?”
花貝回他:“挺可愛的。”
沒錯,是可愛,不是帥。
胡有七耷拉著腦袋去找喻思:“姑姑,遊泳還缺個助手嗎?”
“缺,體重必須達到230.54斤。”
胡有七咬牙切齒地道:“you can kill me,but you can't fuck me!”
“士可殺不可辱,胖子還是洗洗睡。”
好氣!
但是打不過她!
胡有七後來開始跑步,小夥子雖然壯實,跑起來倒是挺快的。班裏跑操都是讓他來領跑,每天那個時候他都把自己收拾得特別精神,然後雄赳赳氣昂昂地亮相。
當時跑操很多班都在,花貝看到胡有七本想好意打招呼,偏偏人家跟暴風似的席卷而過。
胡有七暗自竊喜,她一定覺得此刻的我帥爆了。
久而久之,花貝以為他不想跟自己說話,也就不再看胡有七。
胡有七孤獨寂寞地在風中穿行,苦哈哈地尋找花貝的身影,都疾跑加閃電了,還是沒能引起人家的注意。
於是他暗暗下決心,看來沒有最快,隻能更快!
13
蕭老師開班會的時候跟大家說,這學期盡量不要往高三年級教學樓跑。
高三年級備戰高考,隻剩下幾個月的時間。
喻思還是悄悄溜過去了一次,因為琵琶手學姐要去參加音樂學院的複試,她在文具店裏選了一個漂亮的掛件,很是喜慶,想送給學姐做護身符。
她溜到學姐班級,隨便拉住一個同學便問:“李念在嗎?”
那同學一回頭,咧出大白牙:“找李念不找我?”
喻思看到秦見那賤兮兮的樣子,攥著拳頭佯裝要揍人。李念走出來跟喻思在過道裏聊了會兒,秦見就在旁邊候著。
李念藝考之路還算順利,她接過喻思給的掛件說道:“我一定把它好好掛在書包上。思思,你也要加油。”
等兩個女孩聊完,秦見這才湊過臉來。
“你說我是上體大好呢,還是上Q大?”
喻思皮笑肉不笑,直接給他一肘子:“我看你上天比較好。”
14
高三學生一緊張,低年級的也跟著惶恐。
喻思的心態比很多人都要好,甚至有些歡脫。
語文課上蕭老師抽小組背誦課文,今天抽到的是季良才那組。前麵女生還在背,季良才就開始算輪到自己的段落,他特別害怕背課文。
輪到季良才的時候,蕭老師卻跳著點了江奈。江奈站起來接力背誦,因為是古文,所以他的發音微微有些不清晰,甚至有的音節說出來很滑稽。
教室裏有人忍不住發出了笑聲。
“背得好!”
眾人聞聲看去,是喻思在鼓掌,她永遠是江奈最強力的後盾。
蕭老師點她:“喻思,剩下來的一頁你全背了。”
季良才大喜,樂嗬嗬地看著撞槍口上的喻思,喻思壓根就沒複習,背得磕磕絆絆。
蕭老師看不下去:“你再指定一個繼續背。”
喻思眼睛“噌”地一亮:“季良才!”
季良才:“你……”
15
蕭老師單獨找到喻思談話,喻思以為是自己的護短行為表現得過於明顯,卻不想老師提的是轉藝考生的事情。
喻祖德和李華芝不注重這些方麵,江老爺子又不太了解,家庭沒能給孩子一些幫助,蕭老師就從綜合方麵考慮,給喻思提出藝考的建議。
喻思當時參加樂團時,隊裏的民樂老師就一直帶藝考生,她和蕭老師一道給喻思找了一家靠譜的藝考機構,還去試了幾節課。
喻思需要專業、係統的培訓,她本身也對這方麵感興趣,隻不過在看到學費單的時候,悶悶地說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多錢。
李華芝看到那五位數的數字,眉毛都快彈到發際線了。
晚上在房間裏,李華芝和老喻掰著手指頭算賬:“現在物價那麽高,吃的喝的哪樣不花錢?上次你在醫院拍個核磁,快八百了,什麽毛病都沒拍出來。芹菜現在漲到多少,你知道嗎……”
老喻頭都大了:“這跟思思去培訓班有什麽關係?”
