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雖然為難,但還是鼓足了勇氣道:“老太君雖然說得極其在理,可我們這些人也是奉朝庭之命前來抓人,白氏一門的確為我北麒立下了很多顯赫功勳,但白府若真的出了個奸細,這對我北麒來說,也是一個重大的隱患。”
聽到這裏,始終沒怎麽吭聲的白君然,微眯了幾下眼睛,跟在他身邊多年的蕭何一眼便看出,元帥這是真的發怒了。
白君然這個人,他若是和你大聲吼叫大聲怒罵,或許並不足以表明他的怒氣。
可一旦他連吼也不吼罵也不罵,僅僅眯著眼睛瞪人,那可就十分危險了。
果然,眯起雙眼的白君然,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懾人的陰狠。
就連那禁軍首領,也被他的這股子狠勁嚇得腿肚子直打顫。
“今天你們隻有兩個選擇,要嘛統統都死在這裏,要嘛……就從我白君然的屍體上踩過去。”
這話說得極狠,絲毫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對方一行人被他的這股氣勢徹底震住了,眾人一番眼神交流,也知道想要成功把人帶走肯定是沒戲了。
禁軍首領也不傻,知道再鬧下去,他肯定也沒什麽好果子吃。
迫不得已,他隻能抱拳說了一聲得罪,帶著眾人先行離開白府,回去之後再想對策了。
這群人剛剛離開,白君然便一腳將腳邊的一個花壇給踢飛,顯然剛剛那番對峙把他氣得不輕。
白老太太拄著拐杖站在原地,一臉的若有所思。
這時,墨蘭的小身影呆呆的站在房門口,似乎對這樣的局麵有些無能為力。
白君然猛然回神,忙不迭上前,一把將她攬在懷裏,柔聲安慰道:“蘭兒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將你帶走,今天的事隻是一個意外,我保證會盡快解決。”
躲在他懷裏的墨蘭雖然沒有講話,心底卻隱隱開始覺得,黑暗似乎要降臨了。
※※※※※※
當白君然來到皇宮要求見皇帝的時候,宮裏的太監傳出來的消息是,皇上身體有恙,暫不接見。
這可把白君然氣得直罵娘,恨不能把守城的侍衛都給殺光,將龍昊揪出來問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就在他被氣得跳腳並且開始在心底預謀要不要弑君的時候,宮裏跑出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太監,這小太監是龍昊身邊的一個近侍,長得油頭粉麵,有些討喜。
“白元帥。”
先是對他深施一禮,然後趁著旁人不備,小心翼翼的將一個紙條遞了過去,“這是皇上讓我交給您的,您看過之後就會明白的。”
快速說完,轉身便跑了。
白君然雖然滿頭霧水,但還是極有耐性的將紙條展開一探究竟。
當他看完上麵所寫的內容之後,險些氣昏了過去。
回到白府,老太君正和墨蘭在一起說著什麽,見他黑著臉進屋,就知道事情肯定不妙了。
“君然,你可見到皇上了?”
“見個屁,皇帝躲在宮裏死活不肯見我,雖然他也有他的難處,可這次他可真是把我惹火了。”
說著,將小太監交給他的紙條遞給老太君看,墨蘭也在一邊瞟了幾眼。
紙條上的大概意思是說:自從上次白君然設計,讓徐慶民斬了徐家唯一的男丁徐琅後,身為刑部尚書的徐慶民便對白家懷恨在心。
可由於白家一直忠心為國,徐慶民平時也找不到什麽罪證來對付白家。
剛巧這次南嶽六王與鳳無憂出使北麒,徐慶民手底下有一個侍衛,擁有過目不忘的本事,那日在皇家宴上見到鳳無憂時,無意中看到鳳無憂身上掛著的一塊玉飾圖案十分奇特。
那侍衛平日裏十分喜歡研究各種各樣的圖騰,輾轉得知,那個表麵看是花紋,仔細瞧是蛇頭的圖形,是古老時代一種權利的標誌。
事後,他和鳳無憂帶來的侍衛閑聊,對方告訴他,鳳無憂身上的那塊玉佩,可是他最心愛的一個物件,平日裏可是愛不釋手喜愛得緊。
最重要的,就是那種圖案的物件,南嶽隻有皇族的人才有資格佩帶。
當時那侍衛由於一時好奇,便憑著自己的記憶將圖案記了下來。
結果卻被徐慶民不小心發現了,問清楚這圖案的原由之後,徐慶民便將那張圖案帶回了家中。
剛巧在第二日,徐慶民的一個同僚,帶著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來府上坐客。
那姑娘不小心看到了那張圖,就皺著眉打量半晌,想來想去,就對兩人說,她以前在白府看到過白夫人的耳墜子上麵,就有這種相同的圖案。
這句話真是讓徐慶民靈感大發,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就寫了一張折子送到了皇上的禦書房。
幾經察實,他們終於有理由懷疑,十年前嫁進白府的墨蘭,很有可能是鳳無憂的女兒。
因為鳳無憂雖然四十多歲,可這麽多年來他始終並未娶妻。
還有一點就是,墨蘭耳朵上戴的那副耳飾,據說是鳳無憂當年送給心愛姑娘的禮物。
這一連串證據表明,墨蘭很有可能是南嶽人。
而一旦她的父親真的是鳳無憂,那麽她的身份和立場,就會變得十分敏感。
徐慶民正是準備利用這一點來借題發揮。
既然無法讓白君然親自給自己侄子還命,他隻能想出這招,來泄自己的心頭之恨。
而皇帝之所以對此情況保持緘默,則是因為徐慶民身後一眾黨羽聯袂上奏,絕不能姑息南嶽將領的女兒留在北麒,以免將來會造成隱患。
當墨蘭看到這一切後,臉色不禁白了白。
她的父親是鳳無憂?
