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頭到尾問了個遍。
見那些大臣一個個都被自己問得低下頭去,白君然冷冷一笑,“怎麽,都怕了?你們既然這麽有本事,為什麽不把自己的能耐衝著人家南嶽人使出來?欺負一個弱質女流你們倒是很有勁頭啊。”
他拿出在軍隊裏訓斥那些不服管的將士的威嚴,瞪圓了雙眼,滿身的威儀。
這種睥睨天下的氣勢,將那些臣子們壓得一個個幾乎都喘不上來氣。
不遠處的龍昊假裝繃著臉不講話,可心底卻對著白君然豎起大拇指,對付這幫冥頑不靈的東西,就該狠狠的訓。
不客氣的將那些前來起哄的大臣逐一訓了個遍之後,白君然才將最後的目光落到徐慶民的臉上。
“徐大人,有句話我早就想對你說了,知道這次回京之後,本帥作過最痛快的一件事是什麽嗎?”
似笑非笑的哼了哼,“就是親手導演了一場,將你侄子送上斷頭台的戲碼,看著你侄子這個禍害屍首分家,看著滿城老百姓拍手稱快,這種場麵真的十分過癮。”
他身邊始終沒機會說話的墨蘭忍不住在心底歎息。
白君然啊白君然,你還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啊。
這徐慶民原本就恨你恨得入骨,你居然還在這裏用這麽得意的姿態對人家說,宰了人家的侄兒你很開心。
不過……
看著自家夫君傲視天下的那副霸道模樣。
原本對今天這種場麵還有些懼怕的墨蘭,竟覺得其實被拎上公堂審問,也沒什麽可怕的。
這男人是果然夠頂天立地,夠威風八麵,也夠本事擔當,她這輩子的大靠山。
徐慶民果然被他的話氣得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但這裏坐滿了大臣,那邊還坐著皇上,他若真發怒了,被人看笑話的可就是自己了。
“白元帥何必如此咄咄逼人?老臣之所以要提審白夫人,並非是記得當時的往事與白元帥尋仇,實在是老臣一心憂國憂民,不希望我北麒將來會滋生出什麽事端,才小心防事,想要提白夫人來問個清楚。”
極力忍耐著脾氣,徐慶民這隻老狐狸盡量逼著自己把話說得漂漂亮亮。
“白元帥說得沒錯,您夫人的確為我北麒爭回了不少顏麵,可反之一想,南嶽與我北麒原本就有兵戎相見之意,隻是苦無機會向對方宣戰。”
他看了一眼墨蘭。
“偏偏這個時候南嶽出使我北麒,白夫人還在皇宴之上咄咄逼人,令南嶽顏麵掃地,這種行為表麵上來看,的確是為我北麒爭了一口氣,可若換個角度想,白夫人此舉,很有可能就是引發南嶽向我北麒宣戰的一個導火索!”
“要知道,雖然我北麒兵力強勝,可一旦與南嶽開戰,將會生靈塗炭,民不聊生,那些無辜百姓也會遍屍荒野,緊接著便會引發災情,這樣的局麵,真的是我北麒所願意麵對的嗎?”
徐慶民這話說得可謂是義正言辭,道理得當。
可聽在白君然耳裏,那就成了**裸的欲加之罪了。
感情他家娘子一番好意為北麒爭顏麵,到了徐慶民眼中,就變成了挑嗦兩國發生戰爭的罪魁禍首了。
他實在氣得不行,真想拎著自家龍飲血,將堂上那胡說八道的徐慶民斬成一萬截再扔了喂狗。
偏偏徐慶民這番話,還極有煽動效果,那些向著他說話的大臣們,剛剛被白君然訓得無地自容,正愁沒處發泄,現在終於有機會為自己扳回一層。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紛紛指責墨蘭就是故意要挑起兩國是非,引發戰爭,把白君然氣得臉色鐵青。
就在他恨得想將這些人統統宰了個遍之時,門外傳來侍衛的通傳。
“皇上,徐大人,外麵……有一位自稱自己叫鳳無憂的男子,要求覲見。
※※※※※※
誰也沒想到,已經離開北麒有一段日子的鳳無憂,居然在北麒發生了這麽多事之後,又順著原路折了回來。
隨他一同出使北麒的六王景琪這次倒沒再踏進北麒的地界,所以鳳無憂隻帶了兩個心腹,出現在北麒的刑部大堂之上。
當他突兀的出現在這裏時,所有的人,都被他身上那股清雅冰冷的氣質震懾得默不作聲。
很多人曾經都在私底下猜測,一個南征北戰的大將軍,為什麽在穿上儒衫之後,氣質居然這麽的俊雅斯文。
這鳳無憂雖然四十多歲了,可那張臉卻一點也不顯老,有一點點成熟,也有一點點威儀,最多的,還是俊帥清朗。
與白君然的霸道囂張不同,卻同樣的非常吸引旁人的視線。
當他步進大堂,向征性的衝龍昊行了個禮,便將目光掃向一直也沒說話的墨蘭身上。
走近對方,眼中的情緒十分複雜。
“可否……將你的耳飾摘下來給我看看?”