“怎麽沒有關係?明年玥玥要考初中,憑她那豆腐渣的成績,你不花點錢給她找個好學校?”
老喻沉著臉,沒說話。
李華芝算啊算:“你看那個生活費一千五,半年就是……五六三十五,一六得六……”
“等等,五六多少?”
“三十五啊。”李華芝頓了頓,“四十?”
老喻心灰意冷地搖了搖頭:“我總算知道玥玥為什麽腦子不好了。”
16
喻思幾乎從未跟李華芝要過什麽,但這一次,她還是鼓起勇氣訴說了自己的懇求。不出意外地,被拒之後還被說教了一通,李華芝認為那都是有錢人的遊戲。
喻思說:“那不是遊戲。”
李華芝很認真地看著喻思:“在我看來,除了吃飽這件事外,其他的都是遊戲。”
喻玥見不得姐姐受委屈,不敢在媽媽跟前鬧就去找爸爸。小不點不懂事,氣急之下衝著老喻說道:“你就是怕老婆才不讓姐姐去,叫什麽喻祖德,喻缺德好了……”
“啪!”得到一巴掌。
所有人都愣了。
喻玥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背上書包就離家出走,走到幾棟樓外的江家。
江媽開的門,小不點抱住她就嘶喊:“阿姨救我,報警,哇嗚嗚嗚,有人虐童。”
李華芝隻覺得丟盡臉麵,她和老喻誰都不願去領人,最後還得是喻思上門。
喻玥就躲在江奈房間的櫃子裏,將裏麵的衣服踩得亂七八糟。
江奈環胸一臉冷漠地看著喻玥,喻玥還衝他齜牙:“看什麽,我叫姐姐打你!”
喻思過來的時候,喻玥看爸爸媽媽都沒來就更生氣,索性窩在裏麵誰都不理。喻思開始整理被揉亂的衣服,江奈在幫忙。
喻玥看著兩人,尤其是一臉溫柔的江奈,她抽泣道:“雙標。”
17
小不點回家後就發起了高燒。
李華芝還在生氣,讓喻思給她拿藥端水,交代後便甩袖進屋。
喻思坐在妹妹床邊,看著溫度計數字降下之後才鬆了口氣。她最怕人發燒,尤其妹妹年紀小,生怕有個什麽閃失。
喻玥難得生病,就覺得自己頭疼、腿疼、渾身疼,卷著被子勉強挪到姐姐身旁,將頭枕在喻思的腿上。
姐姐在,她的委屈便無限放大。
喻思低頭看正哭得難以自持的小不點,她笑笑:“都多大了,還這樣哭。”
“姐姐,要抱……”
“好,姐姐抱。”
喻思將喻玥往懷裏帶了帶,拍著她的背,緩緩安撫著。沉默了會兒,喻思說:“以後不可以這樣跟爸爸說話知道嗎?爸爸很愛你,你這樣會傷他的心。”
“我不要爸爸愛我……我要爸爸愛姐姐。”
“傻瓜,我們兩人爸爸都愛。”
喻玥撇撇嘴,抹抹流淚的眼睛。
“姐姐,我是不是很沒用啊,什麽都幫不了你,還天天給你拖後腿。可是我一點都不想這樣,我想保護姐姐,我想明天就長大。”
“長大很辛苦的。”
“我不怕。”喻玥伸手握住喻思的手掌,信誓旦旦,“隻要跟姐姐一起,多麽辛苦我都不怕。姐姐,我好了,我明天就多吃兩碗飯快點長大,你陪我好不好?”