這怎麽可能?
她知道南嶽和北麒雖然久無戰事,但這兩個國家之間的關係卻非常緊張,小小的一個火花,很可能就會引發兩國的戰亂。
一旦她的身份真的和鳳無憂扯上關係,那她勢必沒有立場再留在白府做少夫人。
因為鳳無憂和白君然早晚有一天,會成為戰場上的死敵。
假如那個人真的是她父親,一個是生父,一個是夫君,她該如何選擇?
見她臉色難看,白老太君的表情也不好過。
拍了拍她的手,輕聲道:“蘭兒,你一個女孩子家,這些東西不適合參與,總之有我和君然在,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會讓你遇到危險的。”
說著,示意墨蘭先出去。
待她不情不願的離開之後,白老太君滿臉凝重的揉了揉眉心。
白君然小心的湊過來,“奶奶,您在蘭兒九歲的時候便將她接到咱們白府,對於她的身世,您應該也是略知一、二的吧。”
白老太太想了好一會兒,才迫不得已的衝白君然勾了勾手指,對方將耳朵湊了過去。
就聽白老太太小聲說:“你可知蘭兒的生母,她究竟是誰?”
白君然提著一顆心,當他從白老太太的口中聽到一個人的名字之後,臉色立刻白了。
這……這怎麽可能?
※※※※※※
傍晚時分,當白君然踏進自己和墨蘭的臥室時,就看到小丫頭正坐在桌子前支著下巴,一臉的無精打采。
他知道最近發生的一些事已經讓她焦頭爛額,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陣揪痛。
輕聲走過去,從後麵將她的小身子緊緊抱住,低聲道:“蘭兒還在為耳飾的事情擔憂嗎?”
墨蘭微微一怔,沒有回頭,隻是輕輕拉著他摟過來的手,細聲細氣道:“我爹……真的會是那個鳳無憂嗎?”
“傻瓜,不管你爹到底是不是鳳無憂,你永遠都是我白君然的娘子。”
這番話讓墨蘭感動,也讓墨蘭無助。
她緊緊拉著搭在自己胸前的那雙溫暖的大手,心頭突然一陣發酸,眼眶也情不自禁的濕潤了幾分。
就在白君然以為她不會給他什麽回應的時候,她突然緩緩起身,並且將一封信遞給了他。
“什麽?”
墨蘭沒說話,搖了搖頭,“簽了吧。”
白君然接過信,瞟了一眼,見上麵寫著兩個大字——休書!
他當即眼睛瞪得溜圓,不解的看向墨蘭。
“這封休書寫得很明白,裏麵是我善妒無能、品性不端、虐待夫君、不會持家理業、不孝長輩等罪行。”
這番話她說得十分艱難。
“隻要你在上麵簽下名字,從此後,我與白府便再無任何瓜葛。”
白君然抖著信,看了她半晌,“什麽意思?”
“你……你休了我吧!隻要你休了我,無論我是誰的女兒,身份到底為何,都不會連累到白家的聲譽。我……我不希望因為我的關係,而讓白氏一門,被抹上了汙點。”
想來想去,墨蘭終究還是做出了這個決定。
自從耳飾的事件發生之後,她親眼看到白老太君和白君然為了自己,似乎連皇權也不放在眼裏。
或許現在皇帝還縱著白家不予理會。
可一旦那些人逼得緊了,她不敢保證白老太太和白君然會不會為了自己而得罪整個朝庭。
如果真發生了一些無可挽回的局麵,她便是白家的罪人,這樣的結果她擔待不起,她也不想冒險讓白家為了她,而同皇帝反目成仇。
所以最好的解決方式,就是讓白君然休了自己。
隻要兩人解除了婚約,她不再是他的娘子,那麽無論自己將來發生什麽事,白府都不會為了她而受到任何牽連。
這十年來,白老太君把她當親孫女一個疼愛,讓她知道,自己還有家,還有親人。
雖說隻有短短的十年,但是對她來講,這已經足夠了。
“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