墨蘭曾經在皇家宴上與這鳳無憂有過一麵之緣,隻是那個時候,兩人之間坐著有一定的距離,所以隻看了個大概輪廓。
如今兩人幾乎是近在咫尺,她也終於看清鳳無憂的長相。
這個中年男子,給人一種難以親近的疏離感,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自己與他之間,好像有著某種說不出來的糾纏。
聽到他的要求,她微微一怔,很快,便輕巧的將那對耳飾取下,雙手遞到鳳無憂的手中。
對方慢慢接過,看了墨蘭一眼,便細細的打量著手掌中間,那對造成獨特的白金耳飾。
看了好半晌之後,陪在墨蘭身邊的白君然警覺的發現,清清冷冷的鳳無憂,居然在不由自主的渾身發抖。
“果然是晴兒的孩子麽?”
細細打量著墨蘭的五官,那清淡的眉,晶亮的眼,柔嫩的唇,每一分每一毫,仿佛都與記憶中的女子相互重合著。
突然捏緊手中的飾物,緊緊的攥著雙拳,仿佛要將那對耳飾嵌進自己的皮膚裏。
墨蘭與白君然相互對視一眼,紛紛向對方做了一下視線交流。
而周圍的臣子們,也被這突來的一幕弄得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隻有龍昊,依然穩坐泰山,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就在所有的人都靜待事態發展的時候,鳳無憂突然轉身,向龍昊深施一禮,雖然態度不失恭敬,眉宇間卻閃著不容人小覷的霸勢。
“皇上,我鳳無憂,代表南嶽,在這裏向您啟誓,在我活著的日子裏,南嶽與北麒,將永不宣戰。”
說著,從懷裏抽出一封信,雙手奉上。
皇帝身邊的小太監立刻上前接了過來,龍昊展信一看,竟是一封已經擬好了的協議書。
上麵清清楚楚的寫著南嶽與北麒之間將友好建邦,有鳳無憂有生之年,用性命來保證兩國不必再受戰爭之苦。
龍昊見了這封協議,十分開心,這才是他最終要達到的目的。
“可是……”
就在這時,鳳無憂的聲音突然一揚,“為了顯示北麒的誠意,希望皇上也能滿足微臣的一個提議。”
“噢?鳳將軍有何要求?”
鳳無憂抬眼,望向不遠處的徐慶民。
抬手一指,氣勢懾人,“那個人的性命,我要了!”
眾人皆是一怔,就連白君然和墨蘭也麵麵相覷。
徐慶民心底一慌,忙不迭大聲喝道:“你……你好大的膽子!”
鳳無憂露出滿臉無情的笑意,“以你一命,換我南嶽與北麒一世修好,在我看來,這很值了。”
“皇上……皇上您可不要聽這個人胡說八道啊!”
龍昊假裝為難的揉揉下巴,“人家南嶽大將軍主動來我北麒送上永不宣戰的協議書,無論對北麒還是對南嶽的百姓來說,這都是一則重大的喜訊,至於徐大人……”
他的唇邊**起一個淡淡的冷笑,“你們這些臣子,之前不是口口聲聲說過,為了我北麒江山甘願赴湯蹈火犧牲性命嗎,既然現在有一個為國捐軀的機會擺在你麵前,對你徐家來說,這也是一個重大的榮興。”
這下,白君然總算明白皇帝始終不吭不響的背後,到底使的是什麽陰謀了。
果然是用腦袋想事情的人,才有資格坐擁天下的嗎?
他和龍昊相互對視一眼,就見那真龍天子一樣的男人,正頑皮的,趁著所有的不注意的情況下,衝自己眨了眨眼。
白君然氣得直磨牙,這該死的臭皇帝,既然早就計劃好了,事前幹嘛不知會自己一聲,害得他為了蘭兒的性命,連頭發都愁白了好幾根。
見皇帝已經發了話,其它看熱鬧的臣子們都已經看出來,這一切都是皇帝事先計劃好的。
眼看著徐慶民急得直發狂,眾人紛紛低下頭,生怕那個鳳無憂再把自己當目標奪去性命。
一場捉奸細大案,就在這麽一種詭異的氣氛中,慢慢的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