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權威的不服從,從傳統角度看來是犯了彌天大罪。在某些學術權威看來,他領導的這個學科幾乎已成為他一個人的自留地,不允許他人發表與其不同的意見,如有違反便要對其無情地打擊。這種權威在傳統的服從習慣影響下,失去了其固有的理性,幾乎成了新一代的學閥。
有一位高等院校的知名教授,在自己所從事的學科上造詣甚高,在國內外頗有影響,用現在的話說就是“知名度很高”。但是,有一次他的一名碩士研究生在他所研究的領域內提出了一個新的概念,並且取得了一些新的成果。不過,這個新的概念卻是和這位教授的原有設想完全不同的,因此,所推導之結論也自然大相徑庭。
事情終於被這位鼎鼎大名的學者知道了,這次他那修養有素的態度受到了強烈的挑戰,原來頗為自信的內心也遭到了重重的刺激。他冷靜不下來,總覺得這位自己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學生,一旦翅膀硬了,就故意拆自己的台。於是他決定反擊,雖然他也覺得對方的見解和看法並非全無道理,而自己的理論也不見得無懈可擊,可是自尊心卻使他認定不管什麽場合之下,都必須盡一切力量來維護自己的理論,保全個人的麵子。他這樣想了,也立即這樣做了。他的那位學生開始感到迷惑,不知道自己的老師為什麽對自己的工作會有那麽強烈的反感,所以他總想找個機會,去向他解釋。但是事實證明這一切都是徒勞無益,他的每次耐心闡述和解釋,得到的總是越來越帶有敵意的責難和反擊。這時,他逐漸相信老師是認為自己在蔑視他的權威,是陷進了過分相信自己的誤區,但是對為什麽會產生這種情況,他卻百思不得其解。
科學是客觀的,正確的科學理論和方法是不會因為個人的好惡而消失的。所以,那位青年的科研成果到底還是得到了普遍的承認,並經受住了實踐的檢驗。然而,為此他已耗費了比理應付出的要大幾倍的精力,原因就是他遭受到這方麵的權威、他自己的老師強烈的反對。
早在兩百年前,西方的一位學者向當時的學術權威提出挑戰,卻得到了鼓勵和支持。
法國科學家洪堡德(1769—1859)是一位德高望重而又豁達大度的科學家,正當他事業順利發展的時候,一位剛剛嶄露頭角的新秀蓋·呂薩克(1778—1850)卻向他發起了挑戰。
蓋·呂薩克是後來享譽世界的化學家,在氣體基本定律上有突出貢獻。當時他正在研究氣體受熱膨脹的規律。經過實驗,他發現洪堡德的研究有誤。於是他發表論文,尖銳地批評了這位前輩的疏忽,並提出了後來以他名字命名的新的氣體定律。
蓋·呂薩克的論文無疑是對這樣一位有名科學家的衝擊,但是洪堡德卻不曾僅僅為了個人得失而斤斤計較。當他通過認真研究,發現真理在對手一方的時候,他的不安頓時冰釋,並且主動地來到蓋·呂薩克的住所,開門見山地對他說:“你的論文很有道理,雖然語氣刻薄了一些,但是你是對的。”隨後他誠懇地道出自己此行的目的:原來他想約請蓋·呂薩克和他一道參加對空氣進行測定的研究。
隨後洪堡德興致勃勃地向蓋·呂薩克介紹了自己在美國考察了四年的情況,並提出去意大利、德國的考察計劃。他不僅建議蓋·呂薩克一起來整理自己在美國考察的工作結果,而且還計劃在新的考察中,與這位年輕的化學家共同設置流動實驗室。
老科學家的誠摯無私感動了初出茅廬的蓋·呂薩克,他立即愉快地接受了這個盛情而真誠的邀請。最後的事實證明,他們的合作是愉快的,而且更是有成效的。
上麵兩個例子,一中一西,恰好反映了中西方人們對權威的不同態度,也給我們處世提供了有益的警示。