喻思心裏柔軟得不行,親親小不點的額頭。
“嗯,姐姐陪你,永遠陪著你。”
18
喻思月考結束的那天,南城有些悶熱。
校門口擠著接學生放學的家長,喻思一眼就看到與他人格格不入的一位,江老爺子嘬著冰棍,蹺著二郎腿坐在石墩子上。
春喜乖乖蹲在江老爺子腳邊,脖子上拴著繩,嘴上還套了個嘴套。它最先看到喻思,“噌”地跳起來想叫,卻張不開嘴,那樣子看起來著實滑稽。
喻思穿著鬆垮的校服,頭發也有些淩亂,跑過去的時候險些被絆一跤。江老爺子停止嘬冰棍,擰著眉看她:“你怎麽又黑又瘦又醜的?”
喻思皮笑肉不笑:“什麽樣的師父養什麽樣的徒弟啊。”
江老爺子嘬完最後一口,將那冰棍棒兒扔進草叢裏:“走,為師帶你吃肉去。”
喻思響亮地回了一聲“好嘞”,順道把冰棒棍兒從草叢裏扒拉出來,扔進了垃圾桶。
江老爺子斜眼看了看她:“嫌棄我?”
“師父說的哪裏話,從小您就教導我們‘愛護環境,人人有責’,師父真優秀,這個讚送給您……”
還能貧嘴,證明孩子心態不算差。
江老爺子背著手,走在前麵:“哼!用你說。”
19
燒烤店內,江奈也來了。
明天是周末,大家都以為江老爺子要住城裏,江爸接到消息就開車往這兒奔波。
江老爺子指了指拴在門口的春喜:“我們待會兒坐皮卡走,回自己家。”
江奈不說話,喻思大口擼著肉串,還不忘幫忙解釋:“主要是春喜認窩。”
“狗在哪兒不能睡?”江老爺子反駁她的話。
“那您住這兒?”
“我又不是狗!”
吃完飯,江老爺子給開皮卡的叔叔打包了肉,沒多久,便等來了人。
江老爺子拎著袋子,將贈送的餐巾紙塞進喻思的口袋裏:“我走了。”
喻思是在車啟動後發現口袋裏有銀行卡的,她短暫地蒙了下,隨即追著車開始跑。江奈沒喊住她,隻能跟上一起跑。
兩個少年穿過人群與車流,逆著光追尋。
車停下的時候,江老爺子搖下車窗,喻思紅著眼睛,巴巴地看著人。
“師父,我……”
她馬上就要哭了。
江老爺子兩鬢如霜,眼底盡是疼愛,他摸摸孩子的腦袋:“女兒有淚不輕彈,思思,你要準備好啊,去大世界看看。”
你要去大世界看看。
喻思猛點頭,忍住了眼淚。
20
那一天,江奈走在喻思的身後。
小姑娘低著頭,沉默許久。隨後她回過身來,拉拉書包的帶子,抿嘴笑了笑:“江奈,謝謝你啊。”
“謝我什麽?”
“沒什麽。”喻思望著他,眸中泛著瀅光,“就是想謝謝你。”
小不點喻玥在跟家裏慪氣的時候,總想著要做點什麽。
當時江奈問她:“要給你電話嗎?”
“要電話幹嗎?”
江奈道:“比如給爺爺打個電話。”
於是喻玥添油加醋地將爸媽的惡行告知江老爺子。
江老爺子知道後,給老喻打電話氣得青筋凸起:“你和那個靈芝……好,行,欺負我老頭子沒人是吧?春喜!春喜……”
而現在,江奈並不想承了喻思的謝意,相反,他的心境頗為複雜。
他突然拽住喻思的衣袖,輕聲問道:“思思,你相信我嗎?”
少年在這最炙熱澎湃的年紀裏,發下誓言:“我從來沒有此刻這般想快些長大,去站到你身邊,好好保護你。”
喻思有些動容。
“你們怎麽,都那麽想長大啊。”
長大真的就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嗎?
長大真的就會一切如意嗎?
要是這樣,她也要快快長大。
因為這個世界,她